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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忆梦 ...

  •   监察局的办公楼内很安静,白望川带着队伍回到了这里。
      今天的任务不算完全成功,他原本是不想用那些强硬的手段的,但是他实在没有想到许风意竟然天真到以为自己能跑掉。
      就是不知道林博士会对许风意做些什么了。
      不过这也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事,自从来了乌托邦以后,他一直在让自己忙起来,这样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在家的时候他总是感到不安,父亲和大哥在谈论问题的时候总是将他排除在外,母亲又总是在房间里不出来,白望川几乎一整天都找不到人说话,这种情况直到他离家求学之后才有所好转。
      然而在他寄居在外的时候,那种没来由的慌乱又彻底控制住了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为此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段相当荒唐的日子,直到父亲对于他的行为忍无可忍,派大哥来到他的住所。
      “你又在搞什么?”
      随之而来的是白梦川的拳头。
      如果不是有好友在场,拼命将他的好大哥拦下的话,自己恐怕真的会被打死吧。
      “你没事吧。”
      陈旭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尽管在刚才的混乱中他也不慎挨了几下,不过比起白望川的惨象,他可健全多了。
      白望川没有心情说话,白梦川还在门口等他。
      “你真的要跟他回去啊,那不得被打死。”
      白望川沉默地摇了摇头,被身后白梦川不耐烦的敲门声催促,他包扎伤口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客厅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陈旭东张西望地看了好半天,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怎么样才能帮到白望川呢?
      他起身走向白梦川,想好好和这个暴徒一样的家伙好好谈谈,却被白望川拦住。
      在看清白望川眼里的担忧后,他更加坚定自己必须、也有必要告诉白梦川,对任何人实施暴力都是不可取的,即便那个人是他的弟弟。
      他一把挣脱了白望川的手,挺直了腰板走到白梦川跟前,试图与这个人讲道理:“我……”
      “管好你自己的事。”
      “嘿!”
      自己被打了几下的仇还没有报,这个人态度竟然还这么嚣张,还是在自己的地盘,这陈旭哪里忍得了,当即撩起袖子就要和白梦川打一架。
      这时白望川冲了过来,站在二人中间,推着白梦川就要往外走。
      “别冲动,哥,我们快走吧。”
      直到上了车,陈旭还跟在车后面骂了一会儿。
      “白望川你就是个懦夫!”
      白望川低着头坐在白梦川的对面,不敢说一个字。
      身上的伤口还在痛,因为包扎得很粗糙,一点小的动作都会牵起大片的疼痛。
      “你最近都在做什么,除了闯祸什么都不会吗?”
      白望川知道自己最近做的事已经都传到家里去了,只是不知道是谁告的密,否则就他大哥的脾气,恐怕是巴不得自己作死在外面,才不会多管闲事。
      “问你话呢。”
      “我知道错了。”
      白梦川冷笑一声:“你错的次数还真不少。”
      “对不起。”
      我为什么要道歉。白望川在心里这样问,他知道这个问题他永远都问不出口,可他就是不甘心。
      为什么要管我,明明平时总是把我像垃圾一样丢掉,这种时候为什么要来妨碍我。
      白望川一遍遍地在心里咒骂着,面上却依旧是一副顺从的样子。
      “要不是父亲让我过来,谁想收拾你的烂摊子。”
      对于这个小了自己十多岁的弟弟,白梦川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为了应付父亲,他还是将白望川接回了康城。
      乌托邦的秩序早在建立之初就已经完备,白望川在这里几乎不用做什么,但他总觉得不安。
      在他眼里,乌托邦毫无疑问是一个比监狱强得多的去处,至少要自由得多,可事实并非如此,因为白梦川是这里绝对的首领,所有人的行动都必须遵从他的要求,然而一个人的决定是不足以被奉为准则的。
      因此白望川经常需要处理一些因为不满乌托邦秩序而反抗的人。
      比如说那个许风意。
      白望川能感觉到大哥对于这个人是有些不同的,先前他不明白为什么,所以才会在茶水间那里等着许风意,可他实在没有看出来眼前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长相、谈吐,全都透露着乌托邦特有的天真和无知。
      直到他把许风意送进实验室。
      白望川长舒一口气,躺在椅子上。不管怎么说,他在乌托邦的日子比在家好得多,既不用每天向父亲和大哥汇报工作,也不用担心会被责骂。
      尖叫,血液,药物。
      文姜被架着塞进楼上的房间,一碗接着一碗的药流水一般送了进去。
      “疯子。”
      白州成皱着眉头看向楼上吵闹的房间。
      年幼的白望川向上看去,发现白梦川正站在文姜的房间门口。
      他在那里干什么?
      即便直到白梦川并不喜欢自己,可年幼的白望川对于这个和自己留着相似血液的人总抱着莫名的期待。
      “哥哥,我能不能进去看妈妈?”
      白梦川冷着脸俯视他,厌恶地躲开他的手。
      白望川不知道母亲得了什么病,只知道她似乎彻底被父亲遗忘了,偶尔能听见她发出的叫声,但也慢慢地微弱了下去,直到再也听不到。
      她变得平静了。
      白州成很满意她的变化,但仍然不允许她离开别墅半步,走到哪都有人看着。
      “你母亲的疯病最近好多了,你多陪着她。”
      在吃晚餐的时候,白州成对白望川说。
      白望川应了声“好”,可事实上他哪有什么时间去陪文姜呢?他想父亲应该对这件事心知肚明,只是想让他感到愧疚而已,可母亲的痛苦并不是他造成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带着母亲永远离开这里。
      可他几乎能预见这个家的未来,现在是白州成掌握了话语权,用不了多久就会是白梦川,他回放自己和母亲走吗?
      不,他不会。
      白望川知道白梦川对于自己的厌恶源自哪里,那是对文姜和自己曾夺走白州成所有期待的憎恨与嫉妒,现在文姜彻底变成了白家的禁脔,偏偏又生出白望川这样无用的孩子,白梦川怎么可能不报复。
      这是许风意第几次到这里来了?
      李果平疲惫地等在门外,不知道里面都发生了什么。
      不过林博士并没有来,想必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和上一次见面相比许风意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反倒是李果平自己憔悴了不少,她支着下巴叹了一口气,有些幽怨的看着手术室的大门。
      她现在有些好奇乌托邦里的人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了。
      不过,像许风意这样的新人种在现实里恐怕会很不受待见,所以实验室对外说这项实验并没有对人的生理结构进行改变。
      可实验室的实验员们大多都知道一点真相。
      所以新人种是绝对不能出现在大众面前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许风意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抓进来的。
      难道是出现了排异反应?
      就在李果平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术室里的许风意躺在冰冷的手术室里,他的眼睛微微睁着,然而只能感受到强光,甚至他都意识不到自己正盯着光源,任由不同的器械切开他的皮肤、探入他的身体。
      从远处吹来的风混着一股难闻的腥气,每到这个时候许风意总觉得浑身不适,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在梦里的时候,他看见自己骑着自行车拐过一个小房子,沿着小路一直往西边走,会走到有一大片蓝色的地方。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周围也没有人,他焦急地向四周寻找。
      整个世界都变得空旷了,只有那大片堆积的蓝在闪着点点微光。
      站在最高的地方,许风意又看见了那头粉色的羊,它在蓝色的世界里上下跳跃,散发着飘渺的香气,让许风意想到母亲留在冰箱里的食物。
      它离得真近。
      许风意骑着自行车,一路向前追逐,直到昔日的小镇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那头粉色的羊软绵绵地跪在高处,低下头颅,任由许风意向它冲来。
      没有恐惧,没有反抗。
      因为它从来没有见过同类被杀死的样子,所以它眼中倒映着的许风意不过是这蓝色的世界中唯一和它一样能奔跑跳跃的东西。
      许风意只感到饥饿。
      他向心中的神明祈求宽恕自己的罪过,可吃下这头羊他依旧感到饥肠辘辘。
      还要更多,还有更多。
      红色的血脉爬出脆弱的皮肤,那是被许风意所抛弃的不能食用的部分,现在它们向着族群的方向生长,试图寻找新的生机。
      许风意看到了填饱肚子的机会。
      几乎没有犹豫,在血液与欲望的带领下他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
      在看不见的世界尽头有什么。
      强烈的光让许风意难以睁开眼睛,那里会不会仍旧是一片无尽的蓝,没有人能告诉他,但他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不是的。
      那里有个与蓝色截然不同的颜色。
      像母亲的衣角,像抚育院的大火。
      许风意觉得自己应该是忘了什么,在厨房里那头被剥了皮的羊最后怎么样了。
      房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醒着,只有那头羊,许风意仍能感受到它的温度,它的血液仍在流淌。
      饥饿,无穷无尽的饥饿。许风意撕扯着坚韧的肌肉,却无法撼动分毫。
      许风意捂住嘴发出一声干呕,在他张开手的时候,一颗血淋淋的眼球落在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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