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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商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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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分开以后,小闵和许风意互换了住址的信息,从那以后,小闵总是隔三岔五地写信来,在信里问候许风意的近况,次数多了以后,他开始抱怨许风意从不回信。
许风意不喜欢做让人尴尬的事情,尤其是他和小闵之间还有一层特殊的关系。
但这件事真的不怪许风意,他的笔在很久之前就摔坏了,如果要买一只新的,要花费许风意不少的工资,而且还要在商店登记,需要花很多时间。
所以并不是许风意不愿意回信,而是实在没有能够回信的工具。
然而随着小闵来信的次数增多,许风意从中感受到的责怪就越深,于是在他终于攒够了买笔的钱之后,他立马便往商店冲。
池江羽看着他今天兴冲冲的样子,感觉有些好笑,问:“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
许风意向下抹了一把脸,想让自己看上去严肃一些,然而失败了,他说:“我今天要给小闵写封信,他就差在信里骂我了。”
池江羽的神情黯淡了几分,然而许风意并没有注意到,走在去商店的路上时总觉得高兴得需要跳起来才行。
看管商店的是一个老人。
“我的登记簿呢,哎哟,真是不好意思,平时不怎么有人来买这些,我都忘了,放在哪呢……”
店老板在柜台下翻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只好对许风意说:“麻烦你等一会儿吧,或者明天来也行,我上楼看看能不能找到。”
许风意当然是不想等到明天了,他想现在就写,便说:“我在这儿等会儿吧。”
店老板点了点头,说:“行吧。”
就在店老板走上商店的二楼以后,一个穿着特殊工作服的记者走了进来。
许风意一直很羡慕能做这类工作的人,在离开抚育院以后,又过了很长时间,他才知道原来乌托邦有那么多种职业,可那个时候他已经在新闻社做校对的工作了。
而像记者、监察者这类的人,他们仿佛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许风意很少能见到他们。
出于好奇,许风意壮着胆子凑到记者身边,问:“你好,我看你穿着记者的工作服,请问你平时都在哪里办公?”
那人一开始只是用一种被陌生人打扰的嫌恶的表情瞥了许风意一眼,却在看到许风意脖子上的数字记号后,露出了一个笑容,用颇为和善的口气说:“啊,倒也没有什么固定的场所,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们,至少能待在室内,很安定不是吗?”
许风意应了一声,问:“你来这里买什么?店长一会儿就下来了。”
记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环顾了一圈,对这里的商品并不感兴趣,便随口问道:“你来买什么?”
“我要买一支笔,写信用。”
记者似乎对于许风意说的“写信”的事情有些兴趣,说:“或许你可以用我的。”
说着,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许风意。
这样突然的热情让许风意有些无法招架,对于记者递来的钢笔,许风意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接过来。
两个人这样僵持着的气氛着实有些尴尬,记者收回手,说:“你看我,忘了没有带纸了,真是不好意思。”
许风意摇了摇头。
外面开始飘起小雨星子,因为许风意一直看向门外,他隐隐感觉雨似乎有变大的趋势,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和店老板打个招呼先离开的时候,天空闪了一下,随即便是沉闷的雷声。
雨果然变大了。
因为没有带伞,记者索性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门口,顺带招呼许风意:“你要坐下休息一会儿吗?”
商店的大门敞开着,外面的雨丝慢慢氤入室内,很快许风意就感觉有些湿冷。
店老板为什么还不下来,记者又为什么愿意在这里等。
许风意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仍旧没有店老板的身影,他正在由于是否要去催促一声。
附近的小巷里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近了以后又是一阵窗户被用力合上的声音,许风意走到记者身边,探出头往外看。
一个人冲出了巷子,匆忙张望时与许风意对视,之后便向着许风意冲过来。
“小心!”
记者站起身,将许风意往商店深处推搡,这时候店老板也跑了下来,对于外面的情况似乎已经了解了,本来是要去关上店门的。
砰的一声,男人被飞扑过来的监察者死死压在地面上,许风意看见男人被按在地面上的皮肤已经有破损,伤口混杂着地面上的雨水和碎石,看的许风意头皮发麻。
“滥用暴力……”
许风意听见记者小声说着什么就冲了出去,随后便和监察者吵了起来,许风意看着记者渐渐被追上来的监察者包围,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地上的男人已经完全被监察者们的长外套挡住了,再也看不见什么,好在记者的身量很高,许风意仍旧能看见他的头顶。
监察者们似乎在向记者解释什么,不过气氛似乎有所缓和,也没有对记者动手。
许风意拢起衣领,将下巴缩进衣服里。
店老板收回向外张望的脑袋,转身将许风意引到柜台前:“登记簿找到了,被我压在货箱底下了,估计是哪次搬货的时候不小心压到的,你填一下吧。”
商店外的吵闹声又大了起来,许风意却不想多管闲事,他现在只想拿着钢笔赶紧离开,不然等天黑了以后说不定雨会下得更大。
店老板却在这时说:“哦哟,这些监察者真是不得了。”
许风意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听他接下来想说什么。
“我和你说,”店老板压低了声音,半个身子横在柜台上,凑近许风意,看似在盯着许风意写登记簿,实则在和许风意抱怨,“这些监察者打起人,简直像疯子一样,不过这里的人也是活该,都是些什么罪犯呐,有些还杀过人呢,也放到这里,搞不懂那些人想干什么,乱的要死的。”
许风意静静地听着,写登记簿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以前这里是一个小镇,搞得蛮好的,后来来了一群人,非要在这里搞个什么实验的,我又不懂,反正后来就被赶出去了,哇那家伙,来的人都横得不行。”
说着说着,老人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好话都不说两句,上来就要拆房子,搞得好像我欠他们钱一样,嘿,我还就不搬。”
许风意瞥了一眼外面,监察者们似乎没有注意到这里。
他把登记簿推还给店老板,说:“好了。”
店老板喉咙里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声音,随后从身后的货架上的一个盒子里拿出一支钢笔交给许风意,店老板盯着钢笔,说:“也奇怪啊,这里的东西都不怎么卖得出去,但是进货又只能进一些贵得吓人的东西。”
许风意将钢笔塞进包里,绕过门口站着的一大群人,闷头往居住区的方向赶。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商店门口的人群发生了骚乱,记者冲出来抓住了许风意,那些监察者们反应不及,又一窝蜂地冲上来强行将许风意拉开。
“我需要你作证。”
隔着乌泱泱的一片黑,许风意听见记者在向他大喊,随后记者便被按了下去,应该是被控制住了,许风意再也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一个监察者走到许风意面前,将他看向记者方向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先生,麻烦您尽快离开这里。”
许风意有些不放心,问:“他没事吗?”
回答他的只有监察者的沉默。
直到走出很远以后,许风意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
“放我出去,你们这群骗子!”
原本满心想着要给小闵回第一封信的许风意被这场以外搅乱了心神。
出去?乌托邦外面还有什么?
还有刚才店老板说的那些话,什么叫把房子拆了?
许风意环顾周围的建筑。
房子建好了,怎么会被拆掉呢?
许风意想起小时候和父母一起生活的日子,那真的是太久以前的事情了,连许风意都无法确定那些记忆的真假。
不过他还记得那个房子在哪。
可是乌托邦的孩子在到了一定的年纪以后都会被送到抚育院接受统一的教育,从那之后孩子和父母不会再有任何的关系,当然也不会再见面。
许风意很害怕顺着记忆找回那个地方之后,却认不出眼前的人是否是自己的父母,而现在,他开始担心那个地方是否还真的存在。
要不要去看一眼呢。
他有些犹豫,可是天已经黑了,再不回居住区的话可能会有些麻烦,万一进不去大门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还是决定先回公寓,况且现在还在下着雨。
而且,或许在另外一间公寓里,小闵正在写让他更加自责的信呢?还是赶快回去吧。
居住区里静悄悄的,这个时间所有人都已经回到公寓楼内了,看起来有些阴冷,许风意缩紧了已经有些潮湿的身体。
大部分的路灯都已经熄灭了,路的边界也有些不清晰,他冷得有些哆嗦,匆忙赶路间抬头看了一眼。
大部分的公寓都已经熄了灯。
许风意叹了口气,将手从温暖的口袋里伸出来,在包里摸索着,拎出一把挂着钥匙的牌子,贴在公寓楼的大门上。
“滴。”
刚进入公寓大楼的一小段路有些湿滑,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在雨天应该出现在门口的地垫,这次却毫无踪影,也许是某个员工偷懒了吧。
许风意住的楼层有些高,要爬不少层楼梯,这楼梯间的灯又总是只能勉强看清台阶,每次爬到自己的楼层的时候,许风意的心都在狂跳,今天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