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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案牍间的暗涌 ...


  •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刑侦支队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对着电脑屏幕上赵立东的交易记录,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试图从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找出他藏匿的规律。

      温时衍坐在旁边的办公桌前,正低头整理卷宗,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腿伤恢复得不错,已经能正常走路,只是偶尔起身时,眉头还是会下意识地蹙一下——那是旧伤牵扯的疼。

      “有发现吗?”他突然开口,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屏幕转向他:“赵立东每个月都会往一个匿名账户转三万块,时间很固定,就在每月十五号。这个账户的IP地址在城南的老旧小区,但登记信息是假的。”

      温时衍起身走过来,俯身看屏幕时,发梢扫过我的耳尖,带着点洗发水的清冽味道。他的指尖点在屏幕上的转账记录里:“查这个小区的水电缴费记录,匿名账户往往会和现实住址的生活痕迹挂钩。”

      “已经让技术科去查了。”我往后靠了靠,避开他身上过于清晰的气息,“对了,当年负责我案子的那个副局长,退休后去了哪里?”

      “在城西的疗养院。”他的声音顿了顿,“老陈去查过,他半年前突发脑溢血,现在半瘫痪,说不出话。”

      线索又断了。我捏了捏眉心,桌角的咖啡已经凉透,杯壁上凝着水珠,像极了那天在工厂墙角看到的霉斑。

      “别急。”温时衍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热咖啡推到我面前,“赵立东既然敢留下地址,就一定有破绽。他这种人,最在意的不是钱,是命——他会给自己留后路,这条后路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我拿起热咖啡抿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发紧的神经。抬头时,正好撞见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柔和,像晨光落在平静的湖面。

      “你以前总爱喝凉咖啡。”他突然说,“陈姨说那样伤胃,让我盯着你。”

      我手里的咖啡杯晃了晃,差点洒出来。这些细碎的记忆像被遗忘在角落的拼图,突然被他拾起一块,拼进了如今的画面里。

      “苏晚那边有消息了。”老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脸上带着点兴奋,“她比对了赵立东指甲缝里的皮屑DNA,和城南那个老旧小区的一个住户对上了!那人名叫李娟,是个单亲妈妈,三年前从外地搬来的。”

      “李娟……”我默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

      温时衍突然道:“是当年赵立东的手下,负责给他传递消息的联络员。后来赵立东为了撇清关系,对外宣称她已经‘处理’了。”

      “看来是假死脱身。”我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去会会她。”

      城南的老旧小区像座被遗忘的孤岛,墙皮剥落,楼道里堆着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李娟住三楼,我们敲了半天门,才听见里面传来怯生生的声音:“谁?”

      “刑侦队的,有些事想问问你。”温时衍的声音放得很柔。

      门开了道缝,露出张苍白消瘦的脸,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怀里还抱着个熟睡的小男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

      “赵立东在哪?”我开门见山。

      李娟的身体猛地一颤,怀里的孩子被惊醒,开始小声哭闹。她慌忙拍着孩子的背,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我已经和他没关系了……”

      “每个月十五号的三万块,是他给的封口费,对吗?”温时衍侧身挡住想关门的她,“我们知道你是被逼的,那个孩子,是赵立东的?”

      李娟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抱着孩子跌坐在玄关的小板凳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是……他说只要我听话,就保我们母子平安……可我怕,我总觉得他会杀了我们灭口……”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我们才知道,赵立东当年为了控制她,不仅让她假死,还偷偷把她的孩子留在身边当人质。直到半年前,她才设法把孩子接回来,却始终活在被找到的恐惧里。

      “他昨天联系过我。”李娟抹了把眼泪,声音发颤,“说让我带着孩子去城郊的废弃码头,他要带我们走。”

      “什么时候?”温时衍追问。

      “今晚八点。”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突然“滋啦”响了一声,晃了晃,暗了下去。温时衍按下台灯开关,暖黄的光晕立刻笼罩住我们面前的地图。

      “赵立东想跑。”他用红笔在码头的位置画了个圈,“这里水路四通八达,他肯定安排了船。”

      “设伏?”我问。

      “嗯。”他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警员,“分成三组,一组封锁码头入口,二组守住侧翼的礁石区,三组跟我从水路绕后。”他顿了顿,看向我,“你和我一组。”

      老陈在旁边挑眉:“怎么,不放心把傅寻单独放出去?”

      温时衍没否认,只是把一份行动方案递给我:“仔细看看,熟悉路线。”

      我接过方案,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的褶皱——是他反复翻看留下的痕迹。

      傍晚的夕阳把码头的海水染成金红色,我和温时衍穿着潜水服,躲在礁石后面,呼吸面罩里的空气带着点咸腥味。远处传来马达声,一艘黑色的快艇正往码头驶来,船头站着的人,正是赵立东。

      “他带了四个人,都有枪。”温时衍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等他上岸,听我指令行动。”

      我握紧了腰间的配枪,枪套是新换的,却磨得很舒服——是温时衍昨天特意找后勤科要的,说“旧枪套卡壳,不安全”。

      快艇靠岸时,赵立东显然很警惕,让手下先下船探查,自己留在船上,目光扫过周围的礁石区,像条伺机而动的蛇。

      “行动!”

      温时衍的指令刚落,我已经从礁石后闪出,枪口对准赵立东的胸口。他反应极快,翻身跳进海里,水花溅了我一脸。

      “追!”

      我跟着跳进水里,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住身体,潜水服下的旧伤隐隐作痛。赵立东在前面游得很快,像条鱼,我咬紧牙关追上去,眼看就要抓住他的脚踝,他却突然转身,手里的短刀直刺我的面门。

      我偏头躲开,刀划破了我的脸颊,血腥味在海水里弥漫开来。就在这时,一道强光射来,温时衍的身影从侧面游过来,一记手刀劈在赵立东的后颈。

      赵立东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温时衍拽着他往岸边游,我跟在后面,脸颊的伤口在海水里蛰得生疼。

      上岸时,警员已经控制了现场,李娟抱着孩子站在警灯旁,看到被押走的赵立东,身体抖得像筛糠。

      “没事了。”温时衍走过去,声音很轻,“他不会再伤害你们了。”

      我坐在礁石上,看着远处逐渐暗下去的天空,温时衍递过来块干净的毛巾:“擦擦吧,伤口得处理下。”

      他的指尖碰到我脸颊的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眼里的担忧比海面上的星光还亮。

      “小伤。”我扯了扯嘴角,想躲开,却被他按住肩膀。

      “别动。”他从急救包里拿出碘伏和纱布,小心翼翼地替我消毒,“当年你替我挡刀时,比这严重多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的指尖却很暖,烫得我脸颊发麻。

      “那时候你说什么来着?”我故意逗他,“说‘傅寻你再这么冲动,下次我可不救你’?”

      他的动作顿了顿,耳尖有点红:“我说的是‘下次注意安全’。”

      “都一样。”我笑了,看着他认真包扎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旧伤泛起的涩意,突然就淡了。

      远处的警灯还在闪烁,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潮湿的沙滩上。赵立东的案子破了,当年的真相又近了一步,可我看着身边的温时衍,突然觉得,比起翻案的结果,此刻的平静更让人安心。

      或许,有些事不必急着清算。

      或许,并肩走下去的路,比独自翻山更重要。

      他包扎完伤口,直起身时,不小心碰到我的额头,像羽毛轻轻扫过。我们都愣了愣,海风吹乱了他的发,也吹乱了我没说出口的心跳。

      “回去吧。”他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

      “嗯。”

      往警车走的时候,他的手几次想碰到我的,又悄悄收了回去,像个揣着秘密的少年。我看着他的小动作,突然觉得,这趟码头之行,收获的不止是一个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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