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暗线与心防 ...
-
赵立东的死像块投入深潭的石头,表面的涟漪很快散去,底下的暗流却越发汹涌。
我坐在办公桌前,反复看着审讯室的监控录像。画面里,赵立东最后看向门口时,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诡异的解脱。门口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通风口的风发出“呜呜”的轻响,像谁在暗处低语。
“看出什么了吗?”温时衍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我手边,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我暂停画面,指着通风口:“这里的角度很奇怪,刚好能看到审讯室内部,却不会被监控拍到。”
他顺着我的手指看去,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通风口看着?”
“不止是看。”我放大画面角落,通风口的栅栏上沾着根极细的丝线,“这是□□胶囊的引线,有人提前把东西藏在了通风口,赵立东只要够到就能拿到——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成。”
温时衍的指尖敲在桌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响,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能在警局通风口动手脚,要么是内部人员,要么是对警局结构极其熟悉的人。”
“比如……退休的人?”我想起那个半瘫痪的副局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他的档案,“他在警局任职三十年,对所有建筑结构了如指掌。”
“但他现在说不出话,也动不了。”温时衍接过档案,指尖划过“家属”一栏,“他有个儿子,叫赵宇,三年前出国留学,上个月刚回国。”
屏幕上弹出赵宇的照片,眉眼间和那个副局长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神更锐利,像淬了冰的刀。
“查他的入境记录和近期行踪。”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热流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的寒意,“赵立东最后没说出的名字,会不会就是他?”
温时衍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声音低沉而迅速:“查一下赵宇……对,重点查他和秦枭的关系。”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往来的警车,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挺拔,却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沉重。
“你在担心什么?”我问。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吊坠上,那枚刻着“寻”字的银饰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我在想,这条线会不会牵连太广,把你再次卷进危险里。”
“我早就卷进来了。”我笑了笑,指尖摩挲着吊坠的边缘,“从重生那天起,就没打算全身而退。”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走过来想碰我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最终只是拿起桌上的卷宗:“赵宇的银行账户有笔大额转账,来自一个离岸账户,户主信息显示是……沈媚的远房亲戚。”
“沈媚?”我愣了愣,“她不是已经处理完走私团伙的事,离开了吗?”
“看来她没走干净。”温时衍的眼神冷了下来,“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条线上的关键人物。”
下午,我们去了沈媚之前住的公寓。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和金夜会所里闻到的一模一样。公寓里收拾得很干净,像是特意整理过,但书架第三层的书摆得有些歪斜,明显被人动过。
我走过去抽出最里面的一本,书页里夹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城郊墓园,三号墓碑。
“墓园?”温时衍接过纸条,指尖捏得发白,“她想让我们去那?”
“去看看就知道了。”我把纸条揣进兜里,目光扫过床头柜——那里有个空的药瓶,标签上写着“安眠药”,瓶底还残留着几粒药片。
她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在故布疑阵?
城郊墓园比想象中更安静,松柏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墓碑上的照片大多泛了黄,像被岁月遗忘的脸。三号墓碑前放着束白菊,还很新鲜,显然刚有人来过。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婉,眉眼间竟和李娟有几分相似。墓碑上的名字是“林慧”,死亡日期是三年前,和李娟假死的时间刚好吻合。
“林慧……李娟……”我喃喃自语,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同一个人!李娟就是林慧,她是赵立东的妻子,当年为了保护孩子,才用假身份藏了起来!”
温时衍蹲下身,指尖拂过墓碑上的名字:“沈媚带我们来这,是想告诉我们真相——赵立东不是纯粹的坏人,他做的一切,可能都是为了保护妻女。”
“那他为什么会死?”我看着那束白菊,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是谁逼他到绝路?”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我们猛地回头,看到赵宇站在不远处,手里也捧着一束白菊,眼神冰冷地看着我们。
“你们终于来了。”他把花放在墓碑前,声音像墓碑一样冷硬,“我父亲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是你杀了他?”温时衍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枪。
赵宇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是他自己选的。他说,不能让我和爷爷的事牵连到林慧和孩子。”他看向我,眼神复杂,“傅寻,你知道吗?当年你被抓,我爷爷是主谋,我父亲是帮凶,但他偷偷留了证据,就是想有一天能还你清白,也能让我们赵家,有点赎罪的余地。”
证据……我心里一动,看向墓碑底座——那里有块松动的石头。
赵宇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点了点头:“证据就在里面,是当年我爷爷和秦枭勾结的录音,还有……你被栽赃的完整证据链。”
我蹲下身,抠开那块石头,里面果然藏着个小小的U盘。
“为什么要给我们?”温时衍问。
“因为我父亲信你。”赵宇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他说,当年在仓库,你明明有机会跑,却回头救了温警官,这样的人,不会是坏人。”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过墓碑,像谁在低声叹息。我握着那个U盘,突然觉得它重逾千斤——里面装的不仅是真相,还有一个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救赎。
赵宇转身要走,温时衍叫住他:“秦枭在哪?”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们说:“他会在明天的慈善晚宴上出现,和海外的买家交易。这是他最后的生意,也是……你们的机会。”
看着他消失在墓园深处,我和温时衍站在墓碑前,久久没有说话。阳光透过松柏的缝隙照下来,在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破碎的时光。
“明天的晚宴,会很危险。”温时衍的声音很低,“秦枭肯定设了陷阱。”
“我知道。”我握紧手里的U盘,“但这是最后的机会,不能错过。”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有犹豫,最终都化作一声轻叹:“我会安排好一切,你……”
“我必须去。”我打断他,目光坚定,“这是我的事,该由我亲手了结。”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伸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人心里发颤。
“注意安全。”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也是。”
走出墓园时,夕阳正落在西边的山头上,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我看着手里的U盘,突然觉得,那些缠绕了三年的黑暗和仇恨,似乎终于要迎来破晓的光。
而身边的温时衍,他的影子和我的交叠在一起,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踩出轻轻的声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奏响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