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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山路上的回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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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建的大巴在山路上颠簸,苏晚抱着包薯片,在最后排和老陈抢着看窗外的风景。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温时衍手里的地图——他把爬山路线标得密密麻麻,连哪里有休息亭、哪里有山泉都标了出来,像在制定什么精密的行动方案。
“至于吗?”我戳了戳地图上的红点,“不过爬个山而已。”
“安全第一。”他把地图折好,放进背包侧袋,“去年有游客在这迷路,搜救队找了三天才找到。”
我笑了笑,没再反驳。他总是这样,把所有人的安全都扛在肩上,连爬山都要提前做足功课。
山脚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老陈举着队旗走在最前面,像只领头的老母鸡,时不时回头喊:“都跟上啊!掉队的晚上罚洗碗!”
苏晚精力最旺盛,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采野花,手里很快攥了把五颜六色的小雏菊,跑过来往我和温时衍口袋里各塞了一朵:“幸运花!能保佑我们爬山不摔跤!”
山路越往上越陡,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温时衍走在我身后半步,时不时伸手扶我一把:“慢点,这里滑。”
“我没那么娇气。”我嘴上逞强,脚下却确实打了个趔趄,被他稳稳扶住。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点爬山时的薄汗,扶着我胳膊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人安心。“当年在仓库,你也是这么扶我的。”他突然说,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点散。
我愣了愣,想起那个满是灰尘的仓库,我被秦枭的手下推倒,是他冲过来扶住我,后背替我挡了一棍,疼得闷哼了一声,却还笑着说“没事”。
“那时候你比现在轻。”我故意逗他,想冲淡那点突然涌上心头的酸涩。
他果然被噎了一下,扶着我胳膊的手紧了紧:“那时候你也比现在听话。”
爬到半山腰的休息亭时,大家都累得瘫在石凳上。老陈掏出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指着远处的云海:“快看!这景绝了!比城里的高楼好看多了!”
确实好看。云在山谷里翻涌,像棉花糖堆成的海,阳光穿过去,在云海上洒下金斑,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像水墨画里的留白。
温时衍从背包里拿出面包和矿泉水,递给我:“先垫垫,山顶有卖热乎面条的。”
“你还知道这个?”
“查攻略了。”他拆开自己的面包,咬了一口,“说山顶的番茄鸡蛋面是特色。”
我看着他认真吃东西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三年来的刀光剑影、生死较量,好像都被这山间的风轻轻吹散了。剩下的,只有身边这个人,和眼前这片安静的云海。
休息够了继续往上爬,快到山顶时,苏晚突然“哎呀”一声,蹲下身揉着脚踝:“好像扭到了。”
老陈赶紧过去看:“严重吗?能走吗?”
“有点疼……”苏晚皱着眉,眼圈有点红。
温时衍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她的脚踝:“没肿,应该是筋扭到了。我背你上去。”
“不用不用,温队你也累了……”
“上来。”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已经转过身,半蹲下来。
苏晚不好意思地趴在他背上,小声说:“温队,你真好。”
我跟在他们身后,看着温时衍的背影。他的步伐很稳,即使背着人,也没晃一下,阳光落在他肩上,把警服的肩章照得发亮。突然想起他腹部的伤,忍不住问:“行吗?不行换我来。”
“没事。”他头也不回,“这点重量算什么。”
山顶的风更大了,吹得人头发乱飞。卖面条的小摊冒着热气,番茄鸡蛋的香味飘得老远。我们坐在摊边的小桌旁,看着山下的云海,手里捧着热乎的面条,浑身的疲惫都被这口热汤熨帖了。
“傅哥,温队,”苏晚吸溜着面条,突然说,“你们说,以后我们退休了,要不要就在这山下买个小房子,每天爬山、看云、吃面条?”
老陈立刻接话:“好啊!我来种菜,陈姨做饭,你们俩……就负责给我们拎水!”
我和温时衍对视一眼,都笑了。
夕阳西下时,我们开始下山。苏晚的脚好多了,能自己走,只是走得慢,温时衍就陪着她走在后面,我和老陈走在前面。
“你看他们俩,”老陈用胳膊肘碰了碰我,挤眉弄眼地笑,“像不像你当年带温时衍的时候?”
我想起刚入警队那年,温时衍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我出现场,总是紧张得手心冒汗,我就像现在他对苏晚那样,耐心地教他看现场、找线索。
“岁月轮回呗。”我笑了笑,心里却有点软。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时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手里拿着根捡来的树枝,时不时拨开路边的杂草。
“累吗?”他问。
“还行。”
“刚才在山顶,苏晚说的话,”他顿了顿,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话?”
“退休后在山下买房。”
我愣了愣,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挺好的。”我看着他,认真地说,“就是得找个有菜市场的地方,不然买生姜不方便。”
他笑了,笑声在山路上荡开,惊起几只夜鸟。
“好。”他说,“就找个有菜市场的地方。”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村庄的狗吠,和身边人的呼吸声。我看着脚下的路,看着他手里的树枝,突然觉得,这漫漫长路,只要身边有他,就永远不会觉得累。
至于未来会怎样,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正一起往下走,一步一步,踩在月光铺就的石阶上,回声落在风里,像首未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