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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屠宰场的冷光 ...


  •   城西屠宰场的铁门锈得能刮下铁锈粉,风穿过铁丝网,发出像哭丧似的呜咽。

      我和温时衍站在对面的废弃仓库里,看着屠宰场的主楼——三层高的砖房,窗户大多破了,只剩黑洞洞的框,像只蛰伏的野兽。沈媚说的那个狱警,就在里面。

      “进去还是等?”温时衍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换了身黑色便衣,腰腹的伤用绷带勒紧了,动作间还是能看出滞涩。

      “等不起。”我摸了摸后腰的折叠刀,刀刃在口袋里硌着皮肤,“江叙那边肯定已经收到消息,再拖下去,人可能就没了。”

      他没反驳,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两副橡胶手套:“里面血腥味重,小心别沾到不明液体。”

      我接过手套戴上,指尖触到他递过来的那只时,瞥见他手腕上的红痕——是刚才握枪太用力,枪套勒出来的。上辈子他出任务前也这样,总把枪握得死紧,我笑他“跟枪有仇”,他说“握稳了,才不会伤到想护的人”。

      那时候他想护的人里,有我一个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按了下去。我转身往屠宰场走,靴底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地方显得格外刺耳。

      温时衍跟在我身后半步,呼吸很轻,像头蓄势待发的豹。

      主楼的门没锁,一推就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腐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把我呛得后退。门厅里堆着半人高的废弃铁钩,上面还挂着些发黑的碎肉,墙角的蛛网蒙着层灰,沾着几只干瘪的苍蝇。

      “二楼左转第三个房间。”温时衍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沈媚给的地址是这里?”

      “她只说主楼,没说具体房间。”我盯着楼梯口,扶手积着厚厚的灰,却有几处被蹭得发亮——最近有人走过。

      我们没说话,一前一后上了楼梯。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惨叫,像随时会塌。二楼的走廊更长,墙壁上溅着些深色的痕迹,分不清是血还是锈。

      第三个房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点微弱的光。

      我示意温时衍停下,自己贴墙站在门侧,手指扣住门把手,数到三,猛地推开——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张铁桌,桌上躺着个男人,手脚被铁链锁在桌腿上,嘴里塞着破布,发出“呜呜”的挣扎声。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囚服,脸上布满了伤痕,正是沈媚说的那个狱警。

      可他已经死了。

      脖子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浸透了囚服前襟,在地上积成一滩,已经半凝了。

      “晚了一步。”温时衍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走到铁桌旁,戴着手套的手指探了探狱警的颈动脉,“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致命伤是颈部锐器伤,和傅寻你的手法有点像。”

      我心里一沉。这话没错——利落,精准,一刀毙命,是秦枭教我的“规矩”。看来凶手是故意模仿我的手法,想把祸水泼到我身上。

      “看他的手。”我指着狱警的右手,他的手指蜷缩着,手里攥着点什么。

      温时衍小心地掰开他的手指,里面是半张撕碎的照片。照片上是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背景是监狱的探视室,女人笑得很温柔。

      “应该是他的家人。”温时衍把照片收好,“沈媚没骗我们,他确实知道些什么,不然不会被灭口。”

      我没说话,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墙角有个打翻的铁桶,里面的液体流出来,在地上晕开一片深色,带着股消毒水的味道。而铁桶旁边,有枚掉落的纽扣——银质的,上面刻着个“江”字。

      江叙的。

      “看来我们的江大检察官,刚走没多久。”我捡起纽扣,指尖的手套沾了点黏腻的液体,“他故意留下这个,是想告诉我们,人是他杀的。”

      温时衍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他在挑衅。”

      “不止。”我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窗,冷风灌进来,带着远处火车的鸣笛声,“他想引我们去一个地方。”

      窗台上,用血迹写着两个字:“码头”。

      老码头。

      就是秦枭第一次给我发消息的地方。

      “他知道秦枭要我去老码头。”温时衍走到我身边,声音里带着寒意,“他想让我们和秦枭撞上,坐收渔利。”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远处的码头隐约有灯光闪烁,像深海里的磷火。

      “那我们就去。”我转身,刀在口袋里硌得更紧了,“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

      温时衍没反对,只是从背包里拿出颗手榴弹——老式的,拉环都锈了。“以防万一。”他把保险栓扣好,塞进我的口袋,“这东西比刀管用。”

      我盯着那颗手榴弹,突然笑了:“温警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激进了?”

      “对付豺狼,不能用绵羊的规矩。”他看着我,眼底的光在黑暗里亮得惊人,“而且,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往前冲。”

      这句话像块石头,投进我心里那潭死水,荡开一圈圈涟漪。

      我别开脸,假装看墙上的血痕:“走吧,再晚就赶不上‘好戏’了。”

      下楼的时候,我走在前面,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像有实质似的。走到门厅时,我突然停住——铁钩堆后面,有个反光的东西。

      是枚弹壳。

      和苏晚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上面刻着我当年的标记。

      “看来江叙把当年的‘纪念品’都带来了。”我捡起弹壳,放在手心掂了掂,“他是想提醒我,当年我是怎么栽的,现在还能怎么栽。”

      温时衍的手突然按住我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会了。”

      他的掌心隔着衣服传来温度,烫得我肩膀发麻。

      “傅寻,”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很低,却很清晰,“当年是我没护住你,这辈子,换我来。”

      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铁锈粉,迷了我的眼。我没回头,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弹壳,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渗进来,却压不住心里那点突然烧起来的热。

      这辈子,换我来。

      这句话,我等了三年。

      从刑场的枪声里,从监狱的黑暗里,从重生的迷茫里,一直等到现在。

      我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意压下去,转身往外走:“再不走,江叙该等急了。”

      温时衍没再说话,只是跟在我身后,脚步声和我的重合在一起,在这满是血腥味的地方,竟奇异地生出点安稳来。

      屠宰场外的风更冷了,吹得铁丝网“哐当”作响。远处的老码头,灯光依旧闪烁,像在等着我们跳进去的陷阱。

      可我不怕。

      因为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榴弹,又摸了摸手心的弹壳,突然觉得,这场仗,或许没那么难打。

      至少,身边有个愿意和我一起跳进陷阱的人。

      车开上通往码头的路时,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树影,突然开口:“温时衍,你刚才说的话,算数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我,眼底的光比车窗外的星光还亮:“我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

      我没再问,只是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或许,老陈说得对,有些情分,断不了。

      或许,这辈子,真的能等到云开雾散的那天。

      而那天,最好有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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