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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码头的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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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码头的吊臂在夜色里像具枯骨，海风卷着咸腥味扑过来，把帆布吹得猎猎作响。我和温时衍蹲在集装箱的阴影里，看着远处仓库的铁门——那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像只巨兽半张的嘴。
“里面至少有五个人。”温时衍用望远镜扫过仓库周围，声音压得极低，“门口两个放哨的，腰间有枪。”
我摸出折叠刀，刀刃在月光下闪了道冷光：“秦枭的人？”
“不像。”他放下望远镜，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站姿太规整，像是受过训练的，更像江叙的私兵。”
这话让我想起三年前——江叙总以“保护证人”为由，带几个穿黑西装的人在警队晃，那些人走路时肩膀端得笔直，眼神警惕，当时只当是雇来的保镖，现在想来，恐怕是他早就培养的势力。
“沈媚的货会不会在里面？”我问。
温时衍摇头：“他要的不是货，是我们。”他顿了顿，看向我，“里面可能有陷阱，你留在这里，我进去。”
“你当我是累赘？”我挑眉，往他身边凑了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刚才路上遇到两个巡逻的，被他用消音枪解决了，动作干净得像没发生过，“当年在仓库救你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他的耳尖微微发红，没接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个小巧的对讲机：“保持联系，有事立刻撤。”
我接过对讲机塞进耳朵，突然注意到他腰侧的绷带——刚才动作太急，绷带边缘渗出了点血，在黑色便衣上洇出个深色的圆点。
“你的伤……”
“没事。”他按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进去后往右侧走，那里有扇通风口，能绕到仓库后巷。”
我没再坚持，只是在他起身时，拽住了他的衣角：“温时衍，别死。”
这话出口，连我自己都愣了。
他却回头看我，眼底的光在夜色里很亮，像落了片星光：“等我出来，带你去吃馄饨。”
说完，他矮身窜出阴影，像只猫似的贴着集装箱边缘移动，很快就隐进了仓库侧面的黑暗里。我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里的刀，指腹反复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那是他当年送我时，用刻刀一点点凿出来的防滑纹，磨了三年，还是能摸到深浅的痕迹。
仓库里突然传来两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对讲机里传来温时衍的低咳：“门口解决了，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他的路线绕到仓库门口。两个放哨的人倒在地上，额头各有个血洞，是被消音枪打中的。温时衍站在门后，冲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仓库深处。
仓库里堆着半人高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五个穿黑西装的人背对着我们，围着仓库中央的铁架，不知道在看什么。铁架上似乎绑着个人，看不清样貌，只能听见微弱的呜咽声。
“三、二、一。”
温时衍的声音刚落，我已经冲了出去。最靠近我的那人刚转身，就被我用刀抵住了喉咙，刀刃划破皮肤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几乎同时，温时衍解决了另外两个。剩下的两人反应极快，转身就往腰间摸枪，却被他一记飞踢踹中手腕，枪“哐当”落地。
“说，江叙在哪？”温时衍踩住其中一人的手背，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另一人却突然笑了，笑声嘶哑：“江检说了，你们会来的……他在等你们呢。”
话音刚落，仓库顶部突然传来“咔哒”的轻响。我抬头，看见通风口的栅栏被人从外面锁死了——我们被困住了。
“该死。”温时衍低骂一声，刚要拽起地上的人，铁架后面突然传来鼓掌声。
江叙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着件灰色风衣，手里把玩着把银色的手枪，枪口对着我们。“傅寻，温时衍，好久不见。”他笑得像只狐狸，“没想到你们真敢来。”
“那个狱警是你杀的。”温时衍的声音发紧，手慢慢摸向背后的枪。
“是又怎么样？”江叙耸耸肩，走到铁架旁，扯掉上面绑着的人的头套——是陈姨。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陈姨被堵住了嘴，头发凌乱，脸上有巴掌印，看见我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拼命地摇头，像是在让我快走。
“陈姨！”我往前冲了两步，被温时衍拉住。
“别冲动。”他低声说，眼神却死死盯着江叙，“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江叙用枪拍了拍陈姨的脸，笑得残忍，“傅寻，你当年在狱里藏了份秦枭的账本，交出来，我就放了她。”
我愣了愣——那本账确实存在，是我在狱里偷偷记的，里面记着秦枭和江叙的交易记录，本想找机会交出去，没想到他竟然知道。
“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江叙挑眉，“你的狱友里，有我的人。”他把枪指向温时衍，“或者，让温警官把警队里藏着的证据交出来，二选一。”
温时衍的脸色变了变——他这几天一直在偷偷翻查警队的旧档案，想找到江叙篡改证据的记录，看来也被盯上了。
“我选第一个。”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江叙的眼睛，“账本在我身上，放了陈姨，我给你。”
“傅寻！”温时衍拽住我，“那是你唯一能翻案的证据！”
“翻案重要还是人命重要？”我甩开他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陈姨是看着我长大的，当年我被抓时，她跪在警队门口三天，说“我家小寻不是那样的人”，这份情，我不能不还。
江叙笑了：“还是傅先生懂道理。”他冲手下使了个眼色，“把老太太放了，让她从后门走。”
陈姨被松了绑，嘴里的布也被扯掉了，她却没走，只是看着我，眼泪掉得更凶：“小寻，别信他……他是骗你的！”
“陈姨，听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出去后找老陈，他会保护你。”
温时衍突然开口：“我送陈姨出去，你在这里等我。”
江叙刚要反对，温时衍已经掏出枪指着他的头：“要么看着她走，要么现在同归于尽，选一个。”
他的手很稳，指腹扣在扳机上，眼神里的决绝让江叙的脸色变了变。僵持了几秒，江叙终于点头：“让他们走，但别耍花样。”
温时衍护送着陈姨往后门走，经过我身边时，他突然低声说：“账本别给，我很快回来。”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慌乱突然定了下来。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后门，江叙的枪又对准了我：“账本呢？”
“在集装箱里。”我扯了扯嘴角，“你派两个人跟我去拿。”
他显然不信，盯着我看了半天，才挥了挥手：“跟他去，看好了。”
两个手下跟着我走出仓库，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点咸腥味。我故意放慢脚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温时衍应该已经带着陈姨安全离开了，现在要做的，是拖延时间，等他回来。
走到集装箱旁，我突然转身，刀刃快得像道闪电，瞬间划开了左边那人的喉咙。右边的人刚要掏枪，被我用手肘撞中下巴，枪掉在地上的瞬间，我抓起他的手腕，反手将刀送进了他的腹部。
温热的血溅在我脸上，我却没心思擦——仓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是温时衍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转身就往仓库跑，刚跑到门口，就看见温时衍正和江叙缠斗在一起。江叙的枪掉在地上，他手里握着根铁棍，狠狠砸向温时衍的腰侧——那里正是他受伤的地方。
“温时衍！”
我冲过去撞开江叙，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我们，突然笑了：“你们还真是情深意重。”他指了指温时衍的腿，“可惜啊，他中了我的枪，跑不了了。”
我这才注意到，温时衍的左腿裤脚已经被血浸透了，他脸色苍白，却还是死死盯着江叙，像头受伤的狼。
“你没走？”我扶住他，声音发颤。
“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留下。”他喘着气，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是那半枚带血的指纹证物袋，“刚才在后门遇到秦枭的人，陈姨被他们接走了，安全了。”
江叙看着我们，眼神阴鸷：“既然你们这么想在一起，那我就成全你们。”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枪，对准了我们，“下辈子，别再查我的事了。”
枪声响起的瞬间，我下意识地把温时衍往身后拉，自己挡在了前面。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江叙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插着把匕首，刀柄上还沾着血。他缓缓倒下，眼睛瞪得很大，似乎到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仓库门口站着个人，是沈媚。她手里还握着另一把匕首，脸上带着冷笑：“江叙欠我的，该还了。”
我愣了愣，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欠你的，也该还。”她走到我们面前，把一个账本扔给我，“这是秦枭的总账本，比你那本详细。”她顿了顿，看向温时衍，“你的腿伤需要处理，我车在外面。”
温时衍靠在我怀里，呼吸越来越沉，我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走。”我半抱着他往仓库外走，沈媚跟在我们身后，没再说话。
海风依旧很大，吹得我们的衣角猎猎作响。温时衍的头靠在我的肩上，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脖颈，像羽毛在搔。
“傅寻……”他喃喃地说。
“我在。”
“馄饨……还没吃呢。”
我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吃，吃两碗。”
他没再说话，只是往我怀里靠得更紧了。
月光洒在码头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样子。我看着远处的海平面，那里正泛起一点微光——天快亮了。
或许，这场噩梦，终于要醒了。
或许，从今往后，我们可以不再活在阴影里。
而只要身边有他，哪怕前路还有风雨，我也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