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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病房里的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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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我正盯着天花板上的输液管发呆。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像极了那天在屠宰场滴在地上的血。
“醒了?”
温时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我转过头,看见他半靠在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架在支架上,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眼神亮了许多。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把他下颌线的阴影都柔化了些。
“你怎么样?”我撑起身子,才发现自己也躺在病床上,左手打着点滴,手背上的针孔有点疼。
“死不了。”他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我手背上,“医生说你有点轻微脑震荡,是被江叙的手下打的。”
我这才想起仓库里的混乱——当时光顾着护着他,后颈挨了一下,后来就晕乎乎的,直到刚才才醒。
“沈媚呢?”
“留了账本就走了,说是要去处理走私团伙的尾巴。”他顿了顿,从床头柜上拿起个牛皮本,“她说这是秦枭的总账,里面记着他和江叙的所有交易,包括当年怎么栽赃你的。”
我接过账本翻开,纸页泛黄,字迹潦草,却一笔一划记着日期和金额,甚至还有几次“处理麻烦”的记录——其中一条写着“傅寻案,证物已换,江叙收尾”,日期正是我被抓的前一天。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酸又胀。三年的委屈,三年的恨意,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突然就泄了气。
“都结束了。”温时衍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账本我已经交给老陈,他会联合纪检委彻查,当年所有参与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我合上书,抬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我眼角的疤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什么。
“疼吗?”他问。
“早不疼了。”我笑了笑,“倒是你,腰上的伤加腿上的枪伤,差点成了废人。”
“那正好,以后出任务,你得护着我。”他也笑了,眼底的光比阳光还暖,“就像当年我护着你一样。”
这话让我想起上辈子在医院的场景——他也是这样坐在我床边,削苹果的手笨得很,果皮断了好几次,最后干脆把苹果整个塞给我,说“吃吧,补气血”。
那时候的阳光,和现在的一样暖。
“陈姨来过吗?”我问。
“早上来了,炖了鸡汤,在保温桶里。”他指了指床头柜,“她说等你醒了再喝,怕凉了。”
我拿起保温桶,打开盖子,鸡汤的香味扑面而来。里面飘着几块红枣,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
“她还说,等你出院,让你搬回老房子住,她给你做红烧肉。”温时衍看着我,“她说你在外面这几年,肯定没好好吃饭。”
我的眼眶有点热,低头舀了勺汤,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熨帖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我刚爸妈去世,被陈姨接回家,她也是这样,每天给我炖鸡汤,说“多吃点,长壮了才没人敢欺负”。
“你呢?”我抬头看他,“案子结了,你打算怎么办?”
“申请调去刑侦支队。”他看着我,眼神认真,“老陈说,那里缺个搭档,你要不要来?”
我愣了愣:“我?我可是‘前科’人员。”
“你的案子会彻底翻案,档案会恢复清白。”他的指尖又碰了碰我的手背,“而且,除了我,谁还敢要你这个脾气又臭又硬的?”
我笑出了声,眼泪却掉了下来。
原来那些藏在冷硬背后的在意,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年的等待和坚持,都不是我的错觉。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温时衍的手搭在我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得让人心安。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东西,“这个,还你。”
是那枚变形的子弹,被人用银链串了起来,变成了个吊坠。上面的划痕被打磨过,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痕迹。
“我找老陈帮忙弄的。”他有点不好意思,“想着……留个纪念。”
我接过吊坠,冰凉的金属贴在手心,却像是握着一团火。
“难看死了。”我嘴上嫌弃着,却把它戴在了脖子上,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看着我,笑得像个孩子。
病房的门被推开,苏晚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袋:“师父!温队!你们的案子结了!纪检委的通报下来了,江叙的同伙全被抓了,秦枭也被国际刑警通缉了!”
她把通报单递给我们,上面的字迹清晰,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已逮捕”或“在逃(通缉中)”的标注。
“还有这个!”苏晚又掏出个红本本,“师父,你的警员证恢复了!温队特意给你申请的,还是原来的编号!”
我接过警员证,翻开,照片上的自己穿着警服,眼神清澈,还是三年前的样子。
“谢谢。”我抬头看温时衍,声音有点哽咽。
“欢迎归队,搭档。”他看着我,眼底的光里,有我看不懂的温柔,“以后,我们一起。”
苏晚在旁边捂着嘴笑,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没事!对了,老陈让我问你们,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好啊。”我和温时衍异口同声地说。
说完,我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似乎也被这暖意冲淡了许多。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子弹吊坠,又看了看身边的温时衍,突然觉得,这辈子能重来一次,真好。
那些错过的,遗憾的,伤害的,终于都有了弥补的机会。
而未来的路,不管是风雨还是晴天,身边有他,就够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陈喝多了,拉着我们的手絮絮叨叨地说当年的事,苏晚在旁边时不时插句话,笑得像个傻子。陈姨给我夹了块红烧肉,说“多吃点,补补”。
温时衍坐在我旁边,不动声色地把我不爱吃的葱挑出来,又给我倒了杯果汁。
窗外的月亮很圆,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我们的酒杯里,像撒了把碎银。
我看着温时衍的侧脸,他正好转过头,冲我笑了笑。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当年我信你,现在也是。”
“等查完案子,我请你吃馄饨。”
“这辈子,换我来护你。”
原来有些话,说出口,就是一辈子。
原来有些人,不管绕多少弯路,终究还是会走到一起。
我举起果汁杯,碰了碰他的酒杯:“敬我们。”
“敬我们。”他的声音温柔,“敬未来。”
杯沿相碰的轻响,在喧闹的饭桌上,像一句无声的承诺。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在经历过黑暗和深渊之后,我们终于能在阳光下,重新并肩。
而这一次,再也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