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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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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妆室门口的廊灯暖黄,崔然刚卸完妆,脸上还带着点未散尽的妆感余温,一抬眼就看见了那道坐在地上的身影——顾添正低头摆弄相机,长腿随意盘着,有线耳机塞在耳朵里,手长脚长的姿态像幅被框在门框里的慵懒时尚画报。他旁边立着个大箱子,显眼得扎眼,路过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瞟几眼,拐角处还有几个女生组团偷看,他却像一无所觉,只专注于手里的相机。
崔然原以为这少爷不进卸妆室是有地方待,没想到居然就地在门口一坐。他走过去戳戳顾添的胳膊:“我卸好了,咱们可以走了。”
弯腰的角度正好让他看清相机屏幕——赫然是他的脸。极近的特写,定格的正是刚才两人对视的刹那:他仰躺在花篮里,头枕着缤纷花簇偏过头,瞳仁转到侧面,眼白衬得轮廓愈发清透骨感,阳光落在侧脸,皮肤像浸了蜜的玉,暧昧得让人心尖发颤。
崔然只是扫了眼相机屏幕,指尖在身侧随意搭着,耳尖没什么波澜。他刚想开口说“走吧”,顾添却忽然抬眼,黑眸里映着廊灯的暖光,像揉碎了的星子,语气透露出危险的痴迷:“刚才你躺在花篮里的时候,美得无与伦比。”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相机屏幕上崔然的脸,“美丽转瞬即逝,不拍下来太可惜了。”崔然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屏幕上的照片已经换成了一张眼睛的特写,睫毛细密如蝶翼轻颤,瞳仁里浮着廊灯暖黄的光晕,像融化的琥珀,眼尾淡红都显得格外勾人。
崔然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顾添的赞美像隔着层玻璃,激不起半分涟漪。他指尖在顾添胳膊上虚虚一搭,没怎么用力就收回手。顾添的拇指还在屏幕上慢慢滑动,从眼尾到眼睫,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真实的他。顾添的声音低哑,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好美。”
崔然顺着他的视线重新看向屏幕,照片里的眼睛半眯着,漫不经心的弧度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眉骨在眼下投出冷硬阴影,瞳仁里没有焦点,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收回视线,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随便你拍,天晚了,该走了。”
崔然想抽回手却被顾添反手握住。顾添的掌心很热,指节硌着他的手背,力度刚好能让他挣不开。
“崔然,”顾添抬眼,黑眸里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这些照片,我可以留着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崔然看着他眼底的星光,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顾添的眼睛瞬间亮了。“那以后,我可以经常拍你吗?”他凑得更近,呼吸里带着淡淡的柠檬香,“拍你所有……我能看到的样子。”
廊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顾添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崔然单手插兜,视线掠过屏幕时连停顿都欠奉,“随便,但别偷拍。”
“我知道的。”顾添把相机往他面前递了递:“喜欢吗?喜欢就导给你。”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崔然的手背,崔然像碰着块石头似的收回手,语气没什么起伏:“不用,你留着吧。”
崔然又戳了戳顾添催他动身,顾添这才回过神,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收起相机,点了点头道:“哦,我先送你回去。”
顾添领着崔然往车库走,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静静停在灯光里,车身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示意崔然坐副驾,自己则绕到车尾去放行李。
封闭空间里,木质香水味漫开来,两个不熟的男人相对无言,空气尴尬得快要凝固。
顾添把暖气开足,引擎启动时,余光贪婪地扫过副驾的崔然:微长的头发蓬松柔软,午后阳光落在他脸上,像刚诞生的天使。顾添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粉红泡泡快要把他淹没——又想起崔然今天受的委屈,阴暗的占有欲和怜爱交织,恨不能立刻把人带回家护在水晶罩里。
崔然百无聊赖地坐着,目光扫过顾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骨节宽大。视线不自觉上移,落在他侧脸:高挺的眉骨下眼窝深邃,蓝灰色瞳孔在光线下像淬了冰的琉璃,连下颌线绷紧的弧度都透着雕塑般的精致。崔然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近乎完美的相貌,可惜长在了一个神经病身上。
他冷静地评估着:顾添不是对美上瘾的艺术家就是真神经病,他的行为显然早已超出正常欣赏的范畴。托了这些年娱乐圈经验的福,他对此倒是适应良好。崔然甚至开始怀疑,顾添的大脑构造或许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否则怎会对一个刚认识的人产生如此病态的执念。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边缘的缝线,试图把注意力从身旁人的侧脸上移开——可顾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突然收紧,指节泛白,像是在压抑什么汹涌的情绪,那细微的动作又让崔然心里警铃轻响。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拉开一点微妙的距离。“安全带系好。”顾添的声音突然响起。崔然挑眉,依言扣上安全带。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阳光逐渐西斜,在顾添的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衬得他的轮廓愈发锋利。崔然别过脸,看向窗外掠过的霓虹招牌,心里决定不论顾添到底什么成分都还是少打交道的好,毕竟自己身边的神经病已经够多了。
“你在想什么?”车在公寓楼下停稳,顾添松开方向盘,指尖轻轻敲打着仪表盘,节奏缓慢却透着莫名的压迫感:“崔然,我们下次再多聊聊天吧。”窗外的霓虹灯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间,竟透出一种近乎危险的吸引力。崔然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他知道,自己或许真的撞进了一个避不开的漩涡里。
崔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自然地推开车门,仿佛只是完成一次普通的告别。他点点头把顾添应付过去,没再看顾添就下了车。便径直快步走进了电梯。电梯抵达后,直到进了家门,把自己摔进沙发他才放松下来。
没多久,经纪人董姐的消息发来:有了新剧本,林导指定他演男主,剧组资金到位,就等他点头。林导的剧向来是爆剧预定,男主更是难得的机会——可剧本里的男主是女装癖,正是因为这个,林导才认准了他。
崔然是以女装角色出道的,为转型早不碰这类角色了。女装意味着争议和热度,更意味着铺天盖地的恶意谩骂。
他焦虑地咬着唇上的死皮,把剧本扣在桌上扔到角落,眩晕和前途昏暗的无力感裹住他。
怎么办?心里排斥,可董姐的意思明摆着——他没得选。嘴唇突然传来撕拉的痛,又咬破了,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崔然死死咬着伤口,逼出更多血珠,疼痛感让狂跳的心勉强回落。
他想反抗,却找不到出路。想喝酒?不够……远远不够。
他猛地从床边站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径直走向衣柜。他拉开抽屉,手指急切地翻找,直到触到一个精致的盒子。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双优雅的黑色皮质高跟鞋,鞋面光滑如镜,旁边是一条柔软白色裹身针织长裙,折叠得整整齐齐。他蹲下身,将盒子放在地上,然后坐了下来,开始慢条斯理地换衣服。先是小心地套上丝袜,指尖轻轻抚平每一处褶皱,接着站起身,将长裙从脚踝缓缓拉起,裹紧身体,裙摆贴合着线条。最后,他踩进高跟鞋,系好搭扣,站稳了脚。
他走向镜子,脚步因新鞋而略显生涩却坚定。镜中的影像让他屏息:短发与长裙形成鲜明对比,那躯体本是他熟悉的,但此刻灵魂却像挣脱了枷锁,一股难得的轻松舒展从心底涌起,让他几乎微笑。刘海低垂,压着眉眼,睫毛下的眼神倦懒又迷蒙,仿佛刚从梦中醒来,脸颊因隐秘的兴奋泛着潮红,如晚霞般柔和。脖颈修长,裙子的面料紧紧包裹着少年身形,勾勒出纤细却分明的男性轮廓,每一处曲线都透露着柔韧与力量。丝袜下的小腿被高跟鞋绷得紧实漂亮,线条流畅,散发着一种脆弱的优雅。
这一切矛盾而怪异,却该死的美丽,他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心跳加速,仿佛在寂静中听到了自由的回声。
他走到梳妆镜前坐下化妆:眉毛修细延长,腮红扫在面中,淡粉色口红,最后戴上黑长直假发。披散的黑发配着那张漂亮小脸,像无数男生青春期幻想的清纯初恋——瓷白皮肤,湿润眉眼,纤长睫毛,美得恰到好处。
午夜12点的后海酒吧街人声鼎沸,霓虹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勾勒出喧嚣的轮廓。街道两旁,酒吧的门面挤满了嬉笑的人群,音乐声、谈笑声和酒杯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活力的海洋。崔然推开第一家夜店的门,一股热浪夹杂着鼓噪的电子音乐扑面而来。昏暗的灯光下,烟雾缭绕,舞池里人影绰绰,仿佛另一个世界。
他走进场内,高挑美丽的倩影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几个男人犹豫着想要上前搭讪,但崔然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吧台。吧台后的酒保忙碌地调酒,玻璃杯反射出迷离的光晕。他坐下后,轻松地点了杯金菲士,酒保熟练地倒入金酒、柠檬汁和糖浆,最后兑上气泡水,杯口泛起细腻的泡沫。
加了气泡水的酒果然好入口,清爽中带着一丝辛辣。崔然一心求醉,喝得急,几口下去半杯就见了底。酒精迅速上头,微醺的感觉让他稍稍放松,但内心的焦躁却未减分毫。他又示意酒保再来一杯,目光迷离地扫过周围狂欢的人群,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只想淹没在这片喧闹中。
喉头干渴缓解,他才掏出手机看粉丝社区。
吧台高脚凳上,崔然划着手机,手指纤细,手背上青色血管隐隐浮现,神色恹恹,眼皮垂下时透着清冷。粉丝社区里满是“然然”“妹宝”“老婆”的称呼,他看得想笑——要是接了林导的剧,这些小女孩怕是要疯。可他呢?他快被困死了。
他划拉着手机喝酒,酒很快就剩一个底了。
吧台算是整个酒吧亮的最稳定的地方。周围留心观察着的男人很快发现这位落单的“美女”心情转好有可能喝完这杯就走了,不再犹豫上去搭讪,
“妹妹,你好漂亮啊。”来搭讪的男人近距离看着崔然有些愣神,太漂亮了。而且看起来又纯又乖但气质又极为冷峻,长睫毛大眼睛水嫩小巧的嘴巴,像是刚出水面还嫩生生的荷花苞。美丽又遥远,单薄的漂在湖面。
来搭讪的男人咽了咽口水接着说:“我在那边开了台,要不要过来一起玩?”他其实没开台又不是什么阔佬这个位置的酒吧开台贵得很,但他已经决定了只要眼前这个妹妹愿意他就立刻去开台充个面子。
他紧盯着崔然的侧脸,酒吧的彩色灯光在他精致的脸上游弋,暧昧又美丽,仿佛每一道光影都在轻抚着他细腻的肌肤,让人不禁心跳加速。周围的音乐低沉而缠绵,混合着酒精的香气和人们的低语,营造出一种私密而诱惑的氛围。
崔然从手机上抬起眼,那双眸子在灯光下闪烁着一丝淡漠,扫了一眼来人。崔然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用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消失在酒吧的昏暗光线中。
随着他的离去酒吧里一片嘘声:
“叫你瞎搭讪,美女都气走了。”
“傻B吧你。”
....
来搭讪的那个男人还站着那里,怅然若失。
崔然还想找一家店接着喝,喝酒的欲望被抚平了不少耐心自然充盈起来。他沿着街往下走想找一家顺眼的店。
“有个美女一个人欸,好可怜。” 陈一鸣语气轻浮又夸张,顾添懒得理他。这家伙是个花花公子,显然是想猎艳了。
他刚回国就被表弟陈一鸣拉过来喝酒,说是要给他接风洗尘实则是被拉来充当他出来鬼混的借口。
“你看,虽然只是个背影但凭借我阅美无数的经验我跟你打包票,这绝对是个大美女。”
顾添顺着陈一鸣手指的方向向前看,纤细高挑的身形,骨骼分明的肩膀。
眼睛跟瞎了一样还混迹胭脂堆的花花公子呢,不知道混的什么玩意,连男的女的都看不明白。还“大美女”呢,顾添看了一眼就看出来那人是个男的了,哪有女孩肩膀这么宽的。
他嗤笑一声,由着陈一鸣去搭讪。
陈一鸣快步上前,连声唤道:“妹妹,妹妹。”那个“女人”转过头来——他眼神微醺迷蒙,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连纤长的脖颈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嗯?”他歪了歪头看着两人,眼神里透着天真的疑惑。
顾添的视线隔着喝大了张牙舞爪的陈一鸣牢牢锁在他身上。
男人也可以这么美丽吗?
不对。
这是崔然!
崔然之前女装的出道作他看得几乎可以背下来。
顾添磨了磨牙齿,他几乎没有思考就上去把陈一鸣和崔然隔开。野兽一样的蓝灰色眼睛紧盯着崔然。他咽了一口口水,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怎么在这儿?”
崔然看着闪身冲出的顾添瞪圆了眼,在这里刚认识的顾添显然也出乎他的意料。
顾添还没等到被惊呆了的崔然回答他又拉住崔然的手腕,咽了咽口水说:“算了,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家。”
骤然拉近的距离,过近的俊脸几乎让崔然呼吸停了半拍。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只能任由顾添拉着。
“不是?熟人?”陈一鸣几个呼吸间就成了全场唯一局外人,“你不是刚回国吗?”
没人有功夫解答他的疑问。
顾添的手还握着崔然的手腕,大拇指和食指就能轻轻松松圈住他,体温很高。
“今天就这样,我先送他回家。”
“啊?你不是来陪我的吗?那我怎么办?”
“叫你家司机过来送你回去就行。”
陈一鸣懵逼,“到底什么情况啊?好吧好吧。”
崔然低着头被顾添拉着手腕一路抓上了车,还没缓过神儿来只是又懵又乖顺的顺着顾添的力道走。
高跟鞋敲地的嗒嗒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无情地提醒着他:他现在正穿着女装!裙摆轻拂过小腿,假发垂在肩头,顾添紧紧抓着他的手绝没有逃脱的余地……惊惧如潮水般涌上,四肢微微发颤,可与此同时,一股隐秘的兴奋却在心底蠢蠢欲动,仿佛打破了某种禁忌,这种矛盾的撕扯让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血液奔涌中,世界都模糊了起来。
陈一鸣在后面懵着,不知所措地大声喊道:“喂!你们等等我!这是要去哪儿?”只是现在根本没人有空理他,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迅速消散。顾添的手紧紧握着崔然的手腕,眉头紧锁,眼神坚定,一路不容分说地把他拉向那辆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
崔然像只受惊的兔子,心跳如鼓,乖顺地任由他带着,低着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感到手腕上传来的温热和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