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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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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您先买票回去吧,我爸那边我去说。”崔然揉了揉眉心,急切地想把这事敲定下来。
小姑局促地搓着手,顺从地应了下来。
“这些年辛苦您照顾我了,小宇要升学,花钱的地方多。姑,这个红包您拿着用——钱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
崔然将厚厚的红包塞进小姑手里,小姑没推辞,揣着红包回去了。
这边的事刚安顿好,崔然又马不停蹄地联系董姐那边。
“喂,董姐?小姑这边我已经说通了。《反转童话》我接了,有空约林导吃个饭,把这事敲定下来吧。”崔然拨通董姐的电话,语气带着点轻松,“我小姑准备回去了,往后就要辛苦董姐多费心啦。”
“啊?你小姑要回去啦?没事没事,我照样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林导那边我约好时间就通知你。”
“嗯好。”
“对了,剧本可以提前看看,这个角色特别出彩。我知道你想转型,但真的,拍完这个再转也不迟。”
“我会看的。”崔然挂了电话。
不行的,其实根本不行。
拍完这个,他的转型只会难上加难,彻底掉进同类型角色的死胡同里。
公司才不在意这些,他们只想着榨干他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换成钞票塞进自己口袋。他出道时签的是家小公司,如今已是公司里最大的牌。十六岁入行那年,家里不懂行情,一签就是十年的卖身契。分成低得可怜,好在签约时他还是未成年,保留了些自由度,以至于公司想逼他做什么,还得软磨硬泡地劝导。
这个角色于他而言,是一场豪赌。一方面可能会把他死死绑在特型演员的标签上,另一方面却又绝对能扩大他的知名度,说不定能借此签到更好的公司。
“叮咚——”手机传来新消息提示音。
崔然烦躁地把头发一把撸到脑后,点开微信。
是昨天刚加上的那个变态少爷,头像是简约的星空图案,昵称就叫Sky。
sky:我不太会用国内的支付软件,你能教教我吗?
像是全然忘了昨天那档子事,跑来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搭话,实在莫名其妙。
崔然随手搜了个教程发过去。对面回得飞快,快得崔然怀疑他根本没点开看。
sky:太谢谢你了,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聊表心意。
图穷匕见。
这“图”也太短了点,他倒是够迫不及待的。
崔然回了句:滚。
他发现对这家伙根本不必客气。就算赏他一巴掌,他也照样会往上黏。这么一顿没营养的插科打诨下来,崔然原本焦躁的心情竟不知不觉松快了些。
对面果然完全没在意,又发来一串信息。
sky:不要吧。
sky:昨天我给你拍的照片,你想看看吗?
sky:很漂亮的。
崔然抿了抿唇,没回话。对面像是笃定了他正盯着屏幕似的,一股脑发来一堆照片。
都是他躺在鲜花堆里的样子,繁花似锦,几乎将他整个人温柔地包裹起来。花朵本就色彩艳丽,层层叠叠,像打翻的调色盘般绚烂,而摄影师显然还在后期里调高了饱和度与对比度,让每一片花瓣都仿佛在发光。他唇间虚虚衔着一朵蓝花,花瓣薄如蝶翼,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轻轻的呼吸吹落。他闭着眼,神情宁静得像坠入了一个不愿醒来的梦,稍长的黑发散落脑后,与花瓣交织成柔软的背景。
身下是绽放得极艳丽的花朵,色彩浓烈、几乎要溢出画面,却又被他一身素净压住了喧嚣,反而衬出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整幅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恰到好处。拍得真好。
崔然不自觉地点开图片,加载大图,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眼睛里的我是这样吗?
入行多年,崔然又一次对镜头下的自己产生兴趣,连带着对掌控镜头的人有些好奇。
突然想到什么崔然急急忙忙开始打字:“不许用我的照片做奇怪的事。”
对面回的很快:“顺手的事。”
果然做了,还承认了。
果然是变态。
既然接下了剧,崔然想要把这个角色演到最好。他是体验派演员,把自己放在角色的壳子里能帮助他呈现好角色。和顾添的插曲又让他对女装出门多了点难以言说的期待。
崔然要女装出门,以角色的身份。
《反转童话》的男主白观夏以男女双身份游走于世界。男性时,他是如螺丝钉般勤恳的普通程序员。女性时,则化身气场全开、行踪成谜的朋克女王,执掌着朋克主题的饰品品牌。
崔然今日的装束走的是夸张朋克风。
崔然的好看带着股霸道劲儿,驾驭起朋克风来却游刃有余。他的化妆技术堪称精湛。漫画般漂亮的眼睛晕着精致闪亮的小烟熏,完美骨相无需修容,仅轻扫一层腮红便柔和了面部轮廓。唇上涂着偏褐调的深红雾面口红,一头黑长直却依旧垂顺。
敞开的黑色柳钉皮衣内,是红色短款针织上衣,露出一截白嫩细腰;下身配黑色呢子包臀短裙,笔直长腿裹着黑丝,脚蹬黑色细跟高筒靴。
这般夸张华丽的妆造,美得不像真人,倒似永生不灭的贵族吸血鬼。
崔然望着梳妆镜里的自己,肉感的唇瓣微张,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在唇上辗转,将口红仔细涂匀。
涂毕,他退后两步。高跟鞋与木地板碰撞的“嗒嗒”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响动。
他对着镜子调整表情:嘴角下压,眼帘微垂。整个人透着股厌世般的冷淡。
还算满意,崔然笑了笑。瞬间显露出他本有的底色,打破了方才那股莫名的疏离感。他上前一步,借着指尖残留的口红颜色,在镜面上画了个褐红色的笑脸。
^_^
他又晃到了后海。
这次钻进了家装潢偏哥特风的小酒吧,震耳的重金属音乐在空气里鼓噪着。崔然在街上那身略夸张的装扮,此刻像水融入溪流般自然地嵌进了这里的氛围里。他在吧台随意点了杯酒,没急着碰,反倒摸出一包女士香烟,慢条斯理地拆着包装。
拆烟的功夫,就有男人像闻着腥味的鬣犬一样凑上来搭讪。
来的是个瘦高个,架着副眼镜,脸颊泛红,瞧着还挺腼腆。音乐太吵,崔然压根没听清男人在嘀咕些什么。
他翘着二郎腿冲男人招招手,示意对方凑近点。男人听话地低下头凑过来时,他开口,嗓音清澈却带着明显的男性质感:“有火吗?”
搭讪的眼镜男愣了一下,重新打量眼前的“美女”。肩膀宽得有些扎眼,个子也高,喉结毫无遮掩地凸起,胸前更是一马平川。
居然是个穿女装的男人。
只是……男人也能美得这么惊心动魄吗?
他盯着那张美得惊人的脸挪不开眼,明知对面是个男人,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
“有有有,我找找!”
男人急切地在浑身上下的口袋里摸索,想献殷勤给眼前的美人。
还没等他摸出什么,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猛地挤过来,直接把他撞开半步。
顾添穿着一身在酒吧里显得过分板正的西装三件套。练得恰到好处的身材将西装衬得挺括又饱满,他那张脸本就帅气逼人,要是脸色不那么冷硬,去迪士尼扮王子都绰绰有余。
他一边掏出个做工精致的打火机,“咔嗒”一声划亮火焰递到崔然嘴边,一边扭头道:“你朋友好像在找你。”凌厉又傲慢的蓝灰色眼眸扫向搭讪的眼镜男,眼神里带着兽类般的威慑力。
眼镜男被迫夹在两个颜值顶尖的男人中间,早就没了搭讪的心思,意识到自己明显是误入了不该碰的领域。再瞥见那打火机精致的纹路,更是清楚自己连提鞋都不配。更别说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那迫人的气场明显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他忙不迭应承着,战战兢兢地退了回去。
崔然淡定地凑近顾添的手点燃香烟,吐烟时微微仰头看向突然出现的顾添。
“被认出来怎么办?你没问题吗?”顾添仍用那专注到近乎冒犯的眼神盯着他,“崔然,你不要保密了吗?”
说话间,顾添弯腰凑近,亚麻色的发丝擦过崔然的脸颊。潮热的呼吸混着说话的热气拂过,崔然的耳廓瞬间红透了,小巧的耳朵可怜巴巴地泛着漂亮的粉红。
崔然眼瞳轻颤,被耳边的热意逼得偏过头,眼睛微微瞪大,克制不住地咬了咬下唇,一副难为情的模样。一开始那层冷淡的外壳几乎被敲得粉碎,露出来的神情像是带着点愠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陈一鸣,就是上次那个男的,我表弟对这儿熟得很。”顾添越贴越近,“我让他跟这儿的老板打过招呼,看见你就通知我。”
“叫你来多管闲事?”崔然怒极反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讨厌的工作、讨厌的同事、讨厌的家人……本来就一团糟的心情,出来喝酒还撞上这个突然冒出来、硬贴上来管东管西的家伙,简直烦透了。
“我来给你打掩护。”顾添的手已经揽上崔然的肩,把他半圈进怀里,满足地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
“少管我。”崔然的声音细若蚊蚋,顾添压根没听见,还自顾自兴奋地说着那些近乎撒娇的话。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你逮住了。”
“很常做这种坏事吗?”顾添伸手抚上崔然的脸颊,指尖在柔嫩的肌肤与可爱的耳廓间流连,拨开垂落的发丝,露出他泛着潮红的脸颊,抿着唇,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
“然然,这么叫你,行吗?”顾添贴得极近,气息悱恻缠绵。他一米九的高大身躯裹挟着灼人的热度,几乎将两人之间的空隙挤压得一丝不剩。
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崔然像条脱水的鱼般仰起头急促呼吸,夹着烟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些,呼吸里满是烟草的辛辣与男人身上清冽又侵略性的气息。
“离我远点!”
“我说,少管我!”
崔然没拿烟的那只手蓄足力气,一把推开毫无防备的顾添,紧接着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干脆利落。
“啪”的一声脆响,即便在嘈杂的重金属乐声中也格外刺耳,周围的人纷纷扭头看热闹。
“看什么!”顾添眼中迸出狼一般的凶光,环顾四周,将看热闹的人一一逼退。他舌头顶了顶被打的侧脸,伸手捉住崔然打他的那只手,强硬地按回自己泛红的脸颊上。
冷白纤细的手指贴在泛红的肌肤上,温热的触感交织。崔然用力想抽回手,却挣不脱顾添的桎梏。
顾添蹲下来歪头贴紧崔然的手,若无其事地仰起头来看着崔然,“又打我,你对我太残忍了。”
“你是狗吗?”
“汪。”顾添叫的毫不犹豫。
他倒是很听话。
崔然怒极反笑。
左右是摆脱不了这个家伙了,崔然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男人叹口气吸了口烟,然后把一直拿着的烟怼进了烟灰缸。他根本不会吸烟,咽不下去把嘴里含着的烟气全吐在顾添脸上了。
顾添锋利的眉眼在烟气里模糊,他仍钳制着崔然的手但姿态驯服。
俯视者和被俯视者,钳制者和被钳制者。两人之间构成一种奇妙的关系。
崔然趁着他被烟气吸引的瞬间把手抽出一些,手指轻轻捏了下他立挺的鼻子然后把手摊开放在他眼前。
就像在狗眼前吊肉干。
“你想亲我的手吗?”
灯光下崔然手白皙修长,柔润晶莹。
顾添喉结滚动急急咽了下口水,没有犹豫就上前倾身想要亲他的手。
崔然极快收回了手。顾添狼狈的栽了个踉跄,鼻尖都是崔然身上的香气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以为我真的会给你吗?”
“不可能的。”
崔然利落转过去,顾添保持着前倾的姿势稳住面色潮红眼睛还紧盯着崔然的手像是不愿意放弃猎物的狼。
他看着那只手矜贵的拎起酒杯,手指贴着装了冰块的杯壁。廉价的玻璃杯碰到了柔软的嘴唇。崔然嘴巴微微张开小口啜饮着浅褐色的酒液。
顾添隐秘的调整了下姿势藏起他某个部位的兴奋。脑子里回忆着崔然的手贴着他脸上时细腻柔软的感觉,呼吸粗重。
“你很喜欢我吗?”崔然像是真把顾添当成了狗抬脚把一只脚搭在了他肩上踩着。黑色的女式高跟皮靴踩在了蹲着的健壮男人的穿着西装的肩膀上。
好在崔然一开始做的位置就偏僻周围的人又被顾添那个大高个震慑过不敢多看,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个角落越来越出格的两人。
“当然。”顾添侧过头把下巴靠在崔然踩着他肩膀的鞋子鞋面上,神情乖巧驯服。他长得好看,蓝灰色的眼睛像忧郁的深海或无人探索过的神秘星空就算是像狗盯骨头一样的不堪姿态他做起来也极具美感,像是圣徒画里虔诚驯服的信徒。
奇怪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