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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朔方烽火 一、夜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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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袭四路
第三日夜，朔方城风雪更急。
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将整座城池染成素白。狂风卷着雪粒敲打窗棂，发出凄厉的呜咽。这样的天气，连守城士兵都缩进哨塔，无人愿意在外巡逻——正中萧沉砚下怀。
子时三刻，城东粮草大营。
五十名黑衣死士如鬼魅般潜近。为首的独臂老汉做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分散，将随身携带的火油罐掷向粮垛。火油遇风即燃，泼洒之处瞬间窜起火苗。
“走水了——！”哨兵惊恐的嘶喊划破夜空。
几乎同时，城西军械库、城南马厩也相继起火。三处火场形成犄角之势，火光冲天，将雪夜映得如同白昼。城中警钟狂鸣，禁军慌乱集结，不知该先救哪边。
“将军！粮草营、军械库、马厩同时起火，定是有人纵火！”副将冲进帅府急报。
曹威从榻上跃起，披甲提刀，脸色铁青：“调三营分头救火，其余人严守各处要道！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们的目标一定是旧军营！”
“可三处都是要害，不救的话……”
“蠢货！”曹威怒喝，“粮草烧了可以再运，军械毁了可以再造，马匹死了可以再养！但若让萧沉砚救走那些人质，旧部必反！传令，旧军营守卫一兵不许动，违令者斩！”
“是！”
命令迅速传达。然而当三营禁军分头赶赴火场时，却发现火势远比预想的猛烈——那些火油中竟掺了磷粉，遇雪不灭，反烧更旺。士兵们忙于救火，一时抽不开身。
而此时，旧军营外围。
萧沉砚带领最后一队五十人，潜伏在百步外的民宅废墟中。看着军营守卫纹丝不动，他心知曹威已识破计谋。
“王爷，怎么办？”手下低声问，“守卫没动，硬闯就是送死。”
萧沉砚凝视军营方向，忽然问：“城中水源何处？”
“城北有口百年老井，是朔方主要水源。但井口有重兵把守……”
“不必靠近井口。”萧沉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鬼医给的‘三日醉’，无色无味，入水即溶。人饮后浑身乏力，三个时辰方解。”
他看向一个瘦小精干的汉子：“阿四，你轻功最好，趁乱从地下水脉潜入，将这瓶药倒入井中。记住，只倒半瓶，我们要的是他们乏力，不是要命。”
“是！”阿四接过瓷瓶，身影一闪，消失在风雪中。
“其余人，”萧沉砚拔出血渊剑，“等药效发作，随我杀进去。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救人，不是杀人。救到人立刻从城南密道撤，不得恋战！”
“是！”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风雪呼啸，远处救火的呐喊声隐约传来。萧沉砚闭目凝神，运转内力抵御严寒。冰火交融的内力在经脉中流转，让他想起沈青璃——此刻她应该在帅府执行更危险的任务。
希望她平安。
约莫两刻钟后，军营内传来异动。守卫们开始打哈欠，脚步虚浮，有人甚至扶墙站立。
“药效发作了。”萧沉砚眼中寒光一闪，“动手！”
五十道黑影如离弦之箭冲向军营。守卫们试图抵抗，但手脚发软，刀都握不稳，很快被制服。萧沉砚一剑劈开牢门，里面关着三十多名妇孺老幼，正是旧部家眷。
“王爷！”一个白发老妪认出他，老泪纵横，“老身就知道，您一定会来……”
“快走！”萧沉砚扶起她，“阿四，带人从密道撤！我断后！”
“王爷，您——”
“这是军令！”
阿四咬牙，带领家眷们迅速撤离。萧沉砚守在牢门外，血渊剑横在身前。军营外的禁军已发现异常，正在集结，但药效未过，行动迟缓。
就在他准备撤走时，军营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不是家眷的方向，是更里面的牢房。
还有人？
萧沉砚犹豫一瞬，还是冲了进去。最里间的牢房里，关着一个衣衫褴褛但难掩秀丽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正惊恐地看着冲进来的士兵。
“你是谁？”萧沉砚一剑解决士兵，劈开牢门。
“我……我是赵将军的女儿，赵月儿。”少女颤抖道，“父亲被押走时，把我藏在地窖，但曹威的人还是找到了……”
赵擎的女儿！
萧沉砚心中一沉。若丢下她，如何对得起赵擎？
“跟我走！”他拉起少女，向外冲去。但这一耽搁，禁军已经围了上来。虽然药效让他们动作迟缓，但人数众多，足有二百余人。
萧沉砚将少女护在身后，剑光如龙，连杀七人。但更多的士兵涌来，他且战且退，渐渐被逼到墙角。
“放箭！”带队校尉厉喝。
数十支箭矢破空而来。萧沉砚挥剑格挡，护住赵月儿，但左肩还是中了一箭，深可见骨。剧痛让他动作一滞，又一箭射中右腿。
“王爷！”赵月儿惊叫。
萧沉砚咬牙拔箭，鲜血喷涌。他感到内力在急速消耗，眼前阵阵发黑——旧伤未愈，新伤又添，已是强弩之末。
难道要死在这里？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军营外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王爷——！我们来也——！”
是阿四！他竟带着救出的家眷们又杀了回来！那些妇孺老幼此刻都拿着简陋的武器——菜刀、木棍、甚至砖石，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跟这些狗贼拼了！”一个断臂老兵嘶吼，“王爷为救我们身陷重围，我们能自己逃吗？！”
“不能！”
“杀——！”
绝望催生勇气。三十多名家眷，加上五十名死士，竟将二百禁军冲得阵脚大乱。萧沉砚趁机抱起赵月儿，纵身跃上墙头，几个起落消失在风雪中。
身后，是惨烈的厮杀声。
二、帅府惊魂
同一时间，帅府。
沈青璃扮作送宵夜的侍女，托着食盘低头走进后堂。她脸上易了容，面色蜡黄，眉梢点痣，与通缉令上的画像判若两人。
后堂灯火通明，曹威不在——他去了军营。但副将和几个谋士正在议事，桌上摊开朔方城防图。
“将军太过谨慎。”一个山羊胡谋士摇头，“四路起火，明显是调虎离山，目标必是旧军营。应该加强军营守卫，而非分兵救火。”
“可那三处都是要害……”副将迟疑。
“要害？哼，萧沉砚若得旧部支持，整座朔方城都是他的要害！”谋士冷笑，“要我说，该在军营设下重伏，等他一头撞进来，一网打尽。”
沈青璃心中一惊。这些人不简单，竟完全看穿了他们的计划。
她放下食盘，低头退到角落，假装整理餐具，实则竖起耳朵细听。
“报——！”传令兵冲进来，“军营遇袭！萧沉砚现身，已救走部分人质！”
副将猛地站起：“将军呢？”
“将军正带兵围剿，但……但那些家眷突然反扑，战况胶着！”
谋士脸色一变：“不好！中计了！他们的真正目标不是军营，是——”他环视四周，忽然盯向沈青璃，“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沈青璃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奴婢新来的，在后厨帮忙。”
“新来的？抬起头来。”
沈青璃缓缓抬头。谋士仔细打量她，忽然眯起眼：“你的手……虎口有茧，是练剑的。来人，拿下！”
话音刚落，门外冲进四名护卫。沈青璃不再伪装，食盘一掀，滚烫的汤水泼向众人，同时身形疾退，撞开窗户跃入庭院。
“抓刺客！”
帅府顿时大乱。数十名护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庭院围得水泄不通。沈青璃短剑出鞘，剑光如雪，瞬间刺倒三人。但她不敢恋战，且战且退，试图突围。
就在她被逼到墙角时，屋顶忽然传来一声长笑：
“好热闹，加我一个如何？”
一道青影从天而降，剑光如瀑，瞬间斩杀五名护卫。来者一袭青衫，面容清癯，正是独孤雁！
“是你？”沈青璃惊讶。
“欠萧沉砚一条命，今日来还。”独孤雁剑势不停，逼退追兵，“往西走，墙外有马！”
沈青璃不犹豫，纵身跃上西墙。墙外果然拴着两匹骏马，她翻身上马，独孤雁也紧随而至。
两人策马狂奔，身后箭矢如雨。独孤雁挥剑挡箭，忽然闷哼一声——一支冷箭射中他后背。
“你中箭了！”
“死不了！”独孤雁咬牙，“快走，曹威的主力马上就到！”
两匹马在风雪中疾驰，穿街过巷，很快甩掉追兵。到了一处废弃民宅，沈青璃扶独孤雁下马，检查伤口。箭伤不深，但箭上有毒，伤口周围已经发黑。
“是‘腐骨毒’。”沈青璃脸色凝重，“必须立刻解毒。”
“先顾你自己。”独孤雁推开她，“萧沉砚那边更危险。曹威在军营设了重伏，他若去救人，必中圈套。你快去通知他……”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震天爆炸声——是城南方向！
沈青璃脸色大变：“那是密道出口的方向！他们计划从那里撤离！”
“快走！”
两人顾不上伤势，再次上马，冲向城南。沿途所见，触目惊心——街道上满是尸体，有禁军的，也有旧部家眷的。显然，撤离过程中发生了惨烈战斗。
密道出口在一处破庙后。当沈青璃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庙墙倒塌，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大多是家眷。阿四浑身是血，还在拼死抵抗，但身边只剩下七八个人。
“阿四！”沈青璃冲过去，“萧沉砚呢？”
“王……王爷为了救赵小姐，被……被围在军营……”阿四喘息，“他让我们先撤，但曹威的人追来了……这些老弱妇孺……”
他哽咽了。地上那些尸体，有老人，有妇人，甚至还有孩子。
沈青璃握紧短剑，眼中杀意迸发：“曹威……我要你血债血偿！”
“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独孤雁按住她，“先找到萧沉砚，他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怎么找？军营已被围成铁桶……”
沈青璃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份伪造的青辞手令：“也许……可以用这个。”
“你要做什么？”
“调虎离山。”沈青璃翻身上马，“独孤雁，你带阿四他们去城西土地庙，那里有第二条密道。我去帅府——既然曹威不在，我就替他‘迎接’青辞公主的大驾！”
“你疯了？！那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沈青璃扯下□□，露出真容，“曹威不是想抓我吗？我送上门去，看他敢不敢动！”
她策马冲向帅府，青丝在风雪中飞扬，背影决绝如赴死的战士。
独孤雁看着她远去的方向，忽然笑了：“萧沉砚，你找了个好女人。可惜……你看不到了。”
他咳出一口黑血，毒已深入经脉。
三、公主驾临
帅府门前，沈青璃勒马停驻。
守卫见她真容，大惊失色：“是沈青璃！拿下！”
“我看谁敢！”沈青璃高举那份手令，“青辞公主密令在此，命曹威即刻出城迎接！延误者，斩！”
手令上盖着鲜红的公主私印，字迹模仿得有七分像，在风雪夜中难辨真假。守卫们面面相觑，不敢妄动。
“还不通报？！”沈青璃厉喝。
一个机灵的守卫连忙跑进府内。片刻后，副将匆匆出来，看到沈青璃也是一愣：“你……”
“公主车驾已到城外十里亭，命曹将军速去迎接。”沈青璃面不改色，“怎么，曹将军不在？”
“将军在军营剿匪……”
“剿匪比迎接公主还重要？”沈青璃冷笑，“看来曹将军是觉得，这北境已经是他的天下了？”
这话诛心。副将脸色发白：“末将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军情紧急，耽误了公主大事，你担待得起吗？”沈青璃策马上前，“带我去见曹威，现在！”
她的气势太盛，副将竟被镇住，下意识道：“可军营那边……”
“公主有令，剿匪之事暂缓，一切以迎接车驾为重。”沈青璃将手令掷给他，“你自己看！”
副将接过手令，仔细查看。印是真的——沈青璃用的确实是青辞的私印拓印，虽然字迹稍显仓促，但夜色风雪中足以蒙混过关。
“末将……遵命。”副将咬牙，“但沈姑娘，你若骗我……”
“我人在这里，还能跑了不成？”沈青璃淡淡道，“带路。”
副将点了五十亲兵，护送沈青璃前往军营。一路上，沈青璃心中焦急——她不知道萧沉砚还能撑多久，只能赌曹威对青辞的恐惧压倒一切。
军营已在眼前。火光冲天，杀声震耳，显然战斗还未结束。
曹威正在指挥围攻，见副将带沈青璃过来，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谁让你带她来的？！”
“将军息怒。”副将递上手令，“青辞公主密令，命将军即刻出城迎接车驾。”
曹威接过手令，扫了一眼，脸色变幻不定。他盯着沈青璃：“公主真来了？”
“将军若不信，可以不去。”沈青璃平静道，“但公主若怪罪下来……”
曹威沉默。他虽手握五万大军，但毕竟是青辞的臣子。若真得罪了这位心狠手辣的公主，别说兵权，性命都难保。
“好，我去。”他最终道，“但沈青璃，你要跟我一起。若敢耍花样，我第一个杀你！”
“悉听尊便。”
曹威下令暂缓进攻，留三千人继续围困，自己带两千精锐，押着沈青璃出城。临行前，他深深看了一眼军营方向——萧沉砚已是瓮中之鳖，早一刻晚一刻，区别不大。但公主驾临，怠慢不得。
大军开拔出城，向十里亭进发。
风雪中，沈青璃回望军营，心中默念：萧沉砚，我只能为你争取这些时间了。剩下的……靠你自己。
四、绝境重逢
军营内，萧沉砚已濒临绝境。
他护着赵月儿退到一处倒塌的马厩后，身边只剩下三个伤痕累累的死士。外围是层层叠叠的禁军，箭矢如雨，不时有冷箭射来。
“王爷，您带赵小姐走，我们断后！”一个断臂老兵嘶吼。
“走不了了。”萧沉砚苦笑。他右腿中箭，左肩伤口崩裂，内力耗尽，连站都困难。赵月儿哭成了泪人，紧抓着他的衣袖。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围困的禁军忽然一阵骚动——外围传来喊杀声，且越来越近！
“援军？”萧沉砚精神一振。
只见一支百人骑兵如尖刀般撕开禁军防线，为首者竟是阿史那明！这位楼兰王子一身银甲，手持弯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萧沉砚！还活着吗？！”他高喊。
“死不了！”萧沉砚回应。
阿史那明大笑，率军杀到马厩前：“还能上马吗？”
“能！”萧沉砚咬牙站起，将赵月儿推给阿史那明，“带她走！”
“你呢？”
“我断后。”
“断个屁！”阿史那明一把将他拽上马，“沈青璃用命为你争取时间，不是让你来送死的！走！”
百骑如风，冲破重围，向城南疾驰。禁军紧追不舍，但楼兰骑兵弓马娴熟，边退边射，竟将追兵死死压制。
出了城，风雪更疾。阿史那明带他们来到一处山谷，吴老板已带人在此接应。
“王爷！”吴老板看到萧沉砚浑身是伤，老泪纵横，“您……您怎么伤成这样……”
“死不了。”萧沉砚喘息，“青璃呢？”
吴老板脸色一僵。
“说话！”
“沈姑娘她……”吴老板哽咽，“她假冒青辞手令，引曹威出城，为你们争取时间。现在……现在应该被曹威识破，困在十里亭了。”
萧沉砚如遭雷击。
“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阿史那明叹息，“萧沉砚，这样的女子，天下难寻。你若负她，天理不容。”
萧沉砚挣扎着站起：“带我去十里亭。”
“你疯了？！你现在这样去，是送死！”
“那也要去。”萧沉砚眼神决绝，“她为我涉险，我岂能独活？”
阿史那明看着他，忽然笑了：“好，我陪你去。楼兰儿郎，没有丢下朋友的传统！”
“王子殿下！”随从急道，“您身份尊贵，万一……”
“万一死了，就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军人的荣耀。”阿史那明翻身上马，“萧沉砚，上马！我们去接你的女人回家！”
萧沉砚重重点头，强忍伤痛翻身上马。
两骑并立，身后是百名楼兰铁骑。
风雪中，萧沉砚望着十里亭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青璃，等我。
你若死，我让整个朔方城为你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