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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七日亡命 第一日,他 ...

  •   第一日,他们躲在山洞中。
      洞口被藤蔓遮掩,仅容一线天光透入。沈青璃靠坐在岩壁旁,用萧沉砚给的伤药处理手臂的擦伤——那是从暗河中被冲出时撞到岩石留下的。
      萧沉砚坐在洞口警戒,长剑横在膝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山林。他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伤口处的绷带渗出血迹,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你的伤需要重新包扎。”沈青璃处理完自己的伤口,起身说道。
      萧沉砚没有回头:“不急。”
      “伤口感染会要人命。”沈青璃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地解开他手臂上浸血的布条。伤口比看起来更深,皮肉外翻,边缘已有些发白——这是泡水太久的表现。
      她抿了抿唇,从自己衣摆撕下干净的布条,又取出药瓶,小心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细致而专注。
      萧沉砚低头看着她,忽然开口:“你这些医术,是谁教的?”
      “母亲。”沈青璃手上不停,“她生前常说,女子可以不会绣花,但不能不懂自保。医术、毒理、机关……她都教过我。”
      “令堂非常人。”
      “是啊。”沈青璃打完结,抬眼看他,“可惜她死得早,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告诉我。”
      比如她的身世,比如她的血脉,比如这世间为何有人容不下她们母女。
      萧沉砚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干粮——几块硬邦邦的饼,还有一小袋肉干。这是他们在皇陵中仓促准备的,量不多,要支撑到北境远远不够。
      “省着吃。”他将一块饼掰成两半,递给沈青璃一半。
      两人默默进食。饼很硬,需要用力咀嚼,肉干咸得发苦。但沈青璃吃得很认真——这是她离开冷宫后的第一顿“自由之食”,尽管简陋,却意味着她不再是那个等待死亡的囚徒。
      “按照脚程,追兵傍晚前会搜到这一带。”萧沉砚吃完后说道,“我们必须在天黑前离开,往北走三十里,有个猎户留下的木屋,可以暂避一夜。”
      “你对这一带很熟?”
      “十年前,我随军在这一带剿过匪。”萧沉砚眼神微暗,“那时兄长还在,我还是个只管冲锋陷阵的将军。”
      他的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沈青璃想起他说的,先帝暴毙,他遭背叛,重伤蛰伏三年……
      “当年北境那场仗,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轻声问。
      萧沉砚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干涩:“我军大胜,斩敌三万,收复失地。庆功宴上,我饮下一杯御赐的酒……醒来时已在乱葬岗,身中奇毒,亲卫全数战死,尸骨无存。”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浸着血腥。
      “谁下的毒?”
      “酒是监军太监送来,说是圣上体恤将士辛劳。”萧沉砚冷笑,“但我后来查到,那位太监是青辞的人——或者说,是她背后那个人的人。”
      “背后那个人?”沈青璃敏锐地抓住关键。
      萧沉砚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最终,他还是开了口:“青辞一个人成不了事。她背后有个神秘人,三年前开始与她联络,助她谋划一切。那人身份成谜,但能量极大,朝中、军中、甚至江湖都有他的人。”
      “你也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萧沉砚摇头,“但我怀疑,他与前朝有关。”
      沈青璃心头一震。
      “因为我的血脉?”
      “因为太多巧合。”萧沉砚沉声道,“前朝覆灭百年,余孽从未死心。你的出现——前朝血脉与当朝皇室血脉的结合,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棋子。”
      “所以青辞要杀我,不只是为了皇位?”
      “或许她以为只是为了皇位。”萧沉砚眼神深邃,“但那个神秘人想要的,恐怕更多。”
      洞外传来鸟鸣,萧沉砚起身:“该走了。”
      两人简单收拾,悄然离开山洞。萧沉砚在前探路,沈青璃紧随其后,尽量不发出声响。山林茂密,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松软无声。
      行至半山腰时,萧沉砚突然停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青璃立刻伏低身体,透过树丛缝隙看去——山下小路上,一队骑兵正在疾驰,约二十余人,盔甲鲜明,正是禁军装束。
      “这么快。”萧沉砚低声道。
      “我们被发现了?”
      “应该只是第一波搜索。”萧沉砚观察着那队人的动向,“看他们行进方向,是往皇陵去的。但很快就会有第二波、第三波,展开地毯式搜查。”
      骑兵队很快远去,扬起一路烟尘。
      “走这边。”萧沉砚改变方向,不再走山道,而是直接钻入密林深处。
      林中无路,荆棘丛生。萧沉砚用长剑开路,沈青璃跟着他,手臂和脸上被划出数道血痕。但她一声不吭,只是紧紧跟随。
      天色渐暗时,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猎户木屋。
      木屋很小,破败不堪,门板歪斜,窗纸全无。但至少能遮风挡雨,且位置隐蔽,四面环树,不易被发现。
      萧沉砚让沈青璃在屋外等候,自己先进去探查。片刻后出来:“安全,暂时没人。”
      屋内积满灰尘,只有一张破木板床和一个缺腿的桌子。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大概曾是猎户用来铺床的。
      萧沉砚将干草铺在木板上,对沈青璃道:“你休息,我守夜。”
      “你的伤……”
      “死不了。”他打断她,径自走到门边,倚墙坐下,长剑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沈青璃知道说不动他,便不再坚持。她在木板上躺下,身体疲惫至极,却毫无睡意。
      月光从破窗漏入,在地上投出一片清辉。她望着那片光,想起冷宫的夜晚,想起那口枯井,想起青辞温柔的笑容和淬毒的眼神……
      “睡不着?”萧沉砚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
      “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我没有遇到你,现在会怎样。”沈青璃轻声道,“大概已经死在那口井里了吧。”
      萧沉砚沉默片刻。
      “或许。”
      “所以,谢谢你。”沈青璃转过头,看向门边的身影,“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至少你救了我。”
      黑暗中,萧沉砚睁开了眼。
      “沈青璃。”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如何?”
      这个问题他问过,她答过。但此刻再问,似乎有更深的意思。
      沈青璃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屋顶破洞中露出的星空,许久,才缓缓道:“那要看,你骗我的是什么。”
      “如果……是关于你母亲的事呢?”
      沈青璃猛地坐起:“你知道什么?”
      萧沉砚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重新闭上眼,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萧沉砚——”
      “有些事,现在知道对你没好处。”他打断她,“等你足够强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沈青璃盯着他,但他仿佛已真的睡去,再无回应。
      她重新躺下,心中却翻腾不休。关于母亲,她所知甚少——只知道母亲姓林,来自江南,温柔美丽,懂医术,会制香,在她七岁时病逝。父亲很少提起母亲,每次提及都神色哀伤。
      难道母亲的死,也另有隐情?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
      第二日天未亮,两人便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昼伏夜出,专挑偏僻小道。萧沉砚对地形极其熟悉,总能避开可能的关卡和哨所。但追兵显然越来越多,不时能看到远处山林中晃动的火把和听到隐约的犬吠。
      第四日傍晚,他们来到一条大河前。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对岸是连绵的山峦。唯一的渡口有士兵把守,盘查所有过河者。
      “过不去了。”沈青璃躲在树后,望着渡口处森严的守卫。
      萧沉砚观察着河面:“必须过河,这是通往北境的必经之路。绕行要多走半个月,我们的干粮撑不了那么久。”
      “怎么过?”
      萧沉砚看向上游:“那里有处河湾,水流相对平缓。我们伐木做筏,趁夜渡河。”
      两人退回林中,用短刃砍伐细树,收集藤蔓。沈青璃虽力气不大,但手巧,很快编好了结实的绳索。天黑时,一个简易木筏已经完成。
      “我水性好,你在筏上别动。”萧沉砚将木筏推入河中,让沈青璃先上去,自己随后跃上,用一根长杆撑离河岸。
      月色昏暗,河面雾气弥漫。木筏在湍流中起伏不定,沈青璃紧紧抓住筏身,努力保持平衡。萧沉砚站在筏尾,长杆不断调整方向,避开暗礁和漩涡。
      行至河心时,变故陡生!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钉在木筏边缘。
      “有埋伏!”萧沉砚低喝,一把将沈青璃按倒。
      更多箭矢从两岸射来,显然他们早已被盯上。对岸林中亮起火把,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弓弩,正对准河心。
      “弃筏!”萧沉砚当机立断,揽住沈青璃的腰,纵身跃入河中。
      几乎同时,木筏被火箭射中,燃起熊熊大火。箭矢如雨点般射入水中,两人潜在水下,拼命向对岸游去。
      河水冰冷刺骨,暗流汹涌。沈青璃水性一般,全靠萧沉砚拖着前行。一支箭擦过她的肩膀,带出一道血痕,她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终于游到对岸浅滩,两人湿淋淋地爬上岸,躲进岸边芦苇丛中。
      追兵没有渡河,在对岸叫嚣一阵后渐渐散去——夜黑浪急,他们也不敢贸然追击。
      沈青璃瘫在泥地上,大口喘气。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萧沉砚的情况更糟。他背上中了一箭,箭杆折断,箭头还留在肉里。加之旧伤未愈,又泡了冷水,脸色苍白如纸。
      “你……”沈青璃撑起身,想查看他的伤势。
      “别动。”萧沉砚按住她,自己咬牙拔出腰间的匕首,“帮我割开衣服。”
      沈青璃接过匕首,手却在颤抖。
      “快点!”萧沉砚低喝。
      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割开他背后的衣物。箭伤很深,周围皮肉已开始发黑。
      “箭上有毒。”萧沉砚声音嘶哑,“是‘腐骨散’,三个时辰内不处理,伤口溃烂,无药可救。”
      沈青璃心头一紧:“怎么解?”
      “需要‘七叶莲’,这附近应该有。”萧沉砚喘息着,“但现在是夜间,很难找……”
      “你告诉我长什么样,我去找。”沈青璃起身。
      “你一个人太危险——”
      “你死在这里更危险!”沈青璃打断他,眼神坚决,“告诉我特征,我能找到。”
      萧沉砚看着她,最终点头:“七叶,叶缘有锯齿,开紫色小花,喜阴湿,多长在水边岩缝中。”
      “等我。”沈青璃将匕首还给他,转身钻入芦苇丛。
      夜色深沉,月光时隐时现。沈青璃沿着河岸寻找,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追兵可能还在附近,她也可能遇到野兽。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她心急如焚。萧沉砚的毒拖不得,可她找了近一个时辰,却一无所获。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前方岩壁下一抹紫色映入眼帘。
      是七叶莲!
      她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株草药连根采下。正要返回,身后忽然传来窸窣声响。
      沈青璃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芦苇丛中,两点绿光幽幽亮起——是狼!
      而且不止一头。四五头灰狼从芦苇中走出,呈扇形围拢过来,龇牙咧嘴,喉中发出低沉的呜咽。
      沈青璃握紧手中的七叶莲,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短刃。但短刃在渡河时遗失了,她现在是手无寸铁。
      狼群步步逼近,最近的一头离她已不足三丈。
      跑不掉,打不过。
      沈青璃的心跳如擂鼓,脑中飞速转动。忽然,她想起母亲曾说过的——有些动物怕火,有些怕声音,还有些……
      怕比自己强大的存在。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颈间的胎记骤然发烫,那股熟悉的力量再次涌起。这一次,她没有抗拒,而是主动引导那股力量流向四肢百骸。
      “退下。”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威严。
      狼群脚步一顿,绿眼中闪过迟疑。
      沈青璃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电,扫视狼群。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释放着那股来自血脉的力量——那种属于帝王,属于统治者的威压。
      为首的头狼低吼一声,竟缓缓后退。其他狼见状,也跟着退入芦苇丛,转眼消失不见。
      沈青璃站在原地,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手中的七叶莲几乎被她捏碎,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种感觉……是什么?
      她来不及细想,急忙往回赶。
      萧沉砚的情况已经很糟。他靠坐在岩石旁,意识模糊,嘴唇发紫,伤口流出的血已变成暗黑色。
      “撑住。”沈青璃跪在他身边,用石头捣碎七叶莲,挤出汁液滴入伤口,又将药渣敷上,撕下衣襟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发现萧沉砚身体冷得吓人——不是中毒的冷,而是另一种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她想起他说过的“寒髓之体”。
      没有犹豫,沈青璃解开他的上衣,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他心口。颈间胎记再次发烫,一股暖流从她掌心传入萧沉砚体内。
      这是她第二次这样做——第一次是在冷宫,他重伤昏迷时。那时是无意识的,现在却是主动为之。
      萧沉砚的身体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月光下,他看到沈青璃苍白的脸,感受到那股从她掌心传来的、与他血脉共鸣的暖意。那种感觉……像是冰封多年的寒潭,照进了一缕阳光。
      “你……”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沈青璃低声道,继续输送着那股她自己也不完全理解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萧沉砚的体温终于回升,伤口流出的血也渐渐恢复鲜红。沈青璃却感到一阵虚脱,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一只手扶住了她。
      萧沉砚坐起身,虽然虚弱,但眼神已恢复清明。他看着沈青璃,目光复杂难辨。
      “你用了血脉之力。”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沈青璃虚弱地说,“只是本能……”
      “那是‘龙渊心经’的力量。”萧沉砚沉声道,“皇室秘传,只有嫡系血脉才能觉醒。你能用它驱狼,能为我压制寒毒……说明你的血脉纯度极高。”
      沈青璃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我母亲……也会这个吗?”
      萧沉砚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青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会。”他终于开口,“而且,她是百年来,‘龙渊心经’修到最高境界的人。”
      “那她为什么……”
      “为什么还会死?”萧沉砚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生下了不该出生的你,触犯了太多人的利益。”
      他扶沈青璃坐好,从怀中取出水囊——幸运的是,水囊系得紧,渡河时没有丢失。他递给她:“喝点水,休息一下。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沈青璃接过水囊,小口喝着。清凉的水入喉,让她恢复了些精神。
      “你刚才说,等我足够强的时候,会告诉我母亲的事。”她看向萧沉砚,“现在可以说了吗?”
      萧沉砚望着河面上升起的薄雾,缓缓开口:
      “你母亲林素衣,不是普通人。她是前朝皇室遗孤,也是‘龙渊心经’的正统传人。二十年前,她游历至京城,偶遇微服私访的先帝。两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
      “先帝本欲立她为后,但遭到满朝反对——前朝余孽,岂能为后?更何况,林素衣身负绝学,若诞下子嗣,前朝血脉将与当朝皇室结合,这是许多人无法容忍的。”
      “先帝力排众议,执意要娶。但就在大婚前夜,林素衣遭人暗算,身中奇毒,武功全失。先帝倾尽太医院之力,也只能保住她的命,无法恢复她的修为。”
      萧沉砚的声音越来越低:
      “为保她平安,先帝将她秘密送出宫,托付给挚友沈太傅。对外宣称林氏暴病而亡。而你,是在沈家出生的。”
      “那下毒的人……”
      “是皇后。”萧沉砚眼中寒光一闪,“当今皇帝的生母。她不能容忍一个前朝女子成为皇后,更不能容忍那个女子生下威胁她儿子地位的子嗣。”
      沈青璃握紧拳头:“所以青辞杀我,不只是为了皇位,还因为她母亲与我母亲的旧怨?”
      “不止。”萧沉砚摇头,“青辞背后那个人,想要的是你的血脉——前朝皇室与当朝皇室的结合,产生的力量超乎想象。他们想利用你,或者……吞噬你。”
      吞噬?
      沈青璃背脊发凉。
      “那我母亲真正的死因……”
      “不是病逝。”萧沉砚直视她的眼睛,“是被人用‘噬魂蛊’吸干了血脉之力而死。下手的人,就是青辞背后那个神秘人。你父亲知道真相,所以才那么快被灭口。”
      真相像一把冰冷的刀,刺入沈青璃的心脏。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模样——苍白,消瘦,眼中却带着温柔的笑意,摸着她的头说:“璃儿要坚强,要好好活着……”
      原来那不是病,是谋杀。
      原来父亲不是被构陷,是因为知道了太多秘密而被灭口。
      原来她这二十年的命运,早在出生前就已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一个棋子,一个祭品,一个等待被吞噬的容器。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她的声音发颤。
      “因为你需要知道,你的敌人不只是青辞。”萧沉砚沉声道,“你需要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你死。你需要知道,你背负的不仅仅是沈家的冤屈,还有你母亲的仇恨,以及……这个国家的未来。”
      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沈青璃,你可以选择。现在回头,找个深山老林隐姓埋名,或许还能活命。或者——”他目光如炬,“跟我走下去,揭开所有真相,为父母报仇,拿回属于你的一切。但这条路,九死一生。”
      沈青璃看着他的手,许久,没有动。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晨风吹过河面,带走夜的最后一丝寒意。
      她想起了冷宫的三年,想起父亲的绝笔信,想起母亲温柔的笑容,想起青辞淬毒的眼神,想起那口枯井,想起皇陵中的幻象,想起刚才狼群退却时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萧沉砚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的血脉同时产生共鸣——一种奇妙的暖流在交握的手间流转。
      “我选择走下去。”沈青璃站起身,眼神清明而坚定,“不为复仇,不为皇位,只为弄明白——我是谁,我为什么来到这世上,我该往哪里去。”
      萧沉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么,从今天起,我会教你如何运用你的力量。”他说,“教你如何执剑,如何用谋,如何在这乱世中活下去——并且,活得堂堂正正。”
      “代价呢?”沈青璃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萧沉砚松开手,转身望向北方。
      “等我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他说,“现在,我们该走了。追兵很快就会渡河搜捕。”
      两人简单收拾,再次上路。
      晨光中,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而远方,京城的宫殿里,青辞正听着最新的汇报。
      “逃过河了?”她把玩着一串珍珠项链,声音轻柔,“我那位姐姐,命还真硬。”
      下方跪着的黑衣人不敢抬头:“属下已派人渡河追击,同时传令沿途州县,严加盘查。”
      “不够。”青辞站起身,走到窗前,“传信给‘那边’,告诉他们——鱼已入网,可以收线了。”
      “主上的意思是……”
      “那个神秘人不是一直想要沈青璃吗?”青辞微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告诉他,人我可以给他,但前提是——他必须帮我解决萧沉砚。”
      “是。”
      黑衣人退下后,青辞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
      “姐姐啊姐姐,你以为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她轻声自语,“这江山我要,你的命,我也要。至于那个神秘人想要你的血脉……呵呵,等他得手时,我会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她握紧手中的珍珠项链,忽然用力一扯。
      珍珠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就像这盘棋,棋子已开始脱离掌控。
      但她不在乎。
      因为执棋的人,始终是她。
      永远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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