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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林魅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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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
沈青澜独自穿行在白茫茫的林间，脚下积雪已没至小腿，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他选择这条路，正是因为人迹罕至——此刻看来，也确实罕至得过了头，连野兽的足迹都少见，只有无尽的白，和无穷的寂静。
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尖锐的呼啸，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哀嚎。沈青澜拢了拢棉袍，压低帽檐，继续前行。肩上的伤在寒冷中隐隐作痛，他却不敢停下——必须在入夜前穿过这片林子，否则冻也要冻死在这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忽然停住脚步。
不对。
四周太安静了。
方才还有风声，有积雪压断枯枝的咯吱声，此刻却什么都没有。天地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捂住了口鼻，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沈青澜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周围的林木。雪仍在飘落，视线所及，除了白，还是白。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屏住呼吸，右手悄然探入袖中，握住那支精钢笔杆。笔杆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至少，还有武器在手。
一息。
两息。
三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青澜皱了皱眉，正要继续前行——
一道黑影，从左侧三丈外的雪堆后暴起！
那身影来得极快，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箭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扑沈青澜！人在半空，手中寒光已至——一柄细窄的弯刀，削向沈青澜咽喉！
沈青澜脚下步伐急转，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击，同时袖中笔杆滑出，反手刺向那黑影腰侧！那黑影竟不闪不避，弯刀顺势横扫，刀锋与笔杆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两人一触即分，各退三步。
沈青澜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矮小精瘦，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透着诡异精光的眼睛。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
是昨夜龙王庙外那个率先出手的矮小袭击者！
“果然是你。”矮小者开口，声音嘶哑难辨，却透着阴恻恻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会走这条路。”
沈青澜心中一沉。此人竟然能提前埋伏在此，说明他们对云州周边地形了如指掌，甚至能准确预判自己的脱身路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云州城中，有他们的眼线？还是说……周叔那边出了变故？
不及细想，矮小者已再次扑上。他武功路数诡异，弯刀使得出神入化，刀刀不离沈青澜要害。沈青澜旧伤在身，内力受限，只能以精妙的步法和笔法周旋，却渐渐落了下风。
三十招后，矮小者忽然卖个破绽，沈青澜笔杆刺入，他身形一矮，竟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窜到沈青澜身后，弯刀横扫，直取他后心！
这一刀来得刁钻狠辣，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沈青澜手腕一翻，袖中那柄黑铁短剑滑出，反手格挡。“锵”的一声巨响，弯刀与短剑相交，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沈青澜踉跄数步，险些跌倒，肩上的伤口迸裂，鲜血浸透衣袍。
矮小者也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是什么兵刃？竟能硬接我‘寒月’一击？”
沈青澜没有回答，只是握紧短剑，冷冷地盯着他。剑身依旧黝黑无光，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对它毫无影响。
矮小者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好东西。可惜，马上就是我的了。”
他再次扑上，这一次攻势更猛，弯刀舞成一片寒光，将沈青澜笼罩其中。沈青澜勉力抵挡，却已力不从心——方才那一击牵动旧伤，心脉处熟悉的闷痛再次袭来，气息开始紊乱。
又是一记重击，沈青澜虎口震裂，短剑险些脱手。他踉跄后退，背脊撞上一棵枯树，退无可退。
矮小者阴笑着逼近，弯刀斜指，刀尖距离沈青澜咽喉不足三寸。
“沈青澜，流影门首徒，当年何等惊才绝艳？”他啧啧有声，“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被我一介无名之辈逼到绝境。可惜，可叹。”
沈青澜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让矮小者莫名地心中发毛——明明已是俎上鱼肉，为何还能如此平静？
“你不怕死？”矮小者问。
沈青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冰雪更冷：“怕。但你先别高兴太早。”
话音未落，他右手忽然一扬！一团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朝矮小者撒去！
矮小者大惊，急退躲避，却仍吸入了些许。粉末入喉，辛辣刺鼻，他顿时涕泪横流，双眼刺痛难忍。
“障目散！”他嘶声怒吼，弯刀疯狂挥舞，护住周身，“卑鄙！”
沈青澜趁此时机，强提一口气，脚下一蹬，身形如惊鸿掠起，朝林子深处疾掠而去！那瓶障目散，正是昨夜在龙王庙用过的那种，他随身带了两瓶，以备不时之需。
身后传来矮小者愤怒的咆哮，和踉跄追赶的脚步声。但沈青澜知道，障目散虽能阻他一时，却阻不了太久。自己必须尽快摆脱，否则……
正想着，前方雪林中，忽然又出现两道黑影。
沈青澜心头一沉，几乎要绝望——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莫非今日真要交代在这里？
然而，那两道黑影看到他后，却并未出手攻击，反而迅速分开，一左一右，越过他，朝着身后追来的矮小者迎了上去！
矮小者刚勉强睁开眼睛，就见两道黑影已到面前！他怒吼一声，弯刀狂舞，却听“锵锵”两声，刀势竟被生生架住！
沈青澜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那两道黑影，一人使双钩，一人使铁鞭，招式沉稳有力，配合默契，竟是训练有素的江湖好手！他们联手之下，矮小者那诡异飘忽的刀法竟被压制，左支右绌，难以施展。
“你们是谁？！”矮小者惊怒交加，“为何坏我好事？！”
两人不答，只是加紧攻势。矮小者见势不妙，虚晃一刀，转身就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雪林深处。
两人也不追赶，只是收招，转身，朝沈青澜走来。
沈青澜握紧短剑，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他们。这两人面生，从未见过，不知是敌是友。
走到近前，那使双钩的汉子抱拳行礼，语气恭敬：“沈公子受惊了。小的奉主人之命，在此接应。”
主人？
沈青澜眉头紧皱：“你们主人是谁？”
那汉子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沈青澜接过，看清那物事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枚玉佩。玉佩不大，成色普通，雕工也寻常，只刻着一个字——
“宁”。
沈青澜的手指微微颤抖。这个字，他太熟悉了。那个素色锦囊的角落，那个模糊的“宁”字篆体，与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宁先生？”他脱口而出，声音竟有些干涩。
那汉子含笑点头：“正是。主人说，七年之期已至，公子若还活着，定会走这条路。命我二人在此等候，接公子一程。”
七年之期……
沈青澜怔在原地，心潮翻涌。那个神秘的青衣人，那个救他性命、赠他新面、留他“勿再轻涉险地”后飘然而去的宁先生，竟一直在关注着他的动向？竟能精准预判他会走这条路？
“公子请随我们来。”那汉子收起玉佩，做了个请的手势，“此处离主人暂居之处不远。主人说，他等公子，已经等了很久了。”
沈青澜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无论前方是福是祸，他都只能一往无前。更何况，宁先生若真要害他，七年前便不必相救。
三人穿过雪林，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谷口有巨石遮挡，极难发现。进入谷中，眼前豁然开朗——几间简陋的木屋依山而建，屋前有小溪潺潺，竟是一处世外桃源般的所在。
木屋前，一人负手而立。
青衣素袍，身形修长，墨发以一根玉簪绾着，虽已两鬓微霜，却依旧风姿如仙。他转过身来，面容清癯，目光温润如春水，看向沈青澜时，带着一丝极淡的、却让人莫名安心的笑意。
“七年了。”他的声音温和如旧，“青澜，别来无恙。”
沈青澜怔怔地看着他，喉头微哽，片刻后，撩衣下拜。
“宁先生……救命之恩，七年未报，沈青澜……”
话未说完，已被宁先生扶住。他的手温暖有力，轻轻托起沈青澜。
“不必多礼。”他打量着沈青澜苍白的脸色，眉宇间掠过一丝心疼，“伤又发作了？让我看看。”
不由分说，他拉着沈青澜进了木屋，命那两名汉子在屋外守着。屋内陈设简单，却温暖如春，燃着上好的银丝炭，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宁先生让沈青澜坐下，搭上他的手腕，凝神诊脉。片刻后，他眉头微皱，叹了口气。
“心脉之伤，比我想象的更重。这七年，你受苦了。”
沈青澜摇头：“能活着，已是先生恩赐。”
宁先生没有接话，只是从架上取下一只药箱，打开，里面是各色瓶瓶罐罐，散发出清苦的药香。他取出几只瓷瓶，又拿出那套熟悉的银针，开始为沈青澜施针治伤。
银针入穴，沈青澜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动，所过之处，那纠缠七年的寒意和滞涩竟被一点点驱散。他闭上眼，任由那股暖意包裹自己，心中五味杂陈。
“先生如何知道我今日会走那条路？”他问。
宁先生手中银针不停，语气淡然：“我不知你今日会走那条路，但我知道，你若离开云州，多半会走那条路。我已让人守了七日。”
七日……也就是说，龙王庙事发之前，他便已派人守在雪林里了？
沈青澜睁开眼，看向宁先生：“先生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宁先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你觉得，昨夜那些人，是什么来路？”
沈青澜沉默片刻：“那斗篷人，像是幽冥道本支。矮子武功驳杂，有几分像是……当年流影门失传的一些外门功夫。”
宁先生微微点头：“观察入微。那矮子的武功，确实脱胎于流影门外门三十六路刀法，但融入了南疆的一些诡谲变化。至于那斗篷人……”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是幽冥道左护法，鬼手十三。”
沈青澜心头一震。幽冥道左护法，鬼手十三，那是江湖上凶名赫赫的人物，据说杀人如麻，手段残忍，早已销声匿迹多年。他怎么会亲自出马？
“他们是为我而来？”沈青澜问。
“为你，也为‘那个东西’。”宁先生看着他，目光深邃，“七年前，你之所以被灭口，之所以背负叛门污名，并不仅仅是因为有人要夺掌门之位。更重要的，是你无意中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沈青澜瞳孔微缩：“什么秘密？”
宁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起出最后一根银针，将沈青澜的手放回膝上，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白茫茫的山谷。
“流影门立派百年，以‘清正’二字立足江湖。但你可知道，百年前，流影门的创派祖师，曾与幽冥道的创派祖师，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
沈青澜愕然。这个秘密，他从未听闻。
“他们同出一个神秘的师门，那师门以剑法闻名，却因一场内斗而分崩离析。大弟子，也就是后来的流影门祖师，带走了‘正’字一脉的剑法和心法，创立流影门。二弟子，也就是后来的幽冥道祖师，带走了‘奇’字一脉的剑法和心法，创立幽冥道。”
宁先生转过身，看着沈青澜：“但还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分，也无法分。那是一卷剑谱，名为《无名》。据传，这卷剑谱融合了正奇两家所长，若能练成，天下无敌。但剑谱只有一卷，无法分割，于是两人约定，共同守护，谁也不得私练。然而，约定终究是约定。百年来，流影门和幽冥道明争暗斗，明面上是正邪不两立，暗地里，却都是为了争夺那卷剑谱的最终归属。”
沈青澜听得心惊肉跳：“那剑谱……如今在何处？”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宁先生看着他，“七年前，你师尊在闭关时，无意中发现了流影门历代掌门口口相传的一个秘密——那卷《无名》剑谱，其实就藏在流影门中，藏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而你师尊，正准备在你出关后，将掌门之位传给你，同时，也将这个秘密告诉你。”
沈青澜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他想起七年前师尊出关前，确实召见过自己一次，言语间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但那次召见后不久，师尊便遇袭重伤……
“你是说……有人怕师尊将秘密告诉我，所以……”
“所以要先下手为强。”宁先生接过话头，“你师尊遇袭那夜，是内鬼所为。那人勾结幽冥道，布下杀局，本想一举除掉你师尊和你这个未来的掌门继承人。但你师尊临死前拼死护你，让你逃过一劫。而你，虽逃得性命，却被栽赃陷害，成了勾结幽冥道的叛徒。”
沈青澜双手紧握，指节发白。七年的冤屈，七年的隐忍，七年的苦苦追寻，此刻终于有了答案。但答案带来的，不是释然，而是更深的寒意。
“那人是谁？”他问，声音沙哑。
宁先生看着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陆行简。”
沈青澜闭上眼。
果然是他。
慕铮的三师兄，那个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陆行简。那个在他“死后”多方奔走、劝慕铮放下过去的“好人”。那个如今，或许正坐在流影门中，以“忠义”之名，享受着掌门之位的……
“他为何要这么做？”沈青澜问，“他已是师尊座下得意弟子，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继承掌门之位。为何要铤而走险，勾结幽冥道？”
“因为他等不及。”宁先生叹息，“他的身世，你可知晓？”
沈青澜摇头。
“他是当年幽冥道一位护法的遗孤。”宁先生一字一句，如同重锤，“那位护法，死于你师尊剑下。他从小被收养在流影门，隐姓埋名，只等有朝一日，报那杀父之仇，夺回本该属于幽冥道的剑谱。你师尊对他有养育之恩，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选择了后者。”
沈青澜怔怔地听着，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仇恨、恩怨、正邪、黑白……这世间的事，竟如此复杂，如此讽刺。
“那……当年那些书信、那些所谓的证据……”
“都是他伪造的。”宁先生肯定道，“他心思缜密，筹谋多年，每一步都算得精准。你出事那夜，他故意外出，制造不在场证明，又让阿福‘发现’你留下的‘书信’。阿福只是个懵懂杂役，哪里知道那封信是怎么出现的？事后，陆行简怕阿福泄露风声，便派人追杀。阿福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流落到了临安镇。”
沈青澜猛地抬头：“阿福在临安？他还活着？”
“活着。”宁先生点头，“我派人找了他三年，才在临安镇外一个小村子里找到他。他隐姓埋名，改了容貌，过得清苦，却还活着。”
沈青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希望，终于有了希望。
“我要去找他。”他站起身，“我要让他作证，还我清白。”
“不急。”宁先生按住他的肩，“你先养好伤。阿福那边，我已派人暗中保护。陆行简这些年也在找他，但一直没找到。你只要养好伤，拿着这个……”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铁质令牌，递给沈青澜。
令牌不大，正面刻着一个“宁”字，背面是一朵莲花图案。
“这是我的信物。临安镇上有我的人，你拿着它，他们会帮你。找到阿福后，让他开口，将当年的事写下来，画押作证。然后……”
宁先生看着他，目光郑重。
“然后，你便可以，堂堂正正地，回金陵，回流影门，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沈青澜接过令牌，握在掌心。铁质的令牌冰凉，却仿佛带着火焰的温度，烫得他手心发疼。
堂堂正正地，回金陵。
这个词，他七年未曾想过。七年里，他只想活着，只想隐藏，只想在这红尘深处，悄无声息地了此残生。但此刻，当这个词再次浮现在脑海中时，他却发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是愤怒？是不甘？还是……那早已蒙尘的，对清白的渴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趟临安，非去不可。
窗外，雪渐渐停了。暮色四合，山谷陷入静谧。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却更显此间安宁。
沈青澜望着窗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慕铮此刻，应该已经到了青石镇，正在悦来客栈等着他吧？
他若知道自己被宁先生的人接走，定会担心。但此刻，他却无法抽身离去——宁先生的话还没说完，更重要的是，他的伤，需要调养。
“先生，”他转过头，“我还有个同伴，此刻应该在青石镇等我。能否派人去给他送个信，告诉他我平安？”
宁先生微微一笑：“是那个追了你七年的小师弟？”
沈青澜一怔：“先生如何知道？”
“这七年，他踏遍山河寻你，江湖上谁人不知？”宁先生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痴儿，痴儿。你放心吧，我会派人去青石镇接他。你们，很快就能见面。”
沈青澜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多谢先生。”
宁先生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出了木屋，留他独自休息。
沈青澜在榻上躺下，望着简陋的屋顶，脑中纷乱。七年的迷雾，今日终于被撕开一角。但撕开之后，显露的真相，却比迷雾更令人心惊。
陆行简。
幽冥道。
《无名》剑谱。
杀父之仇，养育之恩。
还有阿福，那个躲在临安镇、瑟瑟发抖了七年的无辜杂役。
这一切，终于要有答案了。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心口依旧隐隐作痛，但不知为何，这一次，那疼痛中，却夹杂着一丝久违的、几乎陌生的情绪。
是期待。
是希望。
是……
活着真好。
与此同时，青石镇，悦来客栈。
慕铮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面前的饭菜早已凉透。他的目光，始终盯着窗外那条从云州方向延伸而来的小路。
天色已黑，路上行人绝迹，只有积雪反射着微弱的月光。
师兄还没到。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会不会遇到了埋伏？会不会……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要冲下楼去。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上楼，径直朝他走来。
慕铮警觉地转身，手已按上剑柄。
来人是个陌生面孔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风尘仆仆。他走到慕铮面前，抱拳行礼。
“敢问是慕少侠？”
慕铮盯着他，没有放松警惕：“你是何人？”
那汉子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小的是奉宁先生之命，来给慕少侠送信的。沈公子平安，此刻正在宁先生处养伤，请慕少侠随小的前往相见。”
慕铮接过信，拆开，就着灯光细看。信中字迹清隽瘦硬，正是师兄的笔迹。寥寥数语，说自己遇到宁先生的人，平安无事，请他随来人前往相见，勿要挂念。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
“雪夜同行，未曾相负。待伤愈，共赴临安。——青澜”
慕铮看着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最后一句，“共赴临安”，让他胸口一热，眼眶竟有些发酸。
他收起信，对那汉子点了点头。
“带路。”
夜色沉沉，两道身影离开客栈，消失在茫茫雪野中。
前方，是宁先生的山谷，是失而复得的师兄，是即将展开的新篇章。
而慕铮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这一次，他都不会再是一个人。
风雪同行，生死不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