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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青村(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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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乐之边走,边数步数,他们这次走得小心,步幅也小,数到一百七十多近一百八十步的时候,钟乐之隐约看见了一块儿拦路的石头,下面压着白纸。
几步上前,果然,还是陈清扬写的“标记”,一旁的树上也依旧有一道白痕。
……
所谓山路,其实是人踩出的一条秃露的土面,上面的植物被尽数清理。前面已经走了不少路程,有蜿蜒曲折的地方,一直平安无事,偏偏这一段一往无前,有东西作祟。
钟乐之觉得这里头肯定有关联,他暂时想不到。
实践出真知,虽然他基本否认视觉错误的可能性,要用科学的方法证明一番。
“你站在这里,我再走一遍。”
“嗯。”陈清扬应允。
迈出脚步的时候,钟乐之不禁想起来形容荆轲的那首“风萧萧兮易水寒”,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少年仍然待在原地,不慌不乱。
“如果十分钟左右,我还没有回来,肯定是走不回来了,你不要再等。”
“我知道了。”
那就走吧。
钟乐之又在心里数起步数,一…十…五十…一百…
周围变得非常安静。
钟乐之警惕起来,步子不停,心里的计数也照旧,一百零一…一百零五…一百一十……
哭声。
女人的哭声。
钟乐之的腿有些僵硬,他尽力忽略身边的异样,专心向前走。而那呜咽的声音,愈演愈烈,几乎变成嚎啕。
一百二十…一百三十…
女人的泣声起伏涨落,在钟乐之数到了“一百六十”的时候,她的抽泣中掺杂了一句模糊的话:“为什么?”
一百六十五…一百七十…
钟乐之祈祷女鬼不要像密室逃脱的NPC,在最后关头来一段追逐戏。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钟乐之加快了步子,心跳也一下重过一下。
最紧张的时候,钟乐之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重新看到陈清扬的身影,他才终于意识到女人声音的远去。
从未有过的安心席卷了钟乐之的身体,即使面对再恐怖的境地,还有队友在等待,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
但是这种安心只存在了几秒钟,几步之后,他看清了陈清扬的神情:无论是站姿还是眼神,无不表示戒备和警惕。
“Z大的三号教学楼名叫什么?”
钟乐之一点不怀疑,如果他答错了会立刻血溅当场,用陈清扬手上那个他看不见,但是他知道一定存在的刀片。
“博远楼。”
听到答案的一瞬间,陈清扬的身形明显有了松动,钟乐之也问:“Z大一共有几个大门,离宿舍区最近的是哪个?”
“三个,西门。”
“清扬,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用做别的事情了,这个地方,确实有古怪。”陈清扬收了架势,左手放松的时候,钟乐之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铁片。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判断…眼前这个少年,别是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士吧?
休学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保密工作??
陈清扬不知道钟乐之对自己有了怎样的猜测,他回忆着刚才的经历,又皱起眉头
“你走了以后,我在心里数秒。我们刚才一起走的那一遍,用时在五分钟左右。”
“而这一次,数到两分钟的时候,‘你’回来了。”
话音落下,钟乐之立刻把两人的距离缩短到肩并肩的程度:“……什么叫“我”回来了?!”
彼时,陈清扬看着回来的钟乐之,对方挂着笑,老远就向他打招呼,喊“清扬”。
陈清扬出于保险,问了准备好的和Z大有关的问题,对方却歪了歪头,说“我忘了。学校那么大,我怎么记得住?”
这个回答让陈清扬立刻产生了怀疑,但是他不清楚对方的目的,所以故意递了一个送分的问题过去:“我的年龄和专业?”
“他”答了出来,正合陈清扬的意,却也使陈清扬的心沉到谷底:有东西从他们上山开始就一直跟着他们。
陈清扬顺势点点头,在“他”面前“解除了怀疑”,“他”很高兴,说了一些“怎么还不信我”之类的闲话。
“他”想拉着陈清扬去前面看“他”的“发现”,陈清扬正想找个理由拒绝:他走了,钟乐之回来找不到人,又会产生很多难题。
“他”却用手拽住陈清扬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几乎要把陈清扬拉走。
“你发现了,对吧?”“他”看着试图挣脱的陈清扬,露出一个笑。
陈清扬讲到这里停了一会儿,他见过的鬼脸不少,但是一个有点熟悉的人把嘴咧到夸张的程度的样子还是给了他极强烈的冲击。
钟乐之看着陈清扬一言难尽的表情,想象了一番画面…算了,还是不想象的好,他怕他回家以后不敢照镜子。
“你放心,我还是很注重表情管理的。”钟乐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安抚道。
“‘他’笑完就消失了,几秒后,我又听见了脚步声。”接下来就是钟乐之刚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
“你有遇见什么吗?”陈清扬问。
“我…听见了女人的哭声,应该是昨晚的女鬼。”钟乐之对自己的遭遇做了一番讲述。
刚才匆匆忙忙,不及细想。现在回顾,钟乐之才发现奇怪的地方:她没有进攻的倾向,只是沉浸于悲伤。可是昨天晚上,陈清扬说自己失去了呼吸…只能在梦里攻击人类吗?
听到这个问题,陈清扬点点头:“昨天晚上,我没睡觉,也没有看见鬼魂。”
“啊?”钟乐之懵了。
昨天和今天,两人一直一起行动,几乎没有片刻的休息。他睡了觉,虽然还不如不睡,尚且身心俱疲。陈清扬居然能连轴转??
“同志,真是辛苦了。”钟乐之拍着陈清扬的背,“今天我来守夜,你放心睡觉吧!”
“晚上再说。”陈清扬转回话题:“先讲眼下,我有一个想法:困住我们的,应该是两个,或者说两种东西。”
“我也想到这个了,我遇到的,很可能是昨天的女鬼,但是你遇到的是什么呢?”
村民不会把先人葬在这个地方,运灵不便,而且植被丛生,不易掘土,也不宜埋葬。所以在这里撞上的,要么是山上本来就有的东西,要么是有外人死在了这里,并且绝对不是正常死亡。
后者可以关联到女鬼的外貌,鬼魂的外貌应该是生前最后状态的延续,大量出血,又是遍及全身…死状着实凄惨。
“那个女鬼是…被人杀死在大山里的。”钟乐之想起昨天一地的血和怪异的爬行姿势,不禁想: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是那个中年男人杀了她,所以才有了他看到的那一幕吗?
至于陈清扬碰上的那个“钟乐之”,他是山上本来就有的东西……草木或动物变成的精怪吗?
山精作怪是奇幻作品经常出现的桥段,这些大自然的生灵往往被塑造为带着天真的惨忍的形象,不能以人类的常理推断。
“不确定。这个东西自上山起一直跟着我们,知道我们的谈话内容。我本来奇怪他的举动:在发现我的察觉以后为什么选择了消失,而不是进攻。”
“结果,我在前面遇到了昨天的女鬼,而那个‘山精’也要把你带到前面,答案就顺理成章了,他只是想让你找到鬼魂所在的位置,但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陈清扬又掏出昨天的银镯,“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都没有对我们表现出恶意。”
“那就…先再走一遍再说!仔细找找哭声的来源。”钟乐之刚下定决心,就听肚子“咕”的叫了一声。
“……”
算起来,两人一通忙和,时间应该早已过了十二点。早上只喝了碗粥,不饿才怪。
“只有这个。”陈清扬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原味的最小包装德芙,伸手递过来。
钟乐之也不跟陈清扬客气,道了谢就剥开放嘴里了。天气冷,巧克力冻得梆硬,含几秒才有甜味儿溢出,对饿了许久的身体而言已经是格外满足。
“你是哆啦a梦吗,怎么什么都有!”
如果不是巴车现实到了让人无言以对的地步,钟乐之肯定觉得对方有一个收纳背包,游戏里常见的那种。
陈清扬已经往前走了:“动作快点的话,回去的时候应该还能赶上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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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天气已经不像刚出门时一样晴朗,第三次走上这条路,钟乐之依旧数了步子。
在差不多的时间,两人果然又听了女人的哭声。
钟乐之的怕鬼是刻在骨子里的,这个特质跟着他从小孩长到上大学的年龄。但是此时,害怕之余,悲凄的哭声竟也催生了一点伤感的情绪:对他和陈清扬而言,走近了,听到她的声音,离开了,便落个清静。可是对于这个女人呢?她不是鬼屋的NPC,没有必要作戏表演,更可能的是她一直在哭,时而微弱,时而高亢,直到今天被两个外来人撞破。
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