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道歉 “很重要。 ...
-
“没什么，说公关的事呢。”林介一眼看到来人，热情满满地迎上去：“谢医生，小裴他现在情况怎样？什么时候能出院？”
谢医生情绪不高，分外冷淡地向后躲了一步，绕开她去测裴子意体温，之后又拉过裴子意受伤的胳膊仔细看了看。
“烧还没退，点滴还得再打一天，出院至少得等到烧退再说。怎么，有急事？”
林介讪讪一笑，脸上十分罕见地显露出一丝心虚，整个人都小心翼翼的，“没有，只是你也知道，小裴他不太喜欢在医院待。”
裴子意来这拍过几次戏，和谢医生不是第一次见，三人算是熟人。
谢医生对这两人是什么德行心知肚明，闻言敷衍地扯了扯唇角，随即板着脸说：“不喜欢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病没好就跑出去，闲死得太慢？”
话音又冷又重，怨气甚深，十有八九又是写报告写得。
林介生怕引火烧身，立马两嘴一缝，没敢再吱声。
裴子意笑了下，瞥见叶嘉言满脸担忧自责的表情，猜到对方应是知道了他烧到胳膊的前因后果，顶着谢医生积聚幽怨的注视，不知死活地张了口：“烧一下而已，哪有这么夸张。”
“嗯，对，小场面，是比不上您老人家上次高空坠落直通ICU夸张。我看寻常人这点不痛不痒的小伤已经拦不住你了，要不我干脆给你几刀，送你去太平间躺躺？”
谢医生一边说，一边没好气地甩了个白眼，“臭小子，烧伤后不好好休息，又是淋雨又是打仗地拍戏，伤口撕裂了都没注意。还不忌口，高糖高盐高辣，我上次跟你说的你都当耳旁风是吧？没见过你这么会找死的人。”
她说得太快，裴子意甚至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就已经机关枪一般突突了一长串。
眼看后方那小朋友越来越难为情，裴子意无奈，悄悄扯了下谢医生袖口。
谢医生不明就里地蹙起眉，在他示意下向后微微侧身，才注意到自她进来后就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已经快把自己埋到土里的叶嘉言。
谢医生无声跟裴子意过了个眼神，而后干咳了一声，找补说：“本来这烧伤没什么大事，注意点不摩擦到就行，也就你，不要命还不听话的工作狂，可着劲折腾自己。好在感染不严重，退完烧再休息几天就差不多了。”
“等下我找人来给你换针，你好好待着，不许乱跑不许提前出院，有事叫我。”
谢医生回头，瞧见屋子里围着的一圈人，忍不住开口：“哎哎哎，你们人这么多，堵得空气都不流通了。他又不是今天就要死，多大点事，没事的都出去，别打扰病人休息。小林，跟我去记条子，这家伙靠不住，还是得你来管他。”
“盈盈去吧，过会儿回来了把条子给我看看就行。”林介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刚出了点事，得去处理一下。”
谢医生了然，知道裴子意这职业特殊，也没计较，转头拉着简盈麻利地走出了病房。
她走后，林介也没多留，跟裴子意叮嘱了句，就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叶嘉言一起离开。
刚还人满为患的病房眨眼就剩三人。
护士进来换针，裴子意伸好手，看向杵在旁边的纪闻声。
几个小时前，他信誓旦旦地跟这人说自己绝不再给剧组添麻烦，结果转眼就进了院，还被谢大医生再三勒令不能出去，简直是麻烦中的大麻烦。
这会儿面对面地跟对方处在同一片空间里，裴子意不免有些尴尬。
他这辈子，不，两辈子都没这么麻烦过人。
裴子意心知是他的错，纪闻声估计是来问罪的，不想再挨人训，也不愿意再一厢情愿地拖着剧组陪他受累，主动说：“有劳纪总这么晚还来探病员工。刚刚你也听到了，接下来几天我拍不了。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你要开我，我没意见，剧组那边还有外界舆论我会解决，因我造成的所有损失我个人承担。另外，投资合约是一早就签好的，与我参演无关，既然签了就不会撤，这点你放心，即使我走了也不会影响剧组资金。当然，我知道纪总不差钱，你如果希望我撤资，咱们也可以协商。”
他一字一句说完，纪闻声迟迟没应，眸子沉沉地盯着他。
裴子意做演员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站在别人视线中心。可也不知怎的，这会儿被对面那人这样盯着，竟莫名生出一股不自在的感觉。
裴子意万分纳闷地把这感觉压下去，清了清嗓子，正想说话，就听对面传来一句：“我没有逼迫员工带病上班的习惯。”
“啊？”
小纪总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前后不搭、让人根本摸不着头脑的谜语，裴子意云里雾里地问：“什么？”
纪闻声接着说：“生病无法控制，病了要休假理所应当，我不会因为这个就把员工开除。而且，你是投资人，不算是我的员工，我没有权力开你。”
裴子意一怔，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
就在他懵圈地脑速急转时，纪闻声突然又丢出一句：“抱歉。”
两个字，简洁得不能再简洁，如同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丢入湖里。
一瞬间，裴子意更懵了，甚至差点怀疑是他睡蒙了脑子出问题了，不然怎么醒来后面对的不是奇奇怪怪的绯闻，就是奇奇怪怪的人。
道歉？
纪闻声跟他？
什么跟什么啊。
裴子意脑子有点乱，无意识地抽了下手臂，想再坐直一点理理思绪，结果被人一巴掌拍了回去。
“还没贴好呢，乱动什么？”护士一脸严肃，“跑针了还得重扎，谢医生看到又要骂你了。”
“抱、抱歉。”没多大会儿工夫一连被人数落了好几次，裴子意难得窘迫，胡乱应了一声，把手乖乖伸回去，才去看对侧的纪闻声。
“纪总，那个，我不太明白，你……何出此言？”
他想破了头，也实在不知道纪闻声到底哪里对不起他。
纪闻声：“刚刚无意中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听到对话……
裴子意一愣。
所以，是知道了节目不是他接的，认为那天的话说重了，因此来道歉？
可那几句话不温不火的，并不严重，还没路元说得难听，他也没觉得受到冒犯，下午拿来挤对纪闻声也纯粹是他心情不好借人找乐子，算起来还是他更恶劣一些。
到头来还让纪闻声道歉，属实有点冤。
裴子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闷头思索时，只听那边纪闻声继续说：“之前是我不对，因为一点私人原因对你抱有偏见，总是先入为主地认为你不行。事实上你演得很好，尤其今天这几场。叶嘉言这种新人能演下去，也是因为有你帮他。你在剧组起到的作用远比我大，你走了是整个剧组的损失。所以，希望你不要因为我那些话有压力，好好休息，早日回来。”
小纪总沉默寡言，平时总是端着一副冷漠的模样，整个人都透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稳重感。
现下这般正儿八经地跟人道歉，字句清晰，说得一点卡壳都没有，看起来有条不紊，脑袋却一直耷拉着，像是紧张得不敢抬头一样，某一时刻，竟诡异地透露出一丝乖巧。
裴子意手指微微一蜷，不自觉地挠了下床单。
“认真工作是我的职责，纪总说与不说，我都会好好对待角色，不会有压力。再者说，我的确给剧组带来很多麻烦，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毕竟，”裴子意眼睛弯起，学着先前小纪总的话，说：“我也没有推卸责任的习惯。”
“……”
屋子内陡然安静下来。
直到护士固定好吊针，收拾好东西端着托盘离开，纪闻声直视过来，再次出声：“绯闻的事对剧组也有影响，我会处理。你……”他顿了下，斟酌几秒后，还是原封不动地叮嘱：“好好休息，养好病再回去。接下来的戏，我不希望你的状态受到影响。”
目光交汇，裴子意能很清晰地看到对方眼里的认真。
尽管纪闻声没有明说，他也能猜到纪闻声这样千叮万嘱为的是哪个角色。
裴子意心底一动，之前就有的疑问见缝就钻地挤到了嘴边，他下意识张口：“纪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纪闻声没有动作，示意他有话直说。
“你似乎很在乎……这部剧，它对你来说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纪闻声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怔愣了几秒，双眼都因诧异而微微张大，几秒后又一言不发地垂下了目光。
细细的风声拂过窗角。
两人一个坐在病床上，一个斜倚在墙边，就这样静静地僵持了许久。
裴子意唇角微抿，懊恼自己太过冒进，不该因为一时兴起就这样贸然开口，正想随便说点什么把话题揭过去，却听对侧的人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说：“很重要。”
很重要。
这三个字或许蕴含着许多截然不同的含义，但无论是什么，都不是他该关心追问的。
人总有自己藏在心底不可言说的秘密，他们素昧平生，只不过因这一部剧短暂有了接触 ，等剧拍完就会一拍两散各奔东西，没必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裴子意缓缓点了下头，“好，知道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