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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天台的邀约 ...


  •   在同一所学校里躲着一个人,真他妈难啊。

      柳和云觉得自己活像只耗子,每天得算准了时辰偷摸行动。早读提前十分钟进教室,专挑池欲清不常走的侧门;课间要么装睡,要么拽着林思宇去操场转圈,眼睛却总忍不住往教学楼方向瞟;午饭更是等食堂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敢去,就怕撞上池欲清他们那桌——每次路过都能听见楚晚晚的笑声,清脆得跟银铃似的,刺得他耳朵疼。

      林思宇这人精着呢,瞅见柳和云总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直接把他堵在走廊上:“我说你最近咋跟池欲清玩起躲猫猫了?难不成你们俩……”他挤眉弄眼地做了个“掰”的手势。

      柳和云赶紧否认:“没、没有,就是怕耽误他学习。”

      林思宇翻了个白眼:“人家年级第一需要你担心?你这借口找得比数学公式还烂。”

      柳和云无话可说,只能低头看脚尖。他总不能说池欲清跟他告白了吧?这事儿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像团乱麻塞在胸口,碰一下就疼得慌。

      可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

      这天晚上,柳和云对着物理卷子上的电磁感应题抓耳挠腮,草稿纸画得跟鬼画符似的。月光从破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得他影子又细又长,像根随时会断的线。

      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吓得他差点把笔甩出去。池欲清发来条消息:【有不会的题吗?我可以视频给你讲。】

      柳和云盯着屏幕,喉咙发紧。他知道该拒绝,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回了个【有】,又补了句【谢谢】。话刚发出去就后悔了,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恨不得把手机砸了。

      视频通话来得比他眨眼还快。池欲清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看着竟有些……柔软?柳和云突然想起小时候养过的那只流浪猫,冬天蜷在他腿上时,毛也是这样湿嗒嗒的。

      “哪道题?”池欲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温和不少。

      柳和云手忙脚乱地把习题册怼到镜头前,指节都泛白了。池欲清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开始讲解。他的声音像根线,把柳和云脑子里的乱麻一点点理顺。那些卡了他半天的公式,经池欲清一解释,突然就通了。

      “懂了吗?”池欲清抬头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柳和云点点头,喉咙发紧:“嗯,懂了。”

      视频里突然安静下来,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柳和云不敢看池欲清的眼睛,只能盯着屏幕角落的小窗口——自己的脸苍白得吓人,嘴角的伤还没好利索。

      “明天放学后,”池欲清突然开口,“别直接走。”

      柳和云的心猛地揪紧:“有事?”

      “嗯。”池欲清停顿了一下,“不讲题,陪我去学校天台待一会儿,行吗?”

      柳和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天台那地方,平时都锁着门,不知道池欲清怎么进去的。他能想象出那画面:天台风大,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池欲清可能会再说些让他心慌的话。

      可池欲清的眼睛在屏幕里亮堂堂的,带着点恳求的意味。柳和云鬼使神差地说了声:“……好。”

      池欲清的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那明天见。”

      挂了视频,柳和云瘫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明明该躲得远远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聊天记录,停在医院那晚的对话:池欲清问他退烧了没,他回了个“嗯”。再往前翻,都是些解题步骤和公式,枯燥得像白开水,却又让他心里发暖。

      他突然想起母亲还在的时候,每晚都会给他讲睡前故事。那时候的他,总觉得世界像块甜甜的奶糖,怎么都咬不完。可现在呢?他活得像块被嚼烂的口香糖,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

      柳和云摸了摸脸上的伤,疼得倒吸冷气。他对着镜子呲牙咧嘴,活像个小丑。这样的自己,凭什么让池欲清喜欢?

      第二天的课,柳和云几乎是熬过去的。物理老师讲的东西全成了嗡嗡声,他满脑子都是天台、池欲清、还有那句“我喜欢你”。直到放学铃声响起,他才惊觉自己一节课都没听进去。

      池欲清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柳和云故意把课本摔得砰砰响,想引起他注意,又怕真的对上眼神。等池欲清站起身,他已经窜到了教室门口,像只受惊的兔子。

      “柳和云。”池欲清叫住他,声音很轻。

      柳和云的脚步顿住,后背绷得像张弓。他没回头,只听见池欲清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带着点犹豫。

      “天台见。”池欲清说,声音里带着点期待。

      柳和云点点头,没敢说话,逃也似的跑了。

      他在厕所里躲了十分钟,等心跳平复些才敢出来。教学楼里静悄悄的,夕阳把走廊染成血红色。柳和云深吸一口气,往天台走去。

      天台的门锁着,但池欲清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钥匙。门“吱呀”一声打开,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柳和云缩了缩脖子,看见池欲清正倚着栏杆,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要飞起来似的。

      “来了。”池欲清转过身,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柳和云接过,手指碰到瓶身,凉得他打了个寒颤。两人谁都没说话,天台的风呼呼地响,把尴尬的沉默吹得更浓了。

      “那个……”柳和云开口,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找我有什么事吗?”

      池欲清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柳和云,我想和你聊聊。”

      柳和云的心又揪紧了。他知道池欲清想说什么,可他还没准备好面对。他低头喝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淌,冻得他胃里发疼。

      “我知道你在躲我。”池欲清说,声音很平静,“因为那天的事。”

      柳和云攥紧了矿泉水瓶,指节发白。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盯着地面,看蚂蚁从砖缝里爬过。

      “我不会逼你。”池欲清说,“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没变。”

      柳和云喉咙发紧,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他想起母亲葬礼那天,也是这样的感觉,胸口像被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池欲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值得。”

      池欲清沉默了一会儿,说:“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柳和云猛地抬头,对上池欲清的眼睛。夕阳在他眼里碎成一片金箔,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总是说自己不值得,”池欲清说,“可你知道吗?你认真解题的样子,你偷偷帮宋子衿纠正音准的样子,你在医院里哭鼻子的样子……这些都让我觉得,你值得被喜欢。”

      柳和云的眼眶突然发酸。他想起在琴房外,宋子衿感激的眼神;想起池欲清在医院给他抄笔记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想起自己在网吧发烧那晚,池欲清递来的温水。

      “我……”他想说什么,却被池欲清打断。

      “不用急着回答。”池欲清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等。等你愿意相信自己值得被喜欢的那天。”

      柳和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矿泉水瓶上,发出“啪嗒”一声。他赶紧低头,用袖子抹脸,却听见池欲清说:“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他突然控制不住自己,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池欲清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对不起……”柳和云哽咽着说,“我真的……”

      “不用说对不起。”池欲清说,“你没有错。”

      柳和云哭得更凶了。他想起母亲去世后,自己躲在衣柜里哭,柳建军一脚踹开门骂他“没出息”;想起孟西彻把他的琴谱扔进垃圾桶,笑着说“穷鬼也配学音乐”;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深夜里咬着枕头压抑哭声,怕吵醒别人。

      可现在,池欲清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说“你没有错”。

      这五个字像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锁了很久的门。阳光涌进来,照得他睁不开眼。

      不知道哭了多久,柳和云的眼泪终于止住了。他站起身,腿有点发软,池欲清伸手扶住他,手很温暖。

      “好些了吗?”池欲清问。

      柳和云点点头,声音还有点哑:“嗯。”

      池欲清笑了,这是柳和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温柔:“那就好。”

      天台上的风还在吹,但柳和云突然觉得没那么冷了。他看着池欲清,突然发现对方的眼睛里有星星,比月光还亮。

      “池欲清,”他说,“谢谢你。”

      池欲清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天台上交织成一幅画。

      柳和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他心里那块冰,正在慢慢融化,化成潺潺的溪水,流向未知的远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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