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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台的秘密 ...


  •   放学铃声刚钻入耳膜那一秒,柳和云的心跳就跟卡壳的钟表似的,“咯噔”一下,漏了半拍。他捏着笔的手指僵在练习册上,笔尖在“电磁感应”四个字旁边洇出个小小的墨团,像块没擦干净的泪痕。周围“哗啦哗啦”的书包拉链声、桌椅挪动的“吱呀”声,混在一块儿往耳朵里灌,闹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思宇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从他身边晃过,抬手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莽撞:“走了啊,今儿不跟你耗了,我妈发微信催第三遍了,说炖了排骨,再晚回去该凉了。”

      柳和云抬起头,想扯个笑脸应和,可嘴角刚往上扬了半寸就僵住了,估计那表情比哭还难看。他摸了摸鼻子,声音有点闷:“嗯,去吧,路上看点儿车。”

      林思宇停下脚步,皱着眉往他脸上瞅了两眼,眼神跟扫描仪似的:“你咋回事啊?脸白得跟墙皮似的。真跟池欲清闹别扭了?我就说你们俩前些天腻歪得不正常……”

      “没、没有,”柳和云赶紧低下头,假装翻书包里的课本,手指却在书页上乱划,“就是……就是下午最后一节物理课听得太投入,有点累。”

      “扯吧你就,”林思宇撇撇嘴,却也没再追问,转身往外走,“那我先走了,有事微信喊我,秒回。”

      教室里的人走得跟退潮似的,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没几分钟,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屋子就空了大半,只剩下后排几个值日生慢悠悠地扫地,扫帚划过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教室里荡来荡去,听得人心头发痒。

      柳和云慢吞吞地把课本往书包里塞,动作跟按了慢放键似的。他能感觉到,池欲清还坐在斜前方的座位上——那道背影挺得笔直,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儿都没乱一根,跟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

      眼角的余光偷偷溜过去,池欲清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书页边缘都被翻得起了毛边。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红色的光晕,连他落在书页上的睫毛影子,都看得清清楚楚,像描上去的细黑线。

      柳和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啪”地塞进书包,拉拉链的时候,金属链头“咔哒”一声扣上,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站起身时腿有点麻,膝盖“咔”地响了一声,自己听着都觉得尴尬。

      池欲清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得像深秋的湖面,一点波澜都没有。“好了?”

      “嗯。”柳和云点点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池欲清合上书,动作不紧不慢,书页合上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把书放进书包,拉链拉得无声无息,然后背起书包,走到柳和云旁边,没说话,只是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下巴,意思是“走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嗒、嗒、嗒”,节奏差不多,像有人在跟你踩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投在落满枯叶的地面上,时而交叠成一团,时而分开成两道,像幅没上色的水墨画。

      走到通往天台的楼梯口时,池欲清停下了脚步。那扇铁门锈得厉害,绿色的漆皮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看着跟块烂铁皮似的。门把手上缠着几圈粗粗的铁链,锁头是那种老式的铜锁,上面全是绿锈,一看就有些年头没动过了。

      池欲清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钥匙柄是黑色的塑料,上面印着个模糊的“3”字,边缘都磨圆了。“这里平时锁着。”他一边说,一边把钥匙插进锁孔,“我跟后勤张大爷要的,他说这地方除了检修电路的师傅,平时没人来,让我用完锁好。”

      “咔哒”一声,锁开了。池欲清解开铁链,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挺刺耳的。他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鸣,跟老黄牛喘气似的。

      一股冷风“呼”地一下从门里灌出来,带着点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吹得柳和云脖子一缩,赶紧把校服领口拽了拽。他跟着池欲清往上走,楼梯是水泥的,有的地方掉了块,露出底下的小石子,踩上去硌得慌。

      天台上的风是真的大,刚一上去,柳和云的头发就被吹得跟鸡窝似的。深秋的风带着股子狠劲,刮在脸上有点疼,像是有人拿小刀子在轻轻割。他裹了裹校服外套,走到天台边缘,扶着栏杆往下看。栏杆是铁的,冰凉冰凉的,冻得他手指发麻。

      楼下的操场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打篮球,“砰砰”的拍球声顺着风飘上来,听得不太真切,像隔着层棉花。教学楼的窗户亮了几盏灯,星星点点的,像是困在黑夜里的萤火虫。远处的天空很高,蓝得有点发透,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一层层的,像棉花糖被烤化了似的,美得让人有点发愣。

      柳和云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像是被风吹跑了什么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你想问楚晚晚的事,对吧?”池欲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不低,却一下子把柳和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了然,像是早就知道柳和云在琢磨这个。

      柳和云回过头,看到池欲清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风把他的校服衣角吹得鼓鼓的,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领口。他的头发也被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看着比平时柔和点。“嗯。”柳和云点了点头,没打算否认。心里藏着事的感觉太难受了,尤其是这件事,像根小刺,扎在心里好几天了,不吐不快。

      池欲清走到他身边,也扶着栏杆,目光投向远处的居民楼,那里的窗户渐渐亮起了灯,一盏盏的,像散落的珠子。“我妈和她妈,年轻的时候在一个纺织厂上班,住一个宿舍,上下铺。”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时候俩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工资放一块儿花,买块布料都要分着做衣服。后来厂子黄了,俩人一起摆地摊卖袜子,开小饭馆卖馄饨,慢慢攒了点钱,又合伙开了个小超市,关系一直没断过。”

      风更大了,吹得栏杆“呜呜”作响,跟吹笛子似的。池欲清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小的时候,两家大人总爱开玩笑,说等我们长大了,就让我娶楚晚晚,说这样亲上加亲,超市的生意也能一起管。我妈一直把这话当回事,总在我耳边念叨,说楚晚晚知根知底,性格又好,家里条件也相当,以后能帮衬着家里,还能……管管我,让我别总闷着头看书。”他说到最后几个字,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像是在说一件挺麻烦的事。

      柳和云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他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原来那些在学校里看着挺亲近的互动,那些楚晚晚对池欲清自然的调侃,背后藏着的是老一辈的交情和家族的牵绊,还有长辈的期望。他一直以为……以为他们之间是那种关系,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有点自作多情。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忽然就散了,像被风吹走的烟。

      “所以,你跟她……”柳和云想问得更明白点,可话到嘴边又有点说不出口,显得有点吞吞吐吐,“就……就只是发小?”

      “不是你想的那样。”池欲清打断了他,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我把她当妹妹,仅此而已。小时候她总跟在我屁股后面,‘欲清哥哥、欲清哥哥’地喊,烦得我要命,现在……现在也一样,就像多了个小尾巴。”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柳和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夕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里面的情绪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闪躲。他的心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像是压着块石头突然被挪开了,连呼吸都顺畅了点。这种感觉很奇怪,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为什么会这样。

      “我跟你说了我的秘密,”池欲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深邃得像藏着片海,“现在,该你了。”

      柳和云的身体猛地一僵,扶着栏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秘密?他的秘密太多了,像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疤,上面结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痂,平时连想都不敢想,更别说拿出来给别人看了,碰一下都会疼得喘不过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不大,手指细细长长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几块薄薄的茧子,是以前练琴磨出来的。他盯着那几块茧子,沉默了很久。风在耳边“呼呼”地刮着,像是在催他,又像是在替他叹气。

      “我妈……”他终于开了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好像怕惊扰了什么,“在我九岁的时候,去世了。”

      说到“去世”这两个字,他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是空难。”他补充了一句,声音还是很轻,轻得快要被风吹走了。

      池欲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事。这种沉默没有让柳和云觉得尴尬,反而让他稍微放松了点,至少不用面对那些同情的眼神。

      “她是个小提琴手,”柳和云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哽咽,眼前好像又看到了母亲的样子,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小提琴,阳光照在她身上,头发软软的,像镀了层金边,“很厉害的那种,得过很多奖,家里墙上挂了一大排。她拉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特别亮,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她和琴了。”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那是回忆里最温暖的部分:“她总说,我继承了她的天赋,手指长,乐感好,以后肯定也能成为很厉害的小提琴手。她还说,等我十岁生日,就给我买一把新的小提琴,意大利产的那种,说声音特别好听,像泉水叮咚响。”

      “那时候,我爸也很好。”柳和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怀念,“他不怎么喝酒,也不赌博,下班了就回家,会陪我玩积木,会听我妈拉琴。我们家总是有音乐,有笑声,我妈拉琴的时候,我爸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跟看宝贝似的。”

      “可是她走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柳和云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赶紧低下头,不想让池欲清看到,可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掉在栏杆上,又顺着栏杆滑下去,消失在铁锈的缝隙里,没留下一点痕迹。

      “我爸开始喝酒,喝得特别凶,一天三顿都离不开酒,有时候半夜起来还得灌两口。后来又开始赌博,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输了就回家发脾气,摔东西,家里的杯子、碗,没几个是好的。”

      “他还……还家暴。”柳和云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三个字,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喉咙被割了一下,“他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我身上,说我是丧门星,说我克死了我妈。每次他喝醉了,或者赌输了,就会打我,用手扇脸,用脚踹,有时候手边有什么就拿什么砸……”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胳膊,那里曾经有过很多青紫的伤痕,虽然现在好了,可那种疼好像刻进了骨头里,一想起来就浑身发冷。

      “他赌博输了很多钱,十几万呢,那时候我觉得好多好多啊。”柳和云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点绝望,“我们以前的房子,就是我妈还在的时候住的那套,带个小院子的,被他卖了才还清那些债。我特别喜欢那个院子,里面有我妈种的月季,红的、粉的,夏天开得特别旺,还有一棵葡萄树,夏天的时候能遮一院子的凉,我总在下面写作业……”

      说到这里,他的哭声忍不住大了点,肩膀微微耸动着:“初一那年,他带回来一个女人,就是孟西彻的妈。她还带了个女儿,叫孟悠悠,比我小一岁。我们搬到了她们家,那个所谓的‘家’,其实就是她们的房子,我就像个外人,多余的那种。”

      “孟西彻的妈偏心她自己的女儿,什么好东西都给孟悠悠,新衣服、好吃的,从来没我的份。孟悠悠也特别讨厌我,仗着她妈和我爸护着,天天欺负我。她会故意把我的书本藏起来,让我上课找不到;会在我衣服上画画,画得乱七八糟的;会在我爸面前哭哭啼啼,说我欺负她……”

      “我爸眼里只有酒和钱,根本不管谁对谁错。只要孟悠悠一哭,他就认定是我欺负了她,上来就打我,有时候用手,有时候用鸡毛掸子,还有一次……用了皮带,抽在背上,疼得我好几天睡不着觉……”

      柳和云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其实……我不需要什么新妈妈,也不需要什么妹妹。我就想让我爸变回以前的样子,想让他不要再喝酒了,不要再赌博了,不要再打我了……哪怕他对我冷淡点也行啊,至少别打我……我真的……真的很怕……”

      说到最后,他已经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痛苦和思念都哭出来。那些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就把他淹没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以为那些伤口早就结痂了,可当他把这一切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它们从来都没有好过,依然是鲜血淋漓的,一碰就疼。

      池欲清站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疼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像被摁下去的火苗。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那些“别难过”“都会好起来的”之类的话,在这样的痛苦面前,显得太苍白无力了,像张薄纸,一捅就破。

      他只是默默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柳和云的后背。那只手很稳,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拍在背上的力道很轻,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这轻轻的拍打,却像一道暖流,缓缓地淌进柳和云冰冷的心里,让他觉得没那么冷了。

      柳和云靠在冰冷的栏杆上,任由眼泪肆意地流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喉咙发疼,像吞了把沙子,眼睛酸得快要睁不开,眼泪才渐渐少了点。他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把脸,袖子上沾了不少眼泪,湿乎乎的,有点凉。

      天已经黑透了,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空中飞舞的小虫子,一圈圈地转着。城市的霓虹灯也亮了,五颜六色的,映在天上,连星星都不那么明显了。

      “对不起,”柳和云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沙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不想让池欲清看到自己哭花的脸,那模样肯定特狼狈,“让你看笑话了。”

      池欲清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他面前。那是一包普通的白色纸巾,包装上印着只小熊,圆滚滚的,看着有点可爱,不太像池欲清会用的东西。“没有笑话。”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冬夜里的一杯热水,熨帖着柳和云冰冷的心脏。“柳和云,”池欲清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让柳和云不敢移开目光,“你没有错。”

      柳和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里面没有同情,没有鄙夷,只有满满的理解,和一丝他看不懂的、却让他心里发暖的温柔,像冬日里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

      “那些都不是你的错。”池欲清又说了一遍,语气很肯定,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你不需要讨厌自己。”

      风还在天台上呼啸着,吹得两人的校服衣角猎猎作响,像两面小小的旗子。可柳和云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融化了,带着点暖意,慢慢扩散开来,从心口一直暖到指尖。

      他看着池欲清的脸,在远处霓虹灯的光线下,轮廓清晰,眉骨、鼻梁的线条都很分明,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也许……也许自己并没有那么糟糕。

      也许,他也值得被好好对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慌慌张张地压了下去,像怕被人发现的小偷。可心里那点微弱的光,却没有熄灭,还在轻轻跳动着。

      “谢谢。”柳和云接过纸巾,低着头小声说,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却比刚才稳了点。他抽出一张纸巾,胡乱地擦着脸,擦完了又抽一张,擦鼻子,擦眼睛,直到把脸上的泪痕都擦得差不多了,才发现自己用了大半包。

      池欲清没说话,只是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说“没关系”。

      天台上很安静,除了风声,就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鸣声,还有更远处某个小区里传来的广场舞音乐,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两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好像刚才那场痛哭,还有那些说出口的秘密,在他们之间搭起了一座桥,让两颗原本隔着很远的心,慢慢靠近了些,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了。

      柳和云擤了擤鼻子,用纸巾擦了擦脸,感觉舒服多了。心里虽然还有点沉甸甸的,像揣着块湿棉花,但好像没那么堵得慌了,胸口那股憋了很久的气,终于顺了点。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灯火。那些灯一盏盏亮在黑夜里,像是无数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以前他总觉得那些光是别人的,和自己没关系,可现在看着,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下去吧,挺晚了。”池欲清忽然开口说,声音在风里散了点,听着比平时柔和。

      “嗯。”柳和云点点头,声音还有点哑。他扶着栏杆,慢慢站直身体,刚才哭得太狠,现在腰有点酸,眼睛也涩得厉害。

      两人一起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比上来时协调了些,不再是一前一后地别扭着。池欲清走在后面,顺手把铁门关上,重新锁好,铁链缠了几圈,钥匙揣回口袋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走到楼梯下面,离教学楼还有段距离,池欲清忽然说:“明天周六,没什么事吧?”

      柳和云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没事。”他周末一般都待在自己那间小屋里,要么看书,要么就发呆,很少出去。孟西彻和孟悠悠不喜欢他在家晃悠,柳建军更是见了他就烦,所以他宁愿一个人待着,至少清静。

      “那……”池欲清顿了顿,像是在琢磨怎么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柳和云心里“咯噔”一下,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他抬起头,看着池欲清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去哪里?”

      池欲清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好像微微扬了一下,在夜色里不太明显:“去了就知道了。”他卖了个关子,又补充了一句,“记得穿舒服点的鞋,路可能不太好走。”

      柳和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暖意又冒了上来,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大了点:“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夜色温柔,月亮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挂在东边的天上,像个被啃了一口的银饼子。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踩上去软软的。

      走到校门口时,池欲清停下脚步:“我家就在这附近,往前走两个路口就到了。你呢?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柳和云摇摇头,赶紧摆手,“我家也不远,坐两站公交就到了,挺方便的。”他不想让池欲清知道自己住的地方,那个所谓的“家”太破、太压抑,他怕池欲清看到了会……会看不起他。

      “那路上小心。”池欲清也没勉强,只是叮嘱了一句。

      “嗯,你也是。”柳和云点点头,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池欲清还站在原地,背着书包,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个沉默的守护。见他回头,池欲清还朝他挥了挥手,动作不大,却看得很清楚。

      柳和云也赶紧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快步往前走,心跳得有点快,像揣了只小兔子。心里有点乱,又有点甜,像小时候偷偷吃了块水果糖,糖渣子粘在牙上,甜丝丝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纸巾,包装上的小熊图案隔着布料硌着手心,暖暖的。

      风还在吹,可吹在脸上,好像没那么冷了。柳和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也许,明天会是个不错的日子。

      这个念头在心里盘旋着,像颗发了芽的种子,带着点怯生生的希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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