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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考前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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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跟个野孩子似的，卷着满地枯叶往教室窗沿上撞，"沙沙沙"的声响没完没了，听得人心里发毛。班主任李鑫抱着一摞试卷从后门走进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噔噔"响，自带背景音乐。她脸上还是那副惯常的严肃，跟挂了层冰似的，目光扫过全班时，连空气都好像冻住了。
"都安静一下。"她嗓门不高，却带着股穿透力，嗡嗡地撞在人耳膜上。
喧闹的教室瞬间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在她身上，连平时最能闹腾的那几个男生，也赶紧坐直了身子，假装认真看书。
"还有一个星期，期中考试。"李鑫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啪"的一声，吓得前排几个同学肩膀都抖了抖。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前段时间你们谁上课走神了，谁作业糊弄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就过去了。但从现在开始，都给我把弦绷紧了！拿出十二分的劲来，好好复习！别到时候成绩出来，哭都找不着调！"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了点，像是冰化了点水："上一次咱们班平均分在年级排第三，不算差，但也别得意。这次要是能稳住，甚至往前冲一冲，期末我请大家吃冰棍，老冰棍绿豆沙随便挑，管够。"
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跟蚊子哼哼似的，紧张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有人在底下小声嘀咕："李老师这是下血本了啊"，被旁边同学捅了捅胳膊，赶紧闭了嘴。
"别笑，"李鑫脸一板，刚化的那点水又冻上了，"我可告诉你们，这次考试难度不小，尤其是数学和物理，教研组那边说，压轴题跟竞赛题挂钩，能拉开不少分。池欲清，"她点了第一排的名字，"你给我稳住第一的位置，别让人把你拉下来，咱们班还指望你撑场面呢。"
池欲清正低头看着书，闻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点了点头："知道了，李老师。"
"还有你们几个，"李鑫的目光在几个成绩中游的学生身上扫来扫去，像探照灯似的，最后停在柳和云那里，"尤其是柳和云，上次摸底考进步不小，甩开了不少人。这次争取再往前冲一冲，别辜负了这阵子的努力，让我看看你的潜力到底有多大。"
柳和云心里"咯噔"一下，跟被什么东西砸了似的，连忙低下头，又赶紧抬起头点了点："嗯，我会努力的。"声音有点发紧，手心都冒汗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惊讶的，有好奇的，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成绩总在中游晃悠的男生，会被班主任特意点名。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进步"背后，藏着多少个被池欲清填满的晚自习——那些在空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池欲清偶尔抬眼时，落在他身上的、带着耐心的目光。
***放学铃声响起时，跟解放号角似的，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柳和云却没像往常一样急着收拾书包，而是抓起放在桌角的小提琴盒，盒子是用旧帆布包的，边角都磨破了，他拎着带子快步往乐团排练室走去，脚步有点急。
文艺展演的日子越来越近，张老师抓得一天比一天紧，几乎每天放学后都要排练两小时，说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今天排的是《海阔天空》，用小提琴改编的版本，旋律激昂得让人想跟着跺脚，却也格外考验技巧，尤其是中间那段快速换把，每次拉到那里，柳和云的手心都要冒汗。
排练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钢琴手正坐在琴前试音，"叮叮咚咚"的，还有几个吹管乐的在互相调侃。宋子衿坐在角落里调试谱架，看到他进来，连忙朝他招手，声音清脆："柳和云，这里！给你占了个好位置！"
柳和云走过去，把琴盒轻轻放在地上，打开。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小提琴上，深棕色的琴身泛着温暖的光，连那些细小的划痕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段时间的练习，让他的手重新找回了熟悉的感觉，弓法越来越稳，音准也愈发精准，连一向挑剔的张老师都忍不住拍着他的肩膀夸："果然是块好料子，天赋这东西藏不住。"
"都打起精神来！"张老师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谱子，拍了拍手，"今天争取把第三段顺下来，别再像昨天似的，卡在那个转调的地方磨磨蹭蹭。大家注意听小提琴的主旋律，钢琴跟上节奏，管乐别抢拍，听见没有？"
"听见了！"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点年轻人的朝气。
排练开始了。小提琴的旋律率先响起，带着一种冲破束缚的力量，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光，一下子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柳和云闭上眼睛，沉浸在音乐里，那些被柳建军打骂的委屈，被孟悠悠欺负的憋闷，还有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仿佛都随着音符被抛到了脑后，飞得老远老远。
他想起母亲坐在钢琴前的样子，阳光落在她发梢，温柔得像水；想起池欲清在琴房里，指尖在琴键上跳跃，眼神专注得让人心安；想起两人合奏《春天奏鸣曲》时，那些交织在一起的旋律，像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一个小时后，排练总算结束了。大家收拾东西的时候，都累得够呛，有人瘫在椅子上不想动，有人拿着水杯猛灌水。柳和云拿出手机，屏幕刚亮起来，就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是池欲清发来的：【马上期中了，今天没留题。要是有不会的，晚上打视频给我，别硬撑。】
他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软软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个"好"，发过去之后，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个对话框，上面还停留在昨天晚上的解题步骤截图。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了。孟西彻和孟悠悠正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演的是什么综艺节目，俩人笑得跟傻子似的。柳建军不在家，估计又去哪个"朋友"家赌钱了，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味儿，呛得柳和云皱了皱眉。
他没理那母女俩，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把门关上，"咔哒"一声反锁。这是他唯一的小天地，虽然狭小昏暗，墙皮都掉了块，家具也是捡来的旧款，但关上门，就能暂时隔绝外面的糟心事。
他把书包放在桌上，桌子是以前母亲用的梳妆台改的，抽屉拉起来"吱呀"响。拿出习题册，翻到几道白天没弄懂的物理题，那些受力分析图看得他头大。深吸一口气，他点开微信，给池欲清打了视频通话。
几乎是秒接。
屏幕"唰"地亮了，出现的却不是池欲清的脸，而是一块深色的布，看着像件旧T恤，把摄像头遮得严严实实，连点光都透不出来。
"怎么了？"柳和云有点疑惑，举着手机的手顿了顿。
"没事，"池欲清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有点闷，像是隔着层东西，"房间灯太亮，晃眼睛，懒得调。说题吧，哪道不会？报题号。"
柳和云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大概是人家不想被看见复习时的样子？他对着镜头报了题号，把习题册凑了过去，尽量让题目清晰点："就是这个，第三问的受力分析，我总搞不清摩擦力的方向。"
池欲清的声音很清晰，透过听筒传过来，讲解依旧条理分明，连个磕巴都没有。他总能用最简单的话把复杂的问题拆解开，像把一团乱麻理出个头绪。柳和云一边听，一边下意识地打量着屏幕里露出的角落——能看到一部分白色的墙壁，刷得很干净，不像自己房间的墙跟花猫似的；还有一个书架的边缘，木头色的，上面摆满了书，一本挨一本，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盏造型简约的台灯，白色的灯罩，看着就挺贵。
他注意到，池欲清的房间似乎很大，单是露出的这一角，就差不多有自己整个房间那么大了。和他这挤得转个身都费劲的小房间比起来，简直像两个世界——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懂了吗？"池欲清讲完一道题，问道，声音里听不出累。
"嗯，懂了，"柳和云回过神，赶紧点头，又指着下一道题，"这道题的动量守恒，我总觉得少了个条件..."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最后一道题讲完时，柳和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眼眶有点红，轻声道："谢谢你，讲了这么久。"
"不客气，"池欲清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喝水，"你基础不差，就是以前没找对方法，知识点有点散。这次好好发挥，进年级前30肯定没问题。"
"前30？"柳和云愣了一下，眼睛都睁大了点，有些不敢相信，"我觉得...能进前50就烧高香了，上次摸底考我才排68名。"
"那是因为你没好好考，"池欲清的语气很笃定，带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相信我，你比自己想的要厉害。"
屏幕那头的布动了一下，大概是池欲清换了个姿势，布料摩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柳和云忽然很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是不是还像平时在学校那样，一脸清冷，还是...带着点别的情绪，比如疲惫，或者...一点点笑意？
但他终究没说出口，只是把这份好奇压在了心底。
"那我先挂了，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柳和云说，手指已经放在了挂断键上。
"嗯，你也是，"池欲清顿了顿，又加了句，"加油。"
挂了视频，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柳和云看着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笔记，红的蓝的黑的，写得满满的，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像被打气的气球，鼓鼓的。
前30吗？
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虽然被对面的高楼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但他仿佛能看到天上的星星，像琴房里的灯光那样亮，像池欲清眼里的光那样暖，一闪一闪的，照亮了他脚下这条原本黑漆漆的路。
他拿起笔，在习题册的扉页上，轻轻画了个小小的星星。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