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序幕C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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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做了十四天核酸，无一例阳性。
校园封锁终于降级。用张主任在年级大会上的话说：“再让学生在宿舍自学下去，就真学废了。”
秩序开始艰难地重建。火箭班迁至阶梯教室上现场课，其余返校生分散在三、四楼的八个教室里，透过屏幕同步听课。网课信号同时传输给滞留校外的学生。自习时间，学生们才回到各自班级。
作为年级组公认数学教学能力最强的青年教师，任煦的课表上，每天雷打不动排着一节火箭班的现场课。
这还只是开始。作为班主任，他要盯晚自习，要去另一个教学班答疑，要在线上催促未返校学生提交核酸报告、笔记和作业。数学竞赛的授课也同步恢复。
日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佟牧也忙。食堂虽不再需要分装盒饭，但每日食材协调、餐食调配仍是庞杂的系统工程。两个人每天清晨六点离开办公室，便像投入不同轨道的行星，一整天难有交集。
但总有些痕迹，证明着另一颗行星的存在。
比如任煦每次走进竞赛教室，讲台上总会提前放着一杯温好的冰糖雪梨。杯底压着便利贴，字迹是刻意板正却仍透出锋棱的：「任教授，润喉，趁热。」
比如佟牧从超市带回的零食，在发现某人对番茄味乐事薯片情有独钟后，每晚任煦叠得整整齐齐的行军床上，总会准时出现一大袋红色的包装。
再比如，几乎在年级大群里潜水的佟牧，唯独在张主任转发任煦的直播课回放链接后，总会精准地跟上三个【大拇指】表情，整齐划一，透着种笨拙又固执的捧场。
这天晚自习，佟牧跟着任煦一同看班。
教室里弥漫着口罩也滤不掉的沉闷。任煦坐在讲台前改教案，侧脸被台灯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边。佟牧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目光扫过全班。
靠窗的男生是之前查寝带手机的男生，估计是个刺儿头，下课准第一个冲出去疯玩。
前排扎马尾的女生学得很认真，每次听课都听得极专注，任煦讲课时的每个停顿，她都会在笔记本上迅速记下要点——是棵好苗子。
中间那个板寸男生正对着一道物理题龇牙咧嘴抓耳挠腮，笔头快把草稿纸戳穿了——有趣。
靠墙那个清瘦的男生坐得笔直，连翻书页都轻悄无声——这份沉静，倒真有几分任煦带出来的影子。
思绪飘到这里，佟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讲台。
任煦微微蹙眉，笔尖悬在教案某处，似在斟酌词句。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整个人像浸在一种宁谧的光晕里，莫名让人心定。
看着看着，佟牧忽然觉得有些晕，像缺氧。他站起身，想去开窗。
走到教室前方时，窗边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乘着风，钻进他耳朵。
“……新来的佟老师，原来真是后勤的？能直接跟着任老师实习，好厉害。”
佟牧放轻动作，将第一扇窗户推开一条缝。
“对啊！我第一次见任老师跟哪个老师搭档这么勤。以前生物老师来盯自习，他宁愿去走廊吹冷风坐两小时，都不愿意一起待在教室里。”
第二扇窗被无声推开。
“我觉得他俩不简单……以我阅文无数的经验来看，”其中一个女生压低声音，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这配置，这互动，绝对有故事……”
佟牧走到她们桌边，停下。
两个女生瞬间噤声，手忙脚乱地要去遮桌上的草稿纸。慌乱间，纸页边缘露出几个娟秀的字迹——
序幕CP。
佟牧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抬手敲了敲桌面。
“聊什么呢？转回去，好好自习。”
“是，佟老师……”女生讪讪地缩回手，把草稿纸拖回自己领地。
等佟牧走远，两人才长舒一口气，用气音交流：“吓死了……差点舞到正主面前。”
佟牧坐回原位，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敲。
他当然知道那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从前那个圈子里，光怪陆离的事情见得不少。他只是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学生笔下“故事”的另一个主角。
更没想过的是，心底除了荒谬，竟还翻涌起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
他来这里，最初只是为了赎罪，像完成一场自我流放。
可什么时候开始，眼神会不由自主追随那个人？会因为他的改变而心痛？会鬼使神差地将那个对话框置顶？会拍下两双拼凑的拖鞋，发了又藏，最后设为屏保？
像个躲在暗处，窥视着皎洁月亮的、卑劣又贪恋的偷光者。
竟还让学生们看出了端倪。
思绪正一团乱麻时，讲台前的任煦忽然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细响。他从教案中抬起头，拿起手机看了眼，随即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带着点狡黠的弧度。
“同学们——”他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全班的注意，“自习上累了吧？”
底下传来一片拖长音的、有气无力的回应：“累——了——”
“那，”任煦笑意加深，目光在教室里慢悠悠扫过，“咱们来‘收拾’几个不安分的同学，提提神？”
“不要啊！”
“好！！”
起哄声和哀嚎同时炸开，沉闷的空气瞬间被搅动。
“高良轩，”任煦点名，手指朝那个靠窗带手机的男生点了点，“来。”
名叫高良轩的男生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磨蹭到讲台边，满脸写着“我冤”：“任老师，我啥也没干啊……”
“没干就对喽！”任煦挑眉，一本正经，“宿管阿姨连着三天报你——床底下攒的袜子能直立行走了，就是不扫卫生。”
全班哄堂大笑。
高良轩脸涨得通红，支吾着想辩解。
“回去记得打扫，”任煦摆摆手，眼里闪着光，“咱们班女同学都擦亮眼睛啊，这种连袜子都懒得洗的男生，可不能要。”
笑声更响，几乎掀翻屋顶。
等声浪稍歇，任煦的目光越过教室，轻飘飘地落在最后一排。
“还有你——佟牧，佟老师。”
被突然点名的佟牧一怔。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来，尤其是窗边那两个女生，眼睛亮得惊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茫然起身。
任煦笑着拿起手边另一本教案——那是佟牧的。他煞有介事地翻开某一页，指尖点着上面的字，一字一顿，念给全班听：
“「此处任老师讲解了三种解法，但台下学生睡倒一片。建议：下次此处可穿插笑话一则，用于醒脑。」”
他念完，抬眼看向佟牧，眼里盛着明晃晃的调侃：“怎么，佟老师是觉得我平时讲的笑话不够多，还是不够好笑？嗯？”
爆炸般的笑声再次席卷教室。
佟牧站在原地，隔着喧闹的人群，对上任煦含笑的视线。
那目光里有戏谑，有轻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的纵容。
忽然之间，心头那团乱麻就被这目光轻轻抚平了。
他垂下眼，也笑了。
序幕CP。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嗯，这名字……倒也不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序幕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