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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做守望者 ...
六点四十,晨光稀薄,一中迎来了第一批获准返校的学生。
他们来自一中附近的三个旗县,这三个旗县最近没有新的病例,学生提交21天的核酸阴性报告就可以返校。
任煦作为尖子班班主任,早早站在了教室门口。佟牧立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像个被临时编程好的接待机器人——每当任煦向归来的学生介绍“这是新来的佟老师”,他便启动程序,递出一个标准而礼貌的微笑。
“哟,这是谁回来了?”
任煦带笑的声音响起,佟牧循声望去。
走廊尽头走来一个男生,个子很高,校服穿得整齐利落,短发是新剃的,衬得整个人干净又挺拔。在这封闭了二十多天、连空气都仿佛蒙尘的校园里,这样清爽的身影确实醒目。
“任老师。”男生走近,抬手打了个招呼,姿态是超越年龄的从容。
任煦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力道不轻不重:“纪休锦,线上学习这几天,没少让我操心吧?核酸报告哪天不是我提醒了才提交?怎么,家里太舒服,不想回来?”
名叫纪休锦的男生笑了笑,那笑容礼貌周到,却没什么温度:“没有的事,任老师您说笑了。”
“那就好。”任煦侧身,将佟牧完全纳入对话,“这位是佟牧老师,资历深,实力强,现在跟着我在一线实习。”
佟牧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帽砸得一愣,连忙摆手:“任老师过誉了。我之前一直在后勤,这段时间才跟着任老师学习。论起来,咱们都是任老师的学生。”
纪休锦的目光在佟牧脸上停留一瞬,笑容依旧得体:“佟老师好。您太谦虚了。”
资历很深实力很强。
资历很深实力很强。
资历很深……
佟牧面上维持着微笑,心里却像卡了带的录音机,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播。任煦从没这么夸过他——至少当面没有。
任煦没察觉身旁人内心的循环播放,注意力仍在纪休锦身上:“回座位吧,好好把在家学的东西理顺,别吃夹生饭。你肯定选物化生吧?加把劲,分班考进火箭班。之前贾博越老师不是私下联系过你么?”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许,“现在还没分科,火箭班名额会流动。只要你接下来几次大考稳在前面,肯定没问题。”
话音刚落,纪休锦脸上的笑意像退潮般敛去,换上一种近乎冷淡的平静。
“谢谢任老师。”他声音清晰,却透着一股礼貌的疏离,“我自己会努力。但火箭班……我就不去了。我觉得咱们尖子班挺好。”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便进了教室,留下一个利落的背影。
任煦望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转向佟牧,递过去一个眼神,里面写满了“看吧,现在的孩子”的无奈感慨。
佟牧接收到了这个眼神,心里却默默给那个叫纪休锦的学生减了一分。
得任煦如此看重,却这样干脆地拒绝。不知好歹。
“和你以前有点像,”任煦忽然低声说,嘴角带着点怀念的弧度,“不过,他把自己拾掇得可比你当年干净多了。”
佟牧:“……”
行。再减一分。
六点五十,教室渐渐坐满。负责管理多媒体的同学终于“复工”,结束了临时同学的代班生涯。屏幕上播放起“每周一歌”——一中的老传统,早晚用歌声提神醒脑,尽管真正开口跟唱的人寥寥无几。
封闭了二十多天的“留守”学生们,此刻正抓紧时间,围着刚返校的“幸运儿”们叽叽喳喳。
“外面有啥新鲜事不?”
“你们是不是把高中三年的假都休完了?羡慕死了!”
“学校食堂快把我吃吐了,救命!”
喧哗声像清晨的麻雀,扑棱棱地飞满教室。
任煦在前门抱臂看了一会儿,朝坐在多媒体控制台边的那个安静女生抬了抬下巴:“林薇,把音乐关了吧。”
“好的,任老师。”一道细细软软的声音应道,名叫林薇的女生迅速按下暂停键。
音乐骤停,满室喧哗也随之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讲台。
任煦走上讲台,双手撑在讲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扫视全场。
“首先,”他开口,声音平稳地传遍教室,“我要恭喜大家——”
他故意顿了顿。
“——迎来了新的‘神兽’‘归位’!”
“耶!!!” 教室里爆发出混合着欢呼、怪叫和拍桌子的巨响,主要是那些被关久了的学生在发泄。
“唉……” 同时响起的,是一片拖长音的、不情不愿的叹息,来自刚刚告别舒适窝的返校生。
任煦等这冰火两重天的声浪稍微平息,才继续道:
“恭喜完,说点实在的。线上线下来回切换,知识最容易‘水土不服’。未来一周,我们的节奏是‘回顾、梳理、夯实’,不急着往前赶。每个人,都给我把地基敲实了。”
他目光如扫描仪,缓缓掠过每一张脸。
“尤其是那些觉得自己在家‘效率超高’的同学,”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的意味,“请做好心理准备,你可能会发现自己和教室的‘时差’还没倒过来。这很正常,别慌,也别硬撑。发现问题,来找我,或者……”
他目光向后门一瞟,那里,佟牧正倚着门框,安静地扮演着背景板。
“或者,去找你们‘资历很深、实力很强’的佟老师。”
佟牧猝不及防被点名,还是用这个让他耿耿于怀的定语,耳根倏地一热。他勉强维持住镇定,朝着全班同学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把任煦这句话又循环播放了十遍。
学生们发出善意的哄笑。
任煦也笑了,最后总结道:“行了,废话不多说。欢迎回来,也欢迎……回到现实。早读开始。”
教室里的读书声渐次响起,像一片逐渐涨潮的海。任煦和佟牧并肩立在门边的阴影里,成了这片学海之畔的两座静默的礁石。
任煦的目光沉静地扫过全班,那些低垂的头顶、奋笔疾书的手腕,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落在他眼里。佟牧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长久地停在身边人的侧脸上。
他看到任煦的眉头因某个学生漫不经心的翻书动作而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因看到林薇认真勾画重点的专注而微微舒展。那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又像最温和的探照灯,将几十个鲜活的少年,连同他们的优点、缺点、潜力和困顿,一并装载进心里,妥帖安放。
这个认知让佟牧胸口微微一胀,是钦佩,也是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那个纪休锦呢?佟牧的目光寻到第四排。少年背脊笔直,翻书的姿态却透着一股与周遭埋头苦读稍显疏离的淡然。
“那个纪休锦,”佟牧压低声音,朝那个方向微微示意,“你好像特别看重他,但他……似乎并不领情?”
任煦的目光也落在同一个身影上,闻言,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弧度,那里面掺杂着了然、些许无奈,以及更深处的欣赏。
“不是不领情。”他声音很轻,几乎融在读书声里,“是他心里有自己的一套准则,而且,比我们许多人想象得更坚固。”
“准则?”
“嗯。”任煦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如何向一个“外来者”解释这片土壤里长出的独特植株,“他父亲是纪建明。”
佟牧了然。那个名字代表本地商界的一座山,也是这所学校基金会名单上显眼的存在。所以那少年身上的干净挺拔,不止是自律,更是某种优渥环境浸润出的、不自觉的底气。
“但他最反感别人把他和‘纪建明儿子’这个标签绑在一起。”任煦的声音平和,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同样,他也反感学校用一次次考试,把人分进‘火箭班’、‘尖子班’这种无形的金字塔里。他认为尖子班就很好,足够他学习,也……更像个正常学生该待的地方。”
佟牧默然。原来那不是少年意气的不识抬举,而是一种近乎洁癖的、对人为划分“阶级”的清醒抗拒。一种在温床与智性双重滋养下,逆向生长出的傲骨。
“那你刚才还特意点出贾老师私下联系他、鼓励他去火箭班?”佟牧不解,“明知他反感这个。”
任煦侧过头,看了佟牧一眼。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深潭似的阴影,里面映着理性的微光。
“正因为知道他反感,才更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条最‘标准’、最被认可的路,明明白白指给他看。”
任煦的声音很稳,带着教师特有的那种清晰与笃定,
“教育的尊重,有时候不是避而不谈他厌恶的东西。而是要把世界真实的规则——哪怕那规则不尽如人意——以及选择可能带来的利与弊,都摊开在他眼前。让他清楚地知道,他未来走的每一条路,都是自己在充分知情后做的选择,而不是因为无人指引,懵懂地走上唯一能看见的小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纪休锦,那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少年倔强的背影,看到其下正在成型的灵魂轮廓:“尤其是对他这样聪明又有主见的孩子。他有权利用自己的标尺衡量一切,而我的责任,是确保他的标尺认知到‘公尺’的存在。这样,他的‘不选’,才是出于清醒的认知,而非无知的叛逆。”
佟牧静静地听着,心中震荡。这番话像一把精巧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师生关系那扇看似简单的大门,让他窥见了内里理性与尊重构建的复杂殿堂。这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知识传递或情感关爱,而是一种更深邃、更耗费心力的 “人格的护持与共建” 。任煦心里装着的,不只是一群孩子,更是几十个正在成型的世界。
那么,任煦心里……此刻有没有一个角落,正在丈量、安放他佟牧这个世界呢?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带着尖锐的期盼和更尖锐的不确定,刺了佟牧一下。他发现自己竟荒谬地,在嫉妒那些能理所当然占据任煦心神的学生。
就在这阵隐秘的悸动中,前排隐约飘来纪休锦和同桌压低声音的交谈。
同桌似乎还在惋惜:“任老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火箭班资源多好啊,干嘛这么倔?”
纪休锦的声音依旧清淡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笃定,清晰地传到后门:
“我不需要跳进那个被标注为‘顶级’的鱼缸里,向所有人证明我的鳞片最亮。”他停顿了一下,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像一声决绝的切割,“大海本来就该是通的。现在这片水域,我觉得温度正好。”
佟牧心头像是被这少年话语中蕴藏的力量与孤独感轻轻撞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任煦。
只见任煦凝望着那个方向,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有被顶撞的轻微涩然,但更多的,是一种目睹某种珍贵品质破土而生时,无法抑制的激赏与感慨。仿佛一位农人,在精心照料的田边,发现一株自己从未播种、却肆意生长出奇异姿态的植物,惊愕之余,终是报以沉默的礼赞。
他没有评价纪休锦的话,只是很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失落,反而像是一种释然的确认——确认了这株植物的生命力,也确认了自己作为守望者而非塑造者的边界。
然后,他抬起手,很自然地、仿佛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佟牧垂在身侧的手臂。
“看见了吧?”任煦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疲惫的幽默,“这就是我每天要应对的……美好的麻烦。”
那触碰一触即分,短暂得像是错觉。但手臂皮肤上残留的微凉触感,和任煦话里那自然而然的、将他纳入同一战线的亲昵,却像一小簇火苗,倏地点燃了佟牧心底那片晦暗的不安。
或许,任煦心里那个角落,不是没有他。只是安放他的方式,和安放那些少年们,终究是不同的。
晨读的声浪依旧包裹着他们。一个特立独行的少年,一个心里装着几十个世界的老师,和一个刚刚在自己的世界里,捕捉到一缕确定微光的旁观者。
这一刻,教室后门的这片小小空间里,安静地完成了一次关于成长、选择、守望与悄然靠近的复杂教学。
任煦(看着纪休锦背影):这孩子,心里有结啊。得找个机会聊聊。
佟牧(看着任煦侧脸):我也有结。您什么时候能也这么仔细地看看我,顺便夸点别的,别老“资历深实力强”循环播放啊!
纪休锦(感受到两道来自后门的目光):……这班,突然有点不想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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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做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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