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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绿爱助学 ...
任煦和佟牧在教室里踱步,琅琅书声像一层薄茧,包裹着清晨特有的困倦与生机。
门口就在这时探进一个脑袋。虽然门敞着,她还是用左手规规矩矩地扣了扣门板。
“抱歉打扰同学们,叫一下你们班‘绿爱’的负责人。”
满室的嘈杂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静了一瞬。几十颗脑袋从书本里抬起来,投向门口那道身影。只有一个坐在教室中间、瘦瘦小小的男生——周子安,依旧死死埋着头,盯着眼前的英语单词,专注得近乎刻意,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书页边缘。
佟牧好奇的目光还没递过去,任煦已经低声开了口,视线仍落在周子安微弓的背脊上:“‘绿爱’,学校的环保社团,回收废纸水瓶,卖的钱做助学金。看见了吧,咱们教室只有回收箱,没垃圾桶。”
说完他才想起,佟牧干过后勤,哪用他解释。但佟牧十分“上道”,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一副“原来如此,受教了”的配合模样。
任煦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在一片重新响起的读书声中偏头嘱咐:“盯着他们大声背,七点一十换政治,站起来背。我出去看看。”
佟牧挑眉,递来个“放心,舞台交给我”的眼神。
任煦悄无声息地挪到后门,将自己嵌进门框的阴影里,像个侦查敌情的孩子。门口那女生他认识,隔壁班团支书,也是“绿爱”的骨干。她正把一张表格和什么东西递给班上的边景衍,低声交代着。边景衍接过,点了点头,女生便转身走了。
就在边景衍要回教室时,任煦及时出声:“边景衍,来一下。”
男生走过来。“任老师?”
“刚说什么了?”
“哦,‘绿爱’助学金的事儿。每班五个名额,分档,重度贫困800,中度500,轻度300。让通知到。”
任煦沉吟:“怎么评定贫困?申请流程呢?”
边景衍推了推眼镜:“有固定模板,用学校信纸写‘贫困认定书’,个人信息自己填就行。”
“知道了,辛苦,回去吧。”
边景衍应了声,刚走两步又折返:“对了任老师,那边特意强调,每个班的五个名额必须占满,不能空着。”
任煦眉头倏地蹙起,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硌了一下。他没多言,只挥挥手:“行,我知道了。”
早读结束的铃声解放了教室。任煦端着茶杯回到办公室,杯口热气氤氲,却化不开他眉间那道浅痕。他和佟牧已自觉把行军床折叠起来,靠在墙角,给白天腾出些局促的体面。
佟牧坐在他旁边,正帮他核对下午课的PPT,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公式,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安静专注。
门这时被推开,跟着这批学生一起返校隔离的吴老师走了进来。他四十多岁,却架着副老花镜,眯眼看向任煦,嗓门洪亮带笑:
“哟,任老师这是咋了?二十七岁的年纪,端个茶杯吹气摇头,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他目光扫过一旁的佟牧,笑意更深,“旁边还有干事的小年轻伺候着,这领导派头足啊!看来咱们学校最年轻的高级教师,非你莫属喽!”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低笑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封闭环境下特有的、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感兴趣的氛围。
佟牧手下动作没停,心里却摇了摇头。不做这行不知道,原来教师们八卦起来,嗅觉也挺灵敏。不过也正常,人在高压的茧房里待久了,总需要点别人的故事做透气孔。
任煦抬起头,脸上已换上惯常的温和笑容,顺着话头接了下去:“吴老师来得正好,我正有点事,想请教请教咱们办公室的前辈们。”
这一说,其他几位老师也看了过来。“任老师,什么事啊?说说看。”
“咱们学校那个‘绿爱’助学金,”任煦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却带着清晰的疑惑,“为什么规定每个班的名额必须占满,一个不能空?”
话音刚落,靠窗的李老师就笑了,声音隔着几排办公桌传来:“任老师,你还是年轻。你们班不占,名额不就流到别的班了?平白浪费。”
“可这笔钱,”任煦的目光缓缓扫过几位同事,“难道不该给最需要的学生吗?咱们学校有家境优越的,也有全村指着你走出去的孩子。如果只是为了所谓的‘班级公平’,把名额和钱,给那些并不急需的同学,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议论和伤害,这意义在哪?”
吴老师已经走到自己工位,慢悠悠地坐下,吸溜了一口热水,才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透着过来人的意味深长:
“任老师啊,不是我说你,干咱们这一行,最要不得的就是理想主义。”他语气平缓,却字字沉着,“你把好处全堆给那几个最穷的学生,第一,人家未必领情,少年人脸皮薄,觉得是施舍,反倒伤自尊;第二,他未必就能用好这笔钱,说不定还滋生别的毛病。为了几个不一定感恩的学生,去得罪上面定规矩的人,值得吗?”
“就是,”李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附和与规劝,“制度能存在,就有它的道理。咱们做老师的,教书育人本分就好,别总想着当那束‘唯一的光’,去挑战规则,改变命运。有时候想照亮别人太多,容易……把自己也点着了,得不偿失啊。”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和茶水滑过喉咙的细微吞咽声。那沉默里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是多年磨合出的“生存智慧”对“天真理想”的温和围剿。
佟牧终于从屏幕上抬起眼,看向任煦。
任煦没说话,只是重新端起了那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他垂下眼,看着杯中起起伏伏的茶叶,像是认真思索着前辈们的话。
但佟牧看见,他握着杯柄的指节,微微泛着白。
这时,办公室另一头,数学组另一位女班主任韦芯老师也转过椅子。她年纪稍长,面容和善,说话也带着家常式的贴心:“任老师,你像家里有二胎三胎的,家庭育儿压力比较大的也可以占一个轻度贫困的名额呀。反正你们班孩子不用这个名额,名额分给了其他班也还是会有类似的学生占名额,为什么不优先给你们班的孩子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呀!”
任煦依旧是沉默。
吴老师似乎把这份沉默当成了年轻人被说服的迹象,满意地转回了自己的电脑前。李老师也继续批改作业。韦芯老师则对任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以后你就懂了”的善意。
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刺破宁静。任煦抬起眼,所有外露的波澜都已平复,只剩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侧过头,用仅有两人能捕捉的气音,对佟牧说了另一句话:
“模板统一,名额硬性……这不是懒,是怕。”他顿了顿,看着佟牧,“怕麻烦,怕担责,更怕看见模板下面,一个个具体的人,和他们具体的不幸。”
佟牧看着他,没问“那我们怎么办”,因为他从任煦的眼神里已经看到了答案——那不是对抗,而是一种更沉默、也更坚硬的决心。
上午第二节课后,跑操时间。铃声如同冲锋号,学生们潮水般涌向楼下,迅速凝结成方阵。
因为操场离教学楼比较远,为了节省时间,一中从来都是让学生们绕着教学楼在柏油马路上列队跑操。
这是衡水模式的跑操,是那种整齐划一得近乎机械、脚步砸地的闷响汇聚成压抑的声浪的跑操。
任煦和佟牧站在班级方阵外侧。秋风卷着沙尘,刮得人脸颊生疼。
任煦和佟牧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都摘下了口罩。
疫情终于没有那么严重了,学生们可以下来跑操,跑操的时候可以摘掉口罩了。
看着每个意气风发准备拳打脚踢的少年,任煦感叹一句:“这才是青春啊,顶着高压也能迸发生命力。”
好像全然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佟牧也双手插兜,长舒一口气,眼睛却看向前方在秋风中颤抖的光秃秃的树干:
“恭喜任老师,成长许多呀~”
任煦斜眼看他:
“小兔崽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夸我成长了。”
佟牧做格挡式,面上是止不住的开心,不知是因为可以自由呼吸新鲜空气还是因为任煦对他没有那么恭敬如宾了:
“夸你还不行了!任老师,没人给你取外号叫‘小任’吗?”
“看来现在和我当同事了,更肆无忌惮了?”
说笑中,最前方的队伍已经开始跑了,马上就到任煦他们班了。
“干嘛呢,跑操专心一点,起步不要像弹簧一样!国庆起来第一次跑操,都好好跑!恢复恢复身体机能!”任煦大声喊道,试图和呼呼北风对抗。
任煦和佟牧也跟操,站在最后一排和同学们一起跑了起来。
跑到转弯处时,最内侧有一个低于路面的下水道。好久没跑操的同学早就对这个“障碍物”“放下了戒备”,前面一个同学的鞋尖毫无防备地嵌了进去,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哎哟!”
衡水式跑操的恐怖之处在此刻显露无疑:
极短的间距,极快的速度,根本来不及刹车或变向。就像第一枚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惊呼声还未落下,他身后的同学已经来不及止步,直直撞了上去。
“啊!!!”
“哎呀!”
“我草!”
沉闷的撞击声、吃痛的惊呼、猝不及防的咒骂,在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背景音下骤然炸开。从那个下水道开始,灾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内传染。一个撞一个,一个带一个,最内侧那一列七八个学生,如同被推倒的保龄球瓶,又像一串突然失去控制的连环鞭炮,噼里啪啦、姿态各异地朝着冰冷粗糙的柏油马路扑去。
火爆辣椒
一带一路
直接团灭。
而佟牧,很不幸,正跑在这一列的末尾。
亲眼目睹了前方“惨剧”的发生,甚至能看清前面同学脸上从茫然到惊恐的慢镜头转换。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在巨大的惯性裹挟下,无可避免地朝着那堆滚作一团的“人体路障”冲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佟牧只来得及做两件事:
第一,强行扭身,用自己还算结实的后背和手臂,撞向旁边尚未完全跌倒、正在惊慌挥舞手臂试图保持平衡的两个学生,试图用撞击改变他们的方向,将他们“铲”向外侧相对安全的空间;
第二,在彻底失去重心的前一秒,他竭力缩起头颈,绷紧核心,将自己尽可能团起来——
“咚!”
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但预想中直接砸到坚硬地面的剧痛并未完全到来。他身下似乎垫着个软软的东西……
是那个最先摔倒、已经懵了的同学。
而他的手臂和肩膀则传来火辣辣的摩擦痛感,是在倒地瞬间为缓冲和改变方向,与地面粗暴摩擦的结果。
现场一片混乱。跌倒的学生们横七竖八,有的捂着膝盖龇牙咧嘴,有的趴在地上还没回过神,有的试图爬起来却踩到了别人的手,引发二次哀嚎。尘土飞扬,场面狼狈不堪。
而此时,后续的班级方阵正如同无法刹车的巨轮,踏着整齐而恐怖的步伐,朝着这个“事故现场”碾压过来!体育老师尖锐的哨音在嘈杂中显得那么无力。
“后面的班级!立定!原地踏步!不许上前!”
一声比哨音更响亮、更斩钉截铁的命令,如同惊雷般炸开。
是任煦。
他几乎在佟牧摔倒的瞬间就脱离了跑步队伍,一个箭步冲到了事故区域与后续方阵之间的狭窄空隙处,双臂张开,像一堵突然竖起的人墙,直面着滚滚而来的“人潮”。他脸色紧绷,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死死拦住了最前面几个收不住脚、差点撞上他的学生。
“体育委员!出列!维持秩序,带领剩余同学,继续跑!快!”他头也不回地对着自己班上已经傻眼、停在原地的队伍吼道。“不然年级后面的班级没法跑!”
“班长!把他们扶上马路牙子,不要站着咱们跑步的这条马路!”
班长和体育委员一个激灵,赶紧应声,手忙脚乱地开始指挥剩下惊魂未定的同学。
“来!你们!绕着外面慢点跑!”
任煦又冲身后的班级排头说到。
于是后面的班级又跑了起来,整个过程就像是给跑操按下了几秒暂停键,没有在年级组造成太大影响,只有班里的伤员才证明这一切发生过。
暂时阻止了最危险的踩踏风险,任煦立刻转身,目光如探照灯般急速扫过地上的一片哀鸿。
“好了!都别乱动!先检查自己能不能动!有没有头晕、想吐?骨头疼不疼?”
他语速极快,但清晰,一边说一边已经蹲到了看起来摔得最重、捂着脚踝眼泪直打转的一个女生身边。
他的目光随即捕捉到了人堆边缘的佟牧。
佟牧正龇着牙,试图用手肘把自己从那个被他当了肉垫、此刻正茫然眨眼的同学身上撑起来,左侧手臂和肩膀的衣服布料已经磨破,露出底下泛红渗血的皮肤。
“佟牧!”任煦喊了一声,声音里的紧绷感泄露了一丝别的情绪。
“没事!”佟牧吸着气回答,终于成功坐起身,还顺手拉了拉那个被他压在下面的同学,“你先看学生!我皮糙肉厚!”
任煦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但佟牧莫名觉得,里面包含了担忧、确认,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任煦没再废话,迅速检查了几个学生的伤势,初步判断大多是擦伤和扭伤,最严重可能就是那个女生疑似脚踝扭伤。
“能动的,互相搀扶,慢慢往医务室走!有没有有点低血糖的,来找我要巧克力。佟牧,你手臂行不行?帮忙扶一下那个男生!”
任煦指挥若定,自己则小心地搀起那个脚踝受伤的女生,“搀上能动吗?我们去医务室。”
佟牧:这跤摔的值,让愿意和我拌嘴的任老师现在又愿意低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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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绿爱助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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