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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好像对音乐感兴趣 音符 ...

  •   周二早晨有雾,重庆的冬天就是这样,湿冷湿冷的,雾气能钻进骨头缝里。

      张函瑞走进教室时,头发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放下书包,习惯性地擦了擦旁边的桌子——张桂源还没到。昨天那颗被退回的糖还躺在他笔袋的小隔层里,像一个小小的失败标记。

      七点二十,张桂源准时出现。他坐下时,张函瑞注意到他今天戴了条灰色的围巾,衬得皮肤更白,但表情依旧淡淡的。

      “早。”张函瑞如常打招呼,声音比昨天平静了些。

      张桂源点了下头,开始整理书本。一切和昨天一样,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早自习快结束时,张桂源突然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张函瑞愣了一下,接过打开,上面是一道数学题的详细步骤,字迹工整锋利,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正是昨天他问的那道题的完整解法。

      他转头看向张桂源,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

      “谢谢。”张函瑞小声说,这次他没期待回应。

      但张桂源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上午第二节是物理课,张函瑞听得云里雾里。他咬着笔帽,盯着黑板上的力学图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旁边的张桂源依旧坐得笔直,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课间时,张桂源起身去了卫生间。张函瑞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王橹杰从前排溜过来:“怎么样?第二天。”

      张函瑞把那张解题纸给他看:“他主动给我写的。”

      “哇,进步神速啊。”王橹杰揶揄道。

      “但是话还是少得可怜,”张函瑞压低声音,“我怀疑他一天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习惯就好,”王橹杰说,“对了,你昨天走后,我看到他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

      “真的?”张函瑞心里一动。

      “嗯,好像在等人,但后来就自己走了。”

      张函瑞还想问什么,张桂源回来了。王橹杰迅速溜回自己座位。

      中午吃饭时,张函瑞特意选了能看见张桂源的位置。今天陈心又尝试了一次,这次她直接端着餐盘坐到了张桂源对面。张函瑞远远看到张桂源抬起头,说了句什么——从口型看,应该是“有人”。

      果然,陈心表情尴尬地站起来,端着几乎没动的餐盘走了。

      “她真执着。”王橹杰感慨。

      “张桂源说‘有人’是什么意思?”张函瑞问。

      “就是约了人的意思呗,虽然明显是借口。”

      张函瑞看着那个独自吃饭的背影,突然觉得张桂源不是冷漠,而是在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保护自己——或者保护别人。

      下午的音乐课,老师组织小组活动,要求四人一组编一段简单的节奏。张函瑞和王橹杰自然一组,还拉上了杨博文和左奇函。

      左奇函打鼓还行,杨博文负责敲三角铁,王橹杰摇沙锤,张函瑞拍手打节奏。练习时,左奇函老是抢拍,杨博文就笑着拍他肩膀:“慢点慢点,跟不上了。”

      他们俩的互动很自然,左奇函总往杨博文那边靠,杨博文也不躲,偶尔还会顺手帮左奇函整理一下卷上去的校服袖子。

      张函瑞看在眼里,突然想起什么,低声问王橹杰:“他俩...?”

      王橹杰眨眨眼:“你才发现?”

      展示环节,他们这组表现不错,老师夸了几句。坐下时,张函瑞下意识地看向张桂源的位置——他在教室最后一排,独自坐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好像在重复刚才的节奏。

      原来他在听。张函瑞想。

      放学前的自习课,张函瑞遇到了一道难解的几何题。他咬着笔头想了十分钟,还是没头绪。旁边的张桂源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困境,瞥了一眼他的草稿纸。

      张函瑞犹豫了一下,这次没写纸条,只是把练习册往中间挪了挪,露出那道题。

      张桂源看了几秒,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铅笔,在张函瑞的草稿纸上轻轻画了一条线。就一条线——从A点到C点。

      张函瑞盯着那条线看了三秒,突然豁然开朗。“哦!这样就成了一个直角三角形!”

      他兴奋地转头,眼睛亮亮的。张桂源已经收回了笔,继续做自己的题,但嘴角似乎——只是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弧度。

      也许是自己看错了。张函瑞想。

      但他心里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轻轻松动了一下。

      收拾书包时,张函瑞犹豫着要不要再说谢谢。但昨天那颗被退回的糖还让他心有余悸,所以他最终只是安静地收拾好东西,说了句“明天见”。

      张桂源点了下头。

      走出教学楼,张函瑞发现忘带水杯了,折回去取。教室里已经没人了,他的水杯孤零零地躺在桌肚里。拿起来时,他注意到张桂源的桌面上留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写满了数学公式,但角落里有个小小的涂鸦——一个音符,画得很简单,但能看出来。

      张函瑞盯着那个音符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把纸放回原位。

      回家的路上,他给王橹杰发消息:“我发现他好像对音乐有点兴趣。”
      “谁?张桂源?”
      “嗯,今天音乐课他在跟着打节奏,桌上还画了个音符。”
      “真的假的?完全看不出来。”

      张函瑞想起张桂源永远戴着的那副白色耳机,突然很想知道,那里面播放的到底是什么音乐。

      而此刻,张桂源正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耳机里流淌着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沉静而复杂,像他喜欢的数学公式一样有着严谨的结构。车窗外是重庆夜晚的流光溢彩,那些灯光映在玻璃上,又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他想起今天音乐课上,那个新同桌打节奏时的专注表情,还有那双在解出数学题时突然亮起来的眼睛。

      其实他知道自己有时候太冷淡了。昨天那颗糖,他退回去后就有点后悔——那人只是想表达感谢,没有别的意思。但他习惯了拒绝,习惯了保持距离,因为距离是最安全的。

      车到站了,他随着人流下车。路过那家便利店时,他停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了进去。这次他买了两种糖,一种是常吃的草莓牛奶糖,另一种是柠檬味的。

      付钱时,收银员阿姨笑着说:“今天换口味啦?”

      张桂源愣了一下,点点头。

      走出便利店,他剥开一颗柠檬糖放进嘴里。酸味瞬间弥漫开来,然后是淡淡的甜。很不一样的味道,但...不讨厌。

      到家后,表弟又在打游戏,声音开得震天响。姑妈在厨房喊:“桂源回来啦?饭马上好。”

      “嗯。”他应了一声,走进房间。

      关上门,世界安静了一半。他从书包里拿出作业,又掏出那包新买的糖,犹豫了一下,把柠檬味的放进了抽屉,草莓味的留在桌上。

      做数学题时,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等他反应过来时,纸上已经多了几个音符,和那个新同桌今天在音乐课上打的节奏一样。

      他盯着那些音符看了几秒,然后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松动,就很难再回到原来的位置了。

      窗外,重庆的夜越来越深。远处的霓虹明明灭灭,像这个年纪的少年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安静地发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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