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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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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陆艺导演会面后的第二天，练习室里的空气像被拉紧的弦。每个人都知道了这次会面。晨练刚开始，赵岚便将我拉到一边，不再是昨日那般温和引导，眉宇间添了少见的严肃。“小一，王哥跟我说了昨天会面的情况。陆导没有当场表态，这很正常。但我必须提醒你，”他压低声音，“《逆旅》这个项目，题材敏感，拍摄周期可能很长，而且一旦接下，意味着你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去钻研一个……可能会让大众感到不适的角色。这和我们团队目前树立的形象，是有冲突的。”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我的个人选择，可能损害团队利益。
“队长，我知道有风险。”我试图解释，“但我只是去见了面，还没……”
“机会成本，小一。”赵岚打断我，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在你等待一个不确定结果的同时，轻喜剧和综艺的机会不会一直等你。公司资源、团队档期、粉丝期待，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现实因素。我希望你能更全面地权衡，而不是被一时的……艺术冲动左右。”
他将我的渴望定义为“艺术冲动”，轻描淡写，却将它放在了“现实因素”的对立面。
“我明白。”我垂下眼帘，不再争辩。
“明白就好。”赵岚拍了拍我的肩，力道温和，却像是盖章确认，“我相信你会做出对公司、对团队最负责任的决定。”
他转身去指导贺星的动作，留下我站在原地，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湿的棉花，沉甸甸地透不过气。
上午的舞蹈课，气氛格外沉闷。新歌的编排进入最后磨合阶段，一个需要六人紧密配合、快速变换队形的段落，成了今天的难点。我和钱羽林之间那个曾被前辈指出“有进步”的互动衔接，在今天却频频出错。不是他快了，就是我慢了，眼神交会时也总像隔着一层雾。
“停！”舞蹈老师第N次喊停，额头青筋微跳，“羽林，小一，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上次不是配合得好好的吗？今天这状态，比新人还不如！”
钱羽林抿紧唇，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他没看我，只是盯着镜子里自己略显烦躁的脸。“我的问题。再来。”
再次尝试，依然磕绊。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不是因为失误，更像是某种隐忍的焦躁。是因为赵岚刚才的话吗？还是别的什么？
午休时，我避开众人，独自去了那栋旧教学楼的露台。这里空旷，风大，能吹散一些淤积在心口的滞闷。刚站定没多久，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是钱羽林。他手里拿着两瓶水，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我们并肩站在栏杆前，看着楼下稀疏的人影。
“上午，对不起。”我先开口，为排练的失误道歉。
“跟你没关系。”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是我没调整好。”
“是因为……队长的话吗？”我试探着问。
钱羽林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一部分。”他承认得很干脆，“赵岚有他的立场，他想把一切控制在安全范围内，这没错。”
“那另一部分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风卷起他额前微湿的碎发。
“另一部分，”他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是我自己。”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看到你站在那条更难走的路上，而我……”他没说完，但我知道后面是什么——而我不能，或者说，不被允许，随心所欲地跟上去，甚至不能明确地鼓励你。
这话里透出的无力感和隐约的共鸣，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我们之间那层名为“疏离”的薄膜。原来，他并非全然冷漠，他也有他的挣扎和界限。
“钱哥，”我看着他被风吹得有些冷硬的侧脸，“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接了那个角色，你会觉得……”
“觉得什么？”他打断我，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觉得你傻？还是觉得你终于有点样子了？”
他的反问让我一愣。
“路是你自己选的。”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远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却少了那份刻意，“选定了，就别回头，也别管别人怎么想。疼也好，亮也罢，自己受着，自己担着。”
还是那句“自己担着”，但这一次，我听出了不同。不再是置身事外的告诫，而是一种近乎并肩的认同——认同我有选择的权利，也有承担后果的能力。
“那……团队呢？”我问出了最纠结的问题。
钱羽林嗤笑一声，很轻，带着点嘲弄，不知是对我，还是对某种无形的束缚。“团队不会因为一个人接了部电影就垮掉。赵岚把问题想严重了。”他顿了顿，“但麻烦肯定会有。舆论，调整，平衡……这些都是你要面对的‘疼’的一部分。想清楚，能不能扛。”
他的话，撕开了赵岚那句“艺术冲动”的温和包装，将现实血淋淋地摊开：不是对错问题，是代价问题。
“我知道了。”我握紧了冰凉的水瓶。
我们没再说话，静静吹着风。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隐约传来。
“走吧。”钱羽林率先转身。
下午的声乐课，练习新专辑里一首需要高亢情感的摇滚风格歌曲。这首歌爆发力强，需要释放近乎原始的激情。我因为心事重重，几次都找不准感觉，声音要么太收，要么太浮。
“小一，”声乐老师皱眉，“你在怕什么？这首歌要的是撕裂感，是冲破束缚的呐喊！把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管是好的坏的，都给我吼出来！”
我心里那些东西……对前路的迷茫，对选择的压力，对团队关系的焦虑，对“疼与亮”的渴望，还有对某个沉默背影难以言说的依赖……
音乐再次响起。我闭上眼睛，不再去想技巧，不再去管形象。只是抓着麦克风，将胸腔里所有翻腾的、无处安放的情绪，借着歌词的壳，不管不顾地倾泻而出。
声音或许粗糙，甚至有些破音，但那种近乎蛮横的、想要冲破一切的力量感，却让整个练习室为之一静。
一曲终了，我喘着气，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声乐老师愣了几秒，然后用力鼓掌：“好！就是这样！记住这个感觉！小一，你早该这么唱！”
贺星在旁边目瞪口呆，随即眼睛发亮，用力拍手。赵岚微微蹙眉，似乎不太适应这种“失控”的表演。李延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而钱羽林……他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我汗湿的脸上，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
下课不久，王哥把我叫到办公室，脸色有些凝重。
“两件事。”他开门见山，“第一，偷拍者的身份基本确认了，是之前被公司处理过的一个私生粉，有轻微精神问题，行踪不定，警方正在部署抓捕。在他落网前，你和羽林还是要保持警惕，尤其是你单独外出的时候。”
心头一紧，威胁仍在。“第二件呢？”我问。
王哥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第二件，是关于《逆旅》的。陆导那边……刚来了消息。”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对你很感兴趣。”王哥缓缓说道，“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需要你提前进组，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训练和角色体验。地点在西部一个偏远的小城，完全脱离现有环境。时间……刚好和我们新专辑的打歌期、以及几个重要的团体行程冲突。”
封闭训练。一个月。脱离团队。冲突。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我刚刚因为歌唱宣泄而略微轻松的心上。这就是陆艺导演的“考验”，也是现实最冷酷的筛选。
“公司……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王哥叹了口气：“公司很为难。从个人发展角度，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从团队角度，这一个月你的缺席，影响太大了。新歌宣传、粉丝见面、商业活动……很多都是签了合约的。而且，一旦你离开这么久，团队内部好不容易磨合好的状态和粉丝的认知，都可能产生波动。”
他说的每个字，都是沉甸甸的现实。赵岚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陆导那边，能协调时间吗？”我抱着一丝希望。
“很难。陆导的戏，向来是演员配合剧组，没有商量余地。”王哥摇头，“小一，这个决定，很难。你需要自己想清楚，也要……做好承受各种后果的准备。包括团队内部的，也包括外界的。”
从王哥办公室出来，我感觉脚步有些虚浮。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我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选择从未如此清晰，又如此残酷地摆在面前：一边是触手可及、却可能让我灵魂窒息的平稳大道；另一边是荆棘密布、需要斩断现有部分牵绊才能攀登的险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拿出来，是那个匿名号码（选角导演）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
暗礁遍布之处，往往才是航标指向的深海。敢去吗？
他知道了。他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用最简短的话，戳中最核心的问题。
敢去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