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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罗曼蒂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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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讨没趣的亚瑟先找借口离开了,傲气的雌虫不愿留在这看自己追求的雄虫与学弟打情骂俏。
菲尼克斯暗叹口气,递给艾德里安护目镜与耳罩,艾德里安看着他低沉的脸,挑眉道:“怪不得你账户内的钱基本没有动过,原来每个假期都在兼职。”
菲尼克斯轻“哼”一声,他知道艾德里安在拿他挡桃花,难免有几分冷淡地道:“托您的福,我刚刚失去了收入最高的兼职。”
艾德里安低笑一声,指尖饶有兴味地轻勾过雌虫肩背上紧绷的枪套皮带,便听“啪”得一声回弹,黑皮勒出了雌虫劲瘦的腰身与明晰的肌肉线条。
果不其然就被雌虫严厉地打了一下手背,艾德里安也不恼,仍是笑意盈盈的模样。
“别生气,我请你吃晚饭,近儿有虫给我推荐了一家米其林三星的餐厅,怎么样?”
一天的晚饭可比不上两个月的晚饭,菲尼克斯暗哼,他没答话,向艾德里安演示左轮手枪的用法,拉开保险栓的手法灵巧而迅捷。
很快菲尼克斯就发现,艾德里安压根用不着他教,自小就养在总司令身边的雄虫对各类枪械的把玩得心应手,站立描靶的姿势也挑不出丝毫的错。
在接连打出五□□亮的九环后,艾德里安放下左轮,缓了缓自己被后坐力震痛的手腕,菲尼克斯不由上前一步,用温热的双手包裹住他的手腕,有技巧地按揉。
“史密斯威森的后坐力较大,不适合雄虫,不如试试马卡洛夫。”
菲尼克斯将另一把较为轻便的左轮手枪递给艾德里安,但被他拒绝了。
雄虫表现出莫名的固执,坚持要用威力强劲的型号,菲尼克斯不得不在艾德里安打完每一枪的停顿里为他按摩手腕和肩膀,以免出现劳损或脱臼。
在又一次清空弹匣后,艾德里安摘下耳罩,把枪交给菲尼克斯,问:“你的射击水平怎么样?”
菲尼克斯挑眉:“从我第一次摸枪起,就没打过九环以下的成绩。”
最后一发艾德里安打了八环,他被这略带挑衅的话给逗笑了,将头向靶场一偏,说:“露一手看看?”
菲尼克斯也不谦让,接替了艾德里安的位置,戴上耳罩后,他双腿微分,肩臂平直地举起双手,一气呵成地瞄准开枪,毫无停顿地打出了漂亮的十环。
临近最后一发时,一双温热的手突然掌住他的后腰,拇指按在枪套的搭扣上,菲尼克斯的神思不过瞬间的摇曳,便听监测器的机械音在枪响后报道:“八环。”
等菲尼克斯摘下耳罩,艾德里安站在他的身后欠揍地笑。
“看来神枪手也有走神的时候。”
菲尼克斯冷冷地盯了雄虫一眼,不屑地轻嗤一声,移开目光后却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
“艾德里安阁下,”亚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射击场的入口,“伯德先生请您过去。”
“好。”艾德里安微微蹙眉,他对自己作风老派的雄父很有几分不耐烦,同菲尼克斯道,“走吧,与我一起去见一见里德先生。”
伯德显然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儿碰见菲尼克斯,他望着不卑不亢、向他垂首问好的雌子,暗叹他出现得不是时候,面上却温和地向里德副校长介绍。
“这是菲尼克斯·加勒,塞缪尔为艾德里安选定的未来雌君,目前在联盟军事学院读书,请您多关照。”
里德副校长稍比塞缪尔年长几岁,有一双深灰色的眼瞳,看虫时便自有几分精明,他心道原来这就是那只被养在温莎家的雌虫,塞缪尔将他带回时,权贵圈内堪称满城风雨。
里德笑道:“我听学院的老师谈起过菲尼克斯几回,说是个天生的好苗子,日后多加栽培,必然能像塞缪尔司令那样优秀。”
伯德对里德的恭维不置可否,他弹了弹雪茄的烟灰,浓郁的烟草灼烧与榛果自焚的气味让艾德里安敬谢不敏,他握了菲尼克斯的手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开始频频看自己的腕表。
“艾德里安,”伯德望向自己心不在焉的雄子,“亚瑟是闻名学院的狙击手,你可以多与他交流。”
艾德里安暗自嗤笑,也不知一只雄虫缘何要向另一只雌虫请教狙击事宜,便婉拒道:“我的射击是雌父手把手教的,想必不会有问题需要专门请教亚瑟先生。”
伯德被自家雄子的话堵得心生不悦,于是对与里德的会面也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致,站起身告辞,并答应里德会在学院经费的问题上施以援手。
艾德里安谢绝了雄父想与他共乘的好意,他搭住菲尼克斯的肩膀,目送悬浮车汇入拥堵的航道。
片刻后,塞缪尔的司机驾驶一辆深黑的吉普停在他们的面前,艾德里安拉开后座的车门,向菲尼克斯伸手,另一只手搭在车顶,带点调笑地道:“先生,请上车吧。”
吉普车内宽敞,弥漫着清新的冷松木香气,与塞缪尔的信息素气味如出一辙。
改装过的防弹玻璃倒映出雄虫如玉如翠的侧面轮廓,艾德里安闭目仰靠在座位上,与菲尼克斯陷入闲散而安逸的静默。
低奢的吉普沿着高速路向东疾驰,驶进临近内海的巷子深处,在一家独栋餐厅前停稳。
艾德里安与菲尼克斯先后下了车,早有等候在门口的服务员迎上前,引着他们上到二层的封闭包间,临窗远眺,可见一座巍峨白塔的尖顶,在寂寥的寒风里遗世独立。
艾德里安翻开菜单,与菲尼克斯介绍道:“这家的鹅肝是一绝,玛格丽特披萨与提拉米苏不错,鸡尾酒也可以尝尝。”
菲尼克斯对吃食并不像艾德里安那样讲究挑剔,他索性将点餐全权交给艾德里安,只是坚定地拒绝了餐前酒的提议,因为一只虫不能连着两夜出同样的丑。
服务员悄无声息地上好了餐,洁白的餐桌正中立着一根燃烧的红烛,明耀的光辉落进艾德里安的眼里,流淌着银河似的温柔。
菲尼克斯刚切了片鹅肝放入口中,就见一只亚雌推开包间的门,他身穿整洁的白西装,将一头金发都梳理齐整扎到脑后,朝二位客虫欠身微微一笑,问:“阁下想听什么曲目?”
艾德里安平易近虫地温声道:“就挑你拿手的吧。”
亚雌便将小提琴搁在肩头,明快欢跃的帕格尼尼协奏曲就从跃动的琴弦上流泻而出,如有清澈的泉水敲击岸边的岩石,或是明暖的晨光轻触教堂的彩窗。
一曲结束,艾德里安慷慨地给了亚雌一卷大额纸钞作小费。
亚雌羞怯又高兴地伸出手,接过现金在琴盒里收好,正要鞠躬离开,却听雅座上的雄虫含笑问:“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琴吗?”
他忙说“当然”,将仔细养护的贵重小提琴交给雄虫。
雄虫立起身,站到雌虫的身旁,笑着同他道:“先生,请允许我为你献上一曲。”
雄虫低头抵住小提琴,调试了一下琴音,便垂眸干净利落地拉动琴弦。
艾德里安身穿标准的西装三件套,水晶吊灯的明光着染他浓长的眼睫,将那双深眸里蕴含的笑意都化作雀跃的音符环绕在菲尼克斯的周身,高唱起一首美的赞歌。
艾德里安将那首享誉于世的帕格尼尼第二小提琴协奏曲重新演绎了一遍,流畅的抛弓与灵活的指法赋予琴曲独一无二的意蕴,诠释出独属于艾德里安的罗曼蒂克。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帷幕,艾德里安扬起琴弓,复向菲尼克斯优雅地弯腰,恍若谢幕。
似被小提琴曲的明快氛围所感染,菲尼克斯微笑起来,抚着掌赞叹了一句“真好”,继而有点落寞地说:“可我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的。”
艾德里安眉眼弯弯地笑道:“那便送我一个吻吧。”
话音未落,他倾过身去,薄唇印在雌虫明艳的唇角,一触即离,徒留下似有若无的酥麻触感,供被吻者红着耳根暗自品味。
这一刻,雄虫似极了偷香窃玉的放荡纨绔,有着一掷千金的豪爽,与为博美人一笑的一往情深。
旁观的亚雌也不免红了脸,他抱回自己的琴,重新从琴盒里取出那卷钞票,忍不住对雄虫道:“阁下,您的小提琴拉得要比我高超得多,我不该收您的小费。”
“那便当是这位先生赠予你的吧。”艾德里安向菲尼克斯示意。
亚雌偷觑了眼雌虫,见他全然是赞同的神色,方才安心地收了钱,提了琴盒弯腰施礼,然后推门离去。
菲尼克斯放下餐叉,挑眉道:“我竟从不知道你小提琴拉得这样好?”
“我的雄父喜欢听些小提琴曲,我的雌父为了留住他,便让我从三岁起学小提琴,好在我的雄父跟前表演一番,就能顺理成章地邀他留在温莎宅邸过夜。”
艾德里安忆起自己的童年旧事,垂眸露出怀念的神情,慢吞吞地摇着玻璃杯。
“然而虫身能靠琴曲挽留片刻,虫心却无法永远挽回。”
“在我十二岁的那年,雌父得知雄父在外养了三两情虫,甚至与其中的一位生了私生子,是只雌虫,年纪只比我小了三岁不到。”
“不过得知真相的那晚,雌父既没有对雄父歇斯底里,也没有百般刁难,可能他也早已在经年累月的漠然里冷了心肠。”
“闻知消息后,他郑重言辞地将雄父请到书房,拿出反复斟酌的合同与雄父约法三章,只要求雄父坦白实情,然后分割财产,处理清楚继承权的问题。”
“从那个晚上开始,雌父与雄父分房而居,除了定期的精神力梳理,雌父没有再主动挽留过雄父一次,于是我的小提琴课也随着他们关系的破裂而自生自灭。”
菲尼克斯听完,与艾德里安相对着沉默了许久,他知道三言两语的安慰对雄虫来说毫无意义。
最终他抬起眸,隔着明融的烛光注视着艾德里安,说:“艾德里安,如果有朝一日,你有了心爱的雌虫,请一定要告诉我。”
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菲尼克斯心想,他会尽力像冷静理智的塞缪尔一样维持体面,然后干脆利落地了断情缘,放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