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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那天的雪很大(下)

      第一章雪落无声,心灯尽熄

      键盘敲下最后一个字的瞬间,温祎言的指尖僵在冰凉的键帽上,窗外的鹅毛大雪还在无休止地坠落,把整座城市的喧嚣都裹进一片茫茫的白里。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雪色微光,映着她单薄的身影,落在书架上那一排排烫金的“祎言”署名上,泛着冷寂的光。那些曾被读者捧在手心,说写尽了世间情爱的文字,此刻都成了扎在她心上的针,每一本的字里行间,都藏着一个叫谢迁的名字,藏着她七年说不出口的欢喜,藏着她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一路跌跌撞撞的卑微。

      她缓缓抬手,擦去键盘上未干的泪痕,水渍晕开了刚敲下的那句“那天的雪很大,大到覆盖了整座城市,也覆盖了我七年的暗恋,和我二十五岁的人生”,像极了她这些年被揉碎的心事,拼拼凑凑,终究还是成了一片模糊。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她点开了那个藏在电脑最深层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梧桐巷”,里面是她七年来从未敢发表的文字,是她写给谢迁的,一封封从未寄出的信。

      十八岁的信,字迹青涩,带着少女的小心翼翼:“谢迁学长,今天在梧桐巷遇见你,你替我捡了诗集,你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尖带着一点矿泉水的凉意。我忘了说谢谢,只敢看着你的背影走很远,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我想,这大概就是喜欢吧,像春天的草,不知不觉就长了满心。”

      十九岁的信,写在图书馆的便签纸上,字里带着一点雀跃和酸涩:“今天在图书馆又看到你了,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建筑图纸,阳光落在你的侧脸上,把你的睫毛映得很长。我坐在离你三排的位置,假装看书写字,余光却一直追着你,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看到江嫣然给你送奶茶,你笑着接过,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一刻,我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像我的心跳,狼狈又难堪。”

      二十岁的信,纸页边缘带着一点褶皱,是被眼泪打湿过的痕迹:“学长,今天你毕业了,我攒了三个月的稿费,给你买了一支钢笔,想着你学土木工程,总要写字,可我终究没敢送出去。我站在人群外,看着江嫣然抱着你的胳膊,送你定制的钢笔,你温柔地对她说谢谢,那温柔,从来都不属于我。钢笔被我藏在了抽屉里,像藏起我那些见不得光的喜欢,以后,大概再也没有机会,在学校里看到你了。”

      二十一岁的信,写得洋洋洒洒,带着一点久违的光亮:“谢迁,你今天叫了我的名字,温祎言,三个字,你说得温柔又清晰。在我的签售会门口,你拿着我的书,说我写得很好,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我多想告诉你,我写的所有温柔,都是你,可我终究只说了一句谢谢学长。和你聊的那几分钟,我记了很久,走在路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欢喜,哪怕只是这样普通的问候,对我来说,就够了。”

      二十二岁的信,字迹变得沉重,纸页上有很多被划掉的痕迹:“江嫣然找到我的工作室了,她戳穿了我所有的心事,她说我写的所有文字里的男主都是你,她说我肖想你,她说让我离你远点,否则就让我身败名裂。我删掉了电脑里所有关于你的文字,清空了回收站,像从未写过。我把那些笔记本锁进了抽屉,把梧桐巷的路也绕开了,可心里的那些喜欢,怎么删都删不掉。谢迁,我只是喜欢你,有什么错呢?”

      二十三岁的信,写在深夜的台灯下,字迹潦草,带着疲惫:“今天从朋友口中听到,你和江嫣然感情很稳定,快要订婚了。我的心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喘不过气。我写了那么多爱情小说,赚了那么多读者的眼泪,可我自己的爱情,从来都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我开始失眠,夜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脑海里全是你的样子,从十八岁的梧桐巷,到二十一岁的签售会,那些画面,清晰又遥远,像一场抓不住的梦。”

      二十四岁的信,被泪水浸透了大半,字迹模糊不清:“谢迁,你向江嫣然求婚了,消息传遍了所有的同学圈。那天窗外下着小雨,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天。七年了,我好像该放下了,可我做不到。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朋友劝我去看医生,我只是笑着摇头,因为我知道,我的病,在心里,治不好了。我写了最后一本关于暗恋的书,叫《未说出口的告白》,结局是悲剧,有人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有些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局。其实,那是我写给自己的结局。”

      二十五岁的信,只写了开头,没有结尾:“谢迁,我收到了你和江嫣然的婚礼请柬,烫金的名字,好看的婚纱照,你笑得那么幸福,江嫣然靠在你的怀里,明艳动人。婚礼定在腊月,北方的冬天,会下雪吧。我想,我大概会去看看,看看我喜欢了七年的少年,娶了别人的样子。”

      一封封看下去,温祎言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键盘上,砸在信纸上,砸在她七年的青春里。那些欢喜的、酸涩的、疲惫的、绝望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喘不过气。她抬手关掉了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和谢迁有关的每一个画面。

      十八岁的梧桐巷,秋末的风,金红的梧桐叶,他穿着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弯腰替她捡诗集,声音低沉:“小心点,别摔了。”

      十九岁的图书馆,阳光正好,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图纸,睫毛很长,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二十岁的毕业季,学校的梧桐道上,他穿着学士服,江嫣然抱着他的胳膊,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得不像话。

      二十一岁的签售会,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她的书,笑着说:“温祎言,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写的书很好看。”

      二十二岁的工作室,江嫣然捏着她的下巴,眼神冰冷:“谢迁是我的,你要是识相,就乖乖的,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也不要再写那些关于他的东西。”

      二十三岁的同学聚会,包厢里,江嫣然举着酒杯,炫耀着你送她的项链:“谢迁对我可好了,这条项链是他特意为我定制的,全世界只有一条。”

      二十四岁的雨天,她坐在窗边,听着窗外的淅淅沥沥,看着手机里的求婚消息,眼泪止不住地流。

      二十五岁的婚礼现场,漫天飞雪,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牵着江嫣然的手,在舞台中央说:“嫣然,余生请多指教。”他看她的眼神,陌生又疏离,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招呼,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把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割得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窗外的雪还在下,天已经彻底黑了,公寓里静得可怕,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像在倒数她的生命。她缓缓起身,走到客厅,目光扫过玄关的鞋柜,扫过沙发上还带着雪水痕迹的米白色大衣和灰色围巾,扫过餐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最终落在书桌旁的那个木盒上。

      木盒是她十八岁那年买的,红漆掉了大半,边缘被磨得光滑,里面装着她七年的执念,是她藏在心底,从未敢让人知晓的秘密。她走过去,轻轻打开木盒,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支从未送出去的钢笔,笔身锃亮,是她攒了三个月的稿费买的,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迁”字,她曾以为,总有一天,她能亲手把这支笔送到他手里,可终究,还是没能如愿;一沓厚厚的笔记本,封皮被翻得发皱,里面的字迹从青涩到成熟,从满心欢喜到满心酸楚,字字句句,全是谢迁;还有一张被压得平整的梧桐叶,是十八岁那年,他替她捡诗集时,落在她书页间的,叶边已经泛黄,却被她珍藏了七年,她总觉得,这片叶子上,还留着他的温度。

      温祎言拿起那片梧桐叶,轻轻贴在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年秋末的桂花香,还能感受到那片叶子上带着的,属于他的温度。只是七年过去,桂香散了,温度凉了,那个替她捡诗集的少年,成了别人的新郎,而她,还是那个躲在角落,默默看着他的女孩,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机会看下去了。

      她把梧桐叶放回木盒,又拿起那支钢笔,指尖划过笔帽上的“迁”字,冰凉的触感,像她此刻的心。她想起二十岁那年,她拿着这支钢笔,站在毕业人群外,看着他和江嫣然相拥,那一刻,她的手攥得生疼,钢笔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那道红痕,像一道伤疤,刻在了她的手上,也刻在了她的心里。

      七年了,她守着这份单向的暗恋,像守着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坚持,只要她足够安静,就能一直这样看着他,哪怕只是作为一个陌生人,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可江嫣然的步步紧逼,谢迁的视而不见,婚礼上那刺眼的幸福,终究还是压垮了她,让她明白,这场梦,该醒了。

      她把钢笔放回木盒,轻轻合上盖子,仿佛合上了自己七年的青春,合上了自己所有的欢喜和期待。然后,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瓶牛奶,还有一板安眠药。安眠药是她二十四岁那年,失眠严重到极致时,医生开的,她一直没敢吃,总想着,还有希望,还有念想,不能就这样放弃。可现在,希望没了,念想断了,这板药,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满满一杯温水,又从药板上掰下二十片安眠药,放在手心。药片是白色的,小小的,圆圆的,却像索命的符,预示着她二十五岁的人生,即将走到尽头。她看着手心的药片,突然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绝望,一丝解脱。

      七年的暗恋,七年的执念,七年的青春,终究,还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她把药片放进嘴里,没有喝水,药片的苦涩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从舌尖到喉咙,再到心底,苦得让她皱眉,可这苦,却比不过这些年藏在心底的心酸。她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大口温水,把药片咽了下去,温水的温度,没能驱散心底的寒冷,反而让她觉得,浑身都凉了起来。

      喝完药,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雪花还在无休止地坠落,落在玻璃上,碎成一片冰凉,像她那颗再也捂不热的心。她靠在窗沿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冰冷的玻璃贴着她的后背,可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空茫,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梧桐叶,转瞬即逝,只有她自己能听到:“谢迁,我喜欢你七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我的整个青春,都是你。”

      “我从十八岁那年的梧桐巷开始,就把你放在了心底,我绕路走梧桐巷,只为了能偶尔遇见你;我去看你的篮球比赛,挤在人群里,看着你在球场上奔跑,手里的矿泉水攥到温热,也没敢递出去;我把关于你的一切,都写在笔记本里,写你的样子,写你的声音,写你的温柔,那些文字,是我青春里最隐秘的光。”

      “我考上了你所在的大学,只是为了能离你近一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我努力写作,成了有名的作家,只是希望,你能看到我的文字,能注意到我,哪怕只是一句夸赞,也好。你终于叫了我的名字,终于夸了我的文字,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坚持都值得,可我终究,还是不敢靠近。”

      “江嫣然警告我,让我离你远点,让我删掉所有关于你的文字,我都听了,我删掉了电脑里的所有手稿,清空了回收站,我绕开了所有能遇见你地方,我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没日没夜地写作,可我还是忘不了你。我的文字,渐渐失去了温柔,多了苦涩,多了绝望,读者说我的文章变了,可他们不知道,我的心,早就碎了。”

      “我写了那么多关于爱情的文字,却从来没拥有过属于自己的爱情;我写的故事里,女主总会等到男主,可我的故事里,男主从来都不属于我。我写了《未说出口的告白》,写了一个女孩长达六年的单向暗恋,写了她的欢喜,她的酸涩,她的绝望,写了她最终的放手,可我自己,却做不到放手。”

      “收到你婚礼请柬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所有的执念,都该结束了。婚礼那天,雪下得很大,我站在酒店门外,隔着玻璃,看着你牵着江嫣然的手,许下一生的承诺,看着你对她笑,看着你眼里的温柔,那温柔,从来都不属于我。你看我的眼神,陌生又疏离,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招呼,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的七年暗恋,不过是一场独角戏,一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漫长的笑话。”

      “谢迁,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守着这场没有结果的暗恋了,我想休息了。”

      “我走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打扰你和江嫣然的幸福了。”

      “谢迁,祝你幸福,余生安好。”

      “只是,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了,再也不要,喜欢上你了。”

      说完这些话,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像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又像坠入了一片茫茫的白雪。她仿佛又看到了十八岁那年的梧桐巷,秋末的风,金红的梧桐叶,那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弯腰替她捡诗集,抬头对她笑,眼眸清冽如寒泉,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把她的整个青春,都沉了进去。

      她想伸手去触碰他的脸,想对他说一句“谢谢”,想对他说一句“我喜欢你”,可她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梧桐巷的尽头,像七年前那样,像这七年里的每一次那样。

      她的头慢慢垂了下来,靠在窗沿上,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像一个睡着了的孩子,安静,温柔。窗外的雪,还在漫天飞舞,落在玻璃上,碎成一片冰凉,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像给她盖了一层薄薄的棉被。

      公寓里,静得能听到雪花落下的声音,能听到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却再也听不到键盘敲击的声音,再也听不到那个女孩,默默诉说心事的声音。

      书桌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停在那个只有一行字的文档上;木盒放在书桌中央,里面的钢笔、笔记本、梧桐叶,静静躺着,像在守护着一个女孩七年的暗恋;书桌上的玻璃杯还剩半杯温水,杯壁上凝着水珠,像那个女孩未干的泪。

      而此刻的婚礼现场,依旧热闹非凡,推杯换盏,欢声笑语,谢迁牵着江嫣然的手,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祝福,他的脸上满是幸福,眼里只有身边的新娘,从未想过,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女孩,用自己的生命,为他的幸福,画上了一个悲伤的句点。

      他永远不会知道,有一个叫温祎言的女孩,喜欢了他七年,把他写进了所有的文字里,把他藏进了心底最深处,最后,在他的婚礼当天,在这场漫天飞雪中,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十八岁那年在梧桐巷的一次举手之劳,成了一个女孩七年青春的光,也成了她七年心酸的源头。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二十一岁签售会上的一句夸赞,让那个女孩又鼓起了勇气,却最终,被现实狠狠击碎。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婚礼,成了压垮那个女孩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彻底放弃了生的希望。

      这场雪,下了一整夜,覆盖了整座城市,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也覆盖了那个女孩二十五岁的人生,和她七年的,无人知晓的暗恋。

      第二章晨光微熹,斯人已逝

      雪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第一缕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给整座被雪覆盖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街道上,偶尔有早起的行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打破了一夜的寂静,他们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嘴里哈着白气,抱怨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雪,抱怨着这刺骨的寒冷,却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在这场大雪里,永远地沉睡了。

      温祎言的公寓,在老城区的一栋小高层里,二十层,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梧桐巷,能看到雪后初晴的城市,只是此刻,这扇窗后的女孩,再也看不到这些风景了。她靠在窗沿上,身体已经冰冷,脸上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眼角的泪痕已经干涸,留下两道淡淡的痕迹,像两滴凝固的泪,刻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头发上,落着一点细碎的雪花,已经融化,沾在发丝上,让她的头发看起来有些凌乱,却依旧遮不住她眉眼间的温柔,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温柔,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未曾消散。

      公寓的门,从里面反锁着,门把手冰凉,像房间里的一切,都被冻在了这场大雪里。门口的脚垫上,还留着她昨天回来时踩下的雪迹,浅浅的,小小的,像她这个人,安静,低调,从未在别人的世界里,留下过太深的痕迹。

      早上八点,温祎言的编辑林姐,像往常一样,给她打了电话,想和她沟通新书的出版细节。温祎言是林姐一手带出来的作家,从最初的杂志连载,到后来的畅销书,林姐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看着她从一个青涩的小姑娘,变成一个温柔又有才华的女作家,她们不仅是工作伙伴,更是朋友。林姐知道温祎言的性格,安静,内向,不爱说话,也知道她最近状态不好,收到谢迁婚礼请柬的消息,林姐也曾劝过她,让她放下,让她出去走走,可温祎言只是笑着摇头,说自己没事。

      电话拨了一遍,没人接,林姐以为她还在睡觉,毕竟温祎言总是熬夜写作,作息不规律。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心里隐隐有了一丝不安。她又给温祎言的朋友苏晓打了电话,苏晓是温祎言的大学同学,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知道温祎言的所有心事,知道她喜欢了谢迁七年。

      苏晓接到林姐的电话时,正在吃早餐,听到林姐说联系不上温祎言,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她知道温祎言昨天去了谢迁的婚礼,知道她昨天的心情有多糟糕,她昨晚给温祎言发了消息,问她怎么样,温祎言只回了一句“没事,放心”,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林姐,我现在就去祎言的公寓,她住的地方我知道,我去看看她。”苏晓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就往外跑,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完。雪后的路面很滑,她跑得很急,几次差点摔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祎言,你一定要没事,你千万不能有事。

      苏晓赶到温祎言的公寓楼下时,是早上九点,雪后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让人感觉不到一点温暖。她抬头看着二十层的那扇窗,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快步走进楼道,按下电梯,电梯缓缓上升,每上升一层,苏晓的心跳就快一分,手心全是冷汗。

      到了二十层,苏晓走到温祎言的公寓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很大:“祎言,祎言,你在家吗?开门啊,我是苏晓。”

      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却没有人回应。

      苏晓又敲了几遍,还是没人开门,她伸手去拧门把手,发现门从里面反锁着。她慌了,拿出手机,又给温祎言打了电话,电话铃声在房间里响起,清晰又刺耳,却没有人接。

      “祎言,你开门啊,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苏晓的声音带着哭腔,用力拍打着房门,手掌都拍红了,却依旧没有人回应。

      楼道里的邻居听到动静,打开门看了看,苏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拉住邻居的手:“阿姨,您能帮我一下吗?我朋友在里面,联系不上,门反锁了,我担心她出事。”

      邻居阿姨看着苏晓着急的样子,也跟着担心,说:“姑娘,别着急,我给物业打个电话,让物业的人来看看。”

      物业的人很快就来了,带着开锁工具,尝试着打开房门。苏晓站在一旁,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希望温祎言只是睡着了,希望她没事。开锁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苏晓的心上。

      几分钟后,“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物业的人推开门,苏晓第一个冲了进去,嘴里喊着:“祎言,祎言!”

      公寓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光线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寂。苏晓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窗边的那个身影上,那个她熟悉的,温柔的身影,靠在窗沿上,一动不动。

      “祎言!”苏晓的声音撕心裂肺,她快步冲过去,蹲在温祎言面前,伸手去碰她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笔,写过无数温柔的文字,此刻却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她又去碰温祎言的脸颊,也是冰冷的,没有一丝生气。

      “祎言,你醒醒,你别吓我,你醒醒啊!”苏晓抱着温祎言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回荡,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物业的人看到这一幕,也吓了一跳,赶紧拿出手机,报了警。

      警察和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医护人员检查了温祎言的身体,摇了摇头,说:“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初步判断,是服用过量安眠药导致的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凌晨左右。”

      警察对现场进行了勘查,公寓里没有打斗的痕迹,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书桌上有一个玻璃杯,里面还有半杯温水,旁边有一板空了的安眠药,电脑屏幕还亮着,停在一个只有一行字的文档上,书桌中央,放着一个红漆剥落的木盒,里面装着钢笔、笔记本、梧桐叶,还有一封封未寄出的信。

      苏晓坐在地上,靠在墙上,哭得浑身发抖,她看着温祎言的身体被医护人员抬走,看着那盖在她脸上的白布,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她知道温祎言苦,知道她累,知道她喜欢了谢迁七年,受了七年的委屈,可她从来没想过,温祎言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林姐赶到的时候,警察还在现场勘查,她看到坐在地上痛哭的苏晓,看到被抬出来的盖着白布的身体,瞬间就瘫软在地,眼泪止不住地流。“祎言,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这么傻啊!”林姐的声音哽咽,她看着那扇还开着的门,看着里面熟悉的一切,那个她无数次来过的工作室,那个摆满了书的书架,那个放着电脑的书桌,再也没有那个温柔的身影了。

      警察在现场找到了温祎言的手机,解锁后,看到了她昨天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苏晓的,只有四个字:“没事,放心。”还看到了她和江嫣然的聊天记录,全是江嫣然的警告,最后一条,是婚礼前一天,江嫣然发来的:“温祎言,明天我和谢迁的婚礼,你要是识相,就不要来,也不要耍什么花样,否则,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警察还翻看了温祎言的电脑,看到了那个名为“梧桐巷”的文件夹,看到了里面一封封未寄出的信,看到了那些写满了谢迁名字的文字,看到了那个只有一行字的文档,那一刻,连见惯了生死的警察,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年轻的女作家,心里藏着怎样一场漫长又卑微的暗恋,藏着怎样的心酸与绝望。

      温祎言去世的消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文坛,传遍了她的读者圈。那些喜欢她文字的读者,那些和她合作过的出版社,那些认识她的朋友,都不敢相信,那个写尽了世间情爱的温柔女作家,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温祎言的消息,#作家温祎言离世#的话题,很快就冲上了热搜榜首,阅读量破亿,评论区里,全是读者的惋惜和心痛。

      “我的祎言大大,你怎么能走了,你写了那么多温柔的文字,怎么就不能对自己温柔一点啊!”

      “《未说出口的告白》原来是你写给自己的故事,早知道,我宁愿你从来都没写过这个故事,宁愿你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七年的单向暗恋,到底是有多苦,才会让你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祎言大大,一路走好。”

      “愿天堂没有暗恋,没有江嫣然,只有属于你的温柔和幸福。”

      温祎言的读者,来自五湖四海,有学生,有上班族,有老人,有孩子,他们都是被温祎言的文字打动,被她文字里的温柔打动,他们没想到,这个写出如此温柔文字的女孩,自己的人生,却如此悲伤。

      有人翻出了温祎言的所有作品,从最初的《梧桐巷的风》,到后来的《图书馆的阳光》,再到《未说出口的告白》,人们发现,她的所有作品,都藏着一个男孩的影子,藏着一场漫长的单向暗恋,那些温柔的、酸涩的、绝望的文字,都是她自己的心声。人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文字能如此动人,因为那是她用自己的青春,用自己的真心,一字一句写出来的。

      出版社的工作人员,在整理温祎言的遗作时,发现了她藏在工作室抽屉里的一沓手稿,那是她从未发表过的文字,名字叫《雪落梧桐巷》,写的是一个女孩,在一场大雪里,告别了自己喜欢了七年的男孩,告别了自己的青春。手稿的最后,写着这样一句话:“雪落无声,心灯尽熄,梧桐巷的风,再也吹不醒我的梦了。”

      看到这句话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哭了,这是温祎言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对自己七年暗恋的最后告别。

      第三章梧桐巷冷,无人问津

      温祎言去世的消息,传到谢迁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和江嫣然度蜜月,在南方的一座海边城市,阳光明媚,海风温柔,和北方的那场大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天,谢迁和江嫣然正在海边散步,江嫣然靠在他的怀里,说着蜜月结束后的规划,说着他们未来的家,说着他们想要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凑成一个“好”字。谢迁听着,嘴角带着温柔的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满是宠溺,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温柔漂亮的妻子,有光明的未来,一切都那么美好。

      就在这时,谢迁的手机响了,是大学同学打来的,他接起电话,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沉重的声音:“谢迁,你知道吗?温祎言,她走了。”

      “温祎言?”谢迁愣了一下,这个名字,熟悉又陌生,他想了几秒,才想起,这是那个写得一手好文字的女作家,是那个在签售会上和他说过几句话的学妹,是那个在他婚礼门外,被他淡淡颔首招呼的陌生人。“她走了?什么意思?”

      “她去世了,就在你婚礼那天,大雪里,服用过量安眠药,自杀了。”同学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听说,她喜欢了你七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你的婚礼,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喜欢了我七年?”谢迁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被雷击中了一样,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海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咸湿的味道,却让他觉得浑身冰冷。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安静的,温柔的,只和他说过几句话的学妹,竟然喜欢了他七年,竟然因为他的婚礼,选择了自杀。

      江嫣然看到谢迁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看到他眼神里的震惊和茫然,心里咯噔一下,抢过谢迁的手机,挂了电话,故作镇定地说:“谢迁,怎么了?谁的电话?什么温祎言,别听他们瞎说,我们的蜜月,别被不相干的人打扰。”

      谢迁回过神来,看着江嫣然,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一丝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嫣然,她说,温祎言喜欢了我七年,因为我的婚礼,自杀了。”

      江嫣然的心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得意取代,她抬手挽住谢迁的胳膊,靠在他的怀里,语气轻描淡写:“喜欢就喜欢呗,那是她自己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她自杀,也是她自己想不开,又不是我们逼她的。再说了,我早就警告过她,让她离你远点,是她自己不听,活该。”

      江嫣然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谢迁的心上。他看着江嫣然,看着她脸上那丝得意的笑,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有些陌生。他想起婚礼那天,酒店门外的那个身影,想起那个穿着米白色大衣,围着灰色围巾的女孩,想起她站在漫天飞雪中,隔着玻璃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悲伤,有绝望,有不舍,还有一丝他从未读懂的深情。那一刻,他只是觉得她有些奇怪,只是淡淡颔首,算作招呼,便转头继续和身边的宾客寒暄,从未想过,那会是他和她,最后的见面。

      他想起十八岁那年的梧桐巷,想起那个蹲在地上捡诗集的小女孩,想起他替她捡了诗集,说了一句“小心点,别摔了”,想起她攥着诗集,脸红的样子,他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相遇,从未想过,那会是她七年暗恋的开始。

      他想起二十一岁那年的签售会,想起他拿着她的书,说她写得很好,想起她听到他叫她名字时,眼里的光亮,想起她那句小声的“谢谢学长”,他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夸奖,从未想过,那会是她七年暗恋里,为数不多的光亮。

      他想起那些偶尔的相遇,在梧桐巷,在同学聚会,在街头,他总是对她淡淡颔首,算作招呼,从未想过,这个安静的女孩,心里藏着如此深沉的喜欢。

      谢迁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还有一丝愧疚。他不知道,自己的一次举手之劳,一次普通的夸奖,一次淡淡的颔首,竟然会成为这个女孩七年的执念,竟然会让她走到自杀的地步。他想,如果他能早一点知道,如果他能早一点读懂她的眼神,如果他能对她温柔一点,哪怕只是多一句问候,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是不是这个年轻的女孩,就不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可世上,没有如果。

      “谢迁,你怎么了?你别想太多,她的死和我们没关系,是她自己执迷不悟。”江嫣然看到谢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到他眼神里的愧疚,心里有些慌,用力挽住他的胳膊,“我们好不容易出来度蜜月,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好不好?”

      谢迁推开江嫣然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疏离:“嫣然,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早就知道她喜欢我,你早就警告过她,对不对?”

      江嫣然被谢迁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却还是嘴硬:“是又怎么样?我警告她,是因为她肖想我的老公,是因为她不知廉耻,一直缠着你!我只是想保护我们的感情,我有错吗?”

      “保护我们的感情?”谢迁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你所谓的保护,就是把她逼上绝路吗?她只是喜欢我,她从来没有打扰过我们,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我们的事,你为什么就不能对她温柔一点?”

      这是谢迁第一次对江嫣然发脾气,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江嫣然愣了,她看着谢迁,眼里满是委屈:“谢迁,你竟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对我发脾气?我是你的妻子,我才是和你过一辈子的人,你竟然为了一个自杀的女人,怪我?”

      谢迁看着江嫣然委屈的样子,心里的酸涩更甚,他知道,江嫣然是他的妻子,是他许下一生承诺的人,他不该怪她,可他的心里,却始终过意不去。他沉默了,不再说话,只是转身,朝着海边走去,留下江嫣然一个人,站在原地,哭得撕心裂肺。

      海边的风,越来越大,吹在谢迁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看着翻涌的浪花,脑海里全是温祎言的样子,十八岁的青涩,二十一岁的温柔,二十五岁的绝望,还有婚礼那天,她站在漫天飞雪中的身影。

      他想起自己的婚礼,想起那场漫天的大雪,想起酒店门外的那个身影,想起自己那淡淡的颔首,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想,如果时光能倒流,如果他能回到婚礼那天,他一定会走到她面前,和她说一句对不起,和她说一句保重,哪怕只是这样,是不是也能让她感受到一点温暖,是不是也能让她放弃自杀的念头。

      可时光,不会倒流。

      谢迁的蜜月,因为温祎言的去世,变得索然无味。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欢喜,脸上再也没有了温柔的笑,只是沉默,只是发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温祎言有关的点点滴滴,反复想着那句“喜欢了你七年”。

      他开始疯狂地找温祎言的作品,从最初的《梧桐巷的风》,到最后的《未说出口的告白》,他一本本看,一字一句读,看着那些温柔的、酸涩的、绝望的文字,看着那些藏在文字里的深情,他的眼泪,第一次掉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文字能如此动人,因为那是她用自己的青春,用自己的真心,一字一句写出来的。他终于读懂,她文字里的那个男孩,就是他自己,她文字里的那场暗恋,就是她自己的七年。

      他看到《梧桐巷的风》里写:“梧桐巷的风,吹过十八岁的夏天,吹过我喜欢你的开始,那阵风,我记了七年。”

      他看到《图书馆的阳光》里写:“图书馆的阳光,落在你的侧脸上,那束光,照亮了我的整个青春,也让我,跌进了这场漫长的暗恋里,再也爬不出来。”

      他看到《未说出口的告白》里写:“我的告白,藏在文字里,藏在七年的时光里,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我知道,一说出口,就成了打扰。”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谢迁的心上,让他疼得喘不过气。他终于明白,这个安静的女孩,用自己的七年,用自己的文字,默默喜欢着他,默默守护着他,从未打扰,从未强求,只是安静地看着,安静地写着,直到最后,被现实逼上绝路。

      蜜月结束后,谢迁和江嫣然回到了北方的城市,那场大雪已经融化,街道上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只是梧桐巷的梧桐树上,还留着一点雪迹,冷冷的,清清的,像那个女孩,从未被人真正读懂过。

      谢迁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梧桐巷。那是他和温祎言初遇的地方,也是温祎言喜欢了他七年的开始。梧桐巷的风,还在吹,只是再也没有了十八岁的那个女孩,再也没有了那个蹲在地上捡诗集的身影。

      谢迁站在梧桐巷的中央,看着满地的梧桐叶,看着远处的书店,看着那棵他们初遇的梧桐树,心里的酸涩和愧疚,达到了顶峰。他仿佛看到了十八岁的温祎言,抱着诗集,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着落叶里的诗集,仿佛看到了自己,弯腰替她捡了诗集,说了一句“小心点,别摔了”,仿佛看到了她攥着诗集,脸红的样子,看到了她看着他背影,眼里的光亮。

      “温祎言,对不起。”谢迁的声音很轻,很柔,被梧桐巷的风吹散,飘向远方,“对不起,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喜欢了我七年。”

      “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读懂过你的眼神,从来都没有注意到你的深情。”

      “对不起,我的婚礼,成了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不起,我欠你一句,谢谢,欠你一句,保重。”

      只是,这些道歉,这些愧疚,温祎言再也听不到了。

      梧桐巷的风,冷冷的,吹过谢迁的脸颊,吹过满地的梧桐叶,没有回应,只有无尽的冷寂。

      第四章一纸遗书,字字泣血

      温祎言的葬礼,定在她去世后的第七天,雪后初晴,阳光很好,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冷。葬礼很简单,像她这个人,安静,低调,没有大操大办,只有她的家人,她的朋友林姐、苏晓,还有一些出版社的工作人员,和她的一些读者。

      她的家人,从外地赶来,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温祎言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他们看着自己的女儿,从一个乖巧的小姑娘,变成一个有才华的女作家,以为她的人生,会越来越美好,却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们不知道女儿心里藏着的七年暗恋,不知道女儿受了多少委屈,只知道,他们的女儿,走了,永远地走了。

      葬礼上,苏晓作为温祎言的朋友,念了温祎言的遗书。那封遗书,是温祎言写在电脑里的,藏在那个名为“梧桐巷”的文件夹里,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字字泣血,句句心酸,念到一半,苏晓就哭到说不出话,在场的所有人,也都红了眼眶,忍不住落泪。

      “亲爱的爸妈,对不起,女儿不孝,不能陪在你们身边,不能给你们养老送终了。原谅女儿的自私,原谅女儿的懦弱,女儿真的累了,真的撑不下去了。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七年的时光,女儿守着一场没有结果的暗恋,守着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尝尽了心酸,尝尽了绝望,现在,女儿想休息了。爸妈,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为女儿难过,女儿只是去了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暗恋的地方,那里,有属于女儿的温柔和幸福。女儿永远爱你们。

      亲爱的林姐,谢谢你,谢谢你一手把我带出来,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和鼓励,谢谢你把我当成朋友。从最初的杂志连载,到后来的畅销书,你看着我一步步走到今天,你是我生命里的光,是我写作路上的贵人。对不起,没能陪你一起完成新书的出版,没能和你一起走更远的路。林姐,以后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愿你一切安好。

      亲爱的苏晓,谢谢你,谢谢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谢谢你知道我的所有心事,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和安慰。七年的暗恋,我从未对别人说起,只有你,一直陪着我,听我诉说,劝我放下,可我终究,还是没能做到。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让你为我难过。苏晓,以后的日子,你要好好的,要找一个爱你的人,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替我,好好活下去。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谢谢你们喜欢我的文字,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我的文字,写尽了世间情爱,却没能写好自己的人生,我的故事,讲尽了别人的欢喜,却没能拥有自己的幸福。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我写的所有文字,都是我的心声,都是我用自己的青春,用自己的真心,一字一句写出来的,希望我的文字,能给你们带来一点温暖,一点力量,希望你们能珍惜眼前人,勇敢地说出自己的喜欢,不要像我一样,把告白藏在心底,最终,留下一生的遗憾。愿你们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爱情,愿你们的暗恋,都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还有,谢迁。
      我喜欢你七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我的整个青春,都是你。
      这七年,我绕路走梧桐巷,只为了能偶尔遇见你;我去看你的篮球比赛,挤在人群里,看着你在球场上奔跑;我把关于你的一切,都写在笔记本里,写在文字里;我努力写作,只为了能让你注意到我,只为了能离你近一点。
      这七年,我尝尽了心酸,尝尽了苦涩,尝尽了绝望,却从未后悔过喜欢你。
      你的一次举手之劳,成了我七年青春的光;你的一句普通夸奖,成了我七年暗恋里,为数不多的欢喜。
      我曾以为,只要我足够坚持,只要我足够安静,就能一直看着你,哪怕只是作为一个陌生人,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
      可你的婚礼,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看着你牵着江嫣然的手,许下一生的承诺,看着你对她笑,看着你眼里的温柔,我终于明白,我的七年暗恋,不过是一场独角戏,一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漫长的笑话。
      谢迁,我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怪只怪,我喜欢你,喜欢你这件事,与你无关。
      谢迁,祝你幸福,余生安好。
      只是,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了,再也不要,喜欢上你了。

      最后,致我七年的青春,致我那场,未说出口的告白。
      雪落无声,心灯尽熄,
      梧桐巷的风,再也吹不醒我的梦了。
      温祎言
      绝笔。”

      遗书念完,葬礼现场,一片哭声。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温祎言的深情和绝望打动,都为这个年轻的女孩,感到惋惜和心痛。

      她的读者,从五湖四海赶来,手里拿着她的书,拿着白色的菊花,默默站在葬礼现场,为她送行。他们把她的书,放在她的灵前,把菊花,放在她的照片旁,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她的喜欢和怀念。

      “祎言大大,你的文字,会一直留在我们心里,你的温柔,会一直温暖着我们。”

      “祎言大大,一路走好,愿天堂没有暗恋,没有痛苦,只有属于你的幸福。”

      “祎言大大,我们会记住你,记住你的文字,记住你七年的深情。”

      温祎言的照片,放在灵堂的正中央,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梧桐巷的梧桐树下,笑得温柔,眉眼弯弯,像十八岁那年,那个蹲在地上捡诗集的小女孩,干净,纯粹,带着一丝青涩的欢喜。

      她的骨灰,被家人按照她的遗愿,撒在了梧桐巷的梧桐树下,那个她和谢迁初遇的地方,那个她喜欢了他七年的开始,那个藏着她整个青春的地方。

      梧桐巷的梧桐树下,多了一块小小的石碑,石碑上没有刻名字,只有一行字:“雪落梧桐巷,风藏七年情,此间温柔,岁岁年年。”

      那是温祎言的读者,为她立的碑,为了纪念这个温柔的女作家,纪念她七年的深情,纪念她用文字,温暖了无数人,却没能温暖自己的一生。

      第五章余生漫长,皆为遗憾

      温祎言去世后,谢迁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欢喜,脸上再也没有了温柔的笑,只是沉默,只是发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温祎言有关的点点滴滴,反复想着那句“喜欢了你七年”,反复看着她的文字,反复看着她的遗书。

      他和江嫣然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差。江嫣然依旧像以前一样,张扬,强势,喜欢炫耀,可谢迁,却再也看不惯她的样子,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温柔。他总是会想起温祎言,想起她的安静,想起她的温柔,想起她的文字,想起她七年的深情,对比之下,江嫣然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刺眼,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他们开始频繁地吵架,为了一点小事,就吵得不可开交。江嫣然觉得谢迁变了,觉得他心里装着别的女人,觉得他对不起自己;谢迁觉得江嫣然太强势,觉得她太刻薄,觉得她逼死了温祎言,心里对她,充满了不满和愧疚。

      他们的婚姻,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城堡,经不起一点风雨,随时都有可能崩塌。

      谢迁开始频繁地去梧桐巷,几乎每天,都会去一趟。他站在梧桐巷的中央,站在那棵他们初遇的梧桐树下,站在那块小小的石碑旁,看着满地的梧桐叶,看着远处的书店,心里的酸涩和愧疚,从未消散。

      他会给温祎言带一束白色的菊花,放在石碑旁,会轻声和她说说话,像和一个老朋友聊天,说说自己的生活,说说自己的愧疚,说说自己的遗憾。

      “温祎言,今天我又和江嫣然吵架了,我不知道,我们的婚姻,还能坚持多久。”

      “温祎言,我看了你的所有作品,看了你的遗书,每看一次,心里就疼一次,我真的,对不起你。”

      “温祎言,梧桐巷的风,又吹起来了,像十八岁那年的风,只是,再也没有了那个蹲在地上捡诗集的你。”

      “温祎言,我后悔了,我后悔当初没有注意到你,后悔当初没有读懂你的眼神,后悔婚礼那天,只是淡淡颔首,没有和你说一句保重。”

      “温祎言,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会对你温柔一点,一定会和你说一句谢谢,一定会让你感受到一点温暖,不让你走到自杀的地步。”

      只是,这些话,温祎言再也听不到了,这些后悔,这些愧疚,也再也没有意义了。

      谢迁的身边,再也没有出现过像温祎言这样安静又温柔的女孩,再也没有出现过像温祎言这样,用真心默默喜欢着他的女孩。他才明白,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喜欢了他七年的学妹,不仅仅是一个有才华的女作家,更是一个用整个青春,用整个真心,喜欢着他的人,是一个再也遇不到的,温柔的人。

      他开始失眠,像温祎言当年一样,夜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脑海里全是温祎言的样子,全是她的文字,全是她的遗书。他开始吃不下饭,身体越来越差,像温祎言当年一样,心里的病,治不好了。

      江嫣然看到谢迁这个样子,心里充满了怨恨,她恨温祎言,恨她就算死了,也还霸占着谢迁的心,恨她毁了自己的婚姻,毁了自己的幸福。她开始变得歇斯底里,开始翻温祎言的作品,开始骂温祎言,骂她不知廉耻,骂她死了还要缠着谢迁。

      可她越是这样,谢迁就越是反感,越是想念温祎言,越是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了遗憾。

      后来,谢迁和江嫣然还是离婚了。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财产的纠纷,只是平静地签了字,平静地分开了。离婚那天,谢迁看着江嫣然的背影,心里没有欢喜,也没有悲伤,只有一丝解脱。他知道,他和江嫣然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错误,这场错误,不仅毁了他自己的幸福,也毁了温祎言的一生。

      离婚后的谢迁,搬去了梧桐巷附近的小区,离温祎言的骨灰,离那块小小的石碑,离他们初遇的地方,近了一点。他辞掉了工作,不再做土木工程,而是开始写作,像温祎言一样,用文字,记录自己的心情,记录自己的愧疚,记录自己的遗憾。

      他写梧桐巷的风,写图书馆的阳光,写那场漫天的大雪,写那个喜欢了他七年的女孩,写自己的后悔,写自己的愧疚,写自己的余生,皆为遗憾。

      他的文字,没有温祎言的温柔,没有温祎言的细腻,只有满满的酸涩和愧疚,只有无尽的遗憾和悲伤,却也打动了很多人。有人看了他的文字,知道了他和温祎言的故事,有人骂他,骂他后知后觉,骂他不懂珍惜;也有人同情他,同情他的后悔,同情他的余生,都活在愧疚和遗憾里。

      可谢迁不在乎,他只是想写,只是想用文字,弥补自己的过错,只是想用文字,纪念那个喜欢了他七年的女孩,只是想用文字,告诉她,他知道了,他后悔了,他想她了。

      他写了一本书,名字叫《七年雪》,写的是他和温祎言的故事,写的是一个男孩,后知后觉,错过了一个用整个青春喜欢他的女孩,写的是他的余生,皆为遗憾。书的最后,写着这样一句话:“雪落七年,余生皆憾,梧桐巷的风,吹了一辈子,也吹不散我对你的愧疚和想念,温祎言,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这本书出版后,引起了很大的反响,有人哭了,有人叹了口气,有人说,这是谢迁对温祎言的迟来的告白,也是他对自己余生的惩罚。

      只是,这份告白,来得太晚,这份惩罚,来得太轻。

      温祎言的文字,依旧被读者喜欢着,依旧温暖着无数人,她的《未说出口的告白》,成了经典,被无数人反复阅读,有人说,这是中国当代文学,最温柔也最悲伤的暗恋故事。

      梧桐巷的梧桐,一年又一年,枯了又荣,荣了又枯,梧桐巷的风,一年又一年,吹过春夏秋冬,吹过满地梧桐叶,吹过那块小小的石碑,吹过温祎言的骨灰,也吹过谢迁的余生。

      每年的腊月,北方都会下雪,像温祎言去世那天的那场大雪,漫天飞舞,覆盖整座城市,覆盖梧桐巷,覆盖那块小小的石碑。谢迁总会站在梧桐巷的梧桐树下,站在石碑旁,看着漫天飞雪,看着满地梧桐叶,轻声说一句:“温祎言,下雪了,我想你了。”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回应他了。

      余生漫长,皆为遗憾,
      雪落梧桐,思念无期。
      这是谢迁的余生,
      也是他对温祎言,迟来的,永远的,愧疚和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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