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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家人不打诳语 道长,我饿 ...

  •   “没什么。”南诺星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就是觉得,你这皮筋……挺好看的。”
      沈宥璨:“……”
      “南诺星!”
      “在呢在呢!别动手!家人们看着呢!”清虚观的清晨,注定无法平静。
      “南施主。”沈宥璨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住自己岌岌可危的涵养,“贫道说的是‘静心抄经’,不是‘挥毫泼墨’。”
      “哎呀,道长,这你就不懂了。”
      南诺星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结实的小臂,手里那支狼毫笔被他转得像根金箍棒,“这叫‘沉浸式体验’。
      家人们想看的不是规规矩矩的小楷,而是道长你……那种‘笔落惊风雨’的气势!”
      说着,他把手机架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镜头正好能扫到沈宥璨握着经书的手,以及那根随着他动作微微晃动的粉色Hello Kitty皮筋。
      “来来来,道长,请赐教!”
      南诺星把另一支笔塞进沈宥璨手里,顺便还不知廉耻地蹭了蹭沈宥璨的手指,“这可是上好的徽墨,我特意让人从山下背上来的,比你们观里那墨锭强多了。”
      沈宥璨被迫握着那支笔,笔杆温润,确实是好东西。但他此刻只想把这东西扔进砚台里,然后把自己也扔进去清净清净。
      “南施主,”沈宥璨冷冷道,“若你再动手动脚,这墨汁泼在谁身上,贫道概不负责。”
      南诺星缩回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但眼神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好好好,不动不动。道长请开始你的表演。”
      沈宥璨不再理会他,敛气凝神,提笔蘸墨。这一刻,他周身的气质陡然一变。手腕悬空,笔锋落下,行云流水,力透纸背。
      《清静经》的开篇八字——“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在他笔下缓缓显现。字迹瘦金挺拔,锋芒毕露,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傲骨。
      “卧槽!这字!绝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字如其人吗?又冷又欲!”“前面的,重点难道不是道长写字的时候,星哥在旁边一脸痴汉样吗?”“磕到了磕到了!高冷道长x迷弟网红,这反差萌我能嗑一万年!”
      南诺星确实看得有些痴了。
      他虽然是个网红,但好歹也是美院肄业的高材生,对书画鉴赏还是有点底子的。沈宥璨这字,不仅仅是好看,更有一股子“气”。那是常年清修、心无杂念才能养出来的气韵。
      “道长,”南诺星忍不住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沈宥璨的耳垂,“你这字,卖吗?”沈宥璨笔锋一顿,一滴墨汁差点滴在宣纸上。
      他侧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你有病吧”。“不卖。”沈宥璨咬牙切齿,“这是经文,不是春联。”
      “那送我也行啊。”南诺星嬉皮笑脸,“你看,我都给你买了这么贵的墨,你就送我一幅字,当个纪念嘛。”
      沈宥璨没理他,继续写。南诺星也不恼,就这么托着腮在旁边盯着看。看着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沈宥璨写得很慢,很认真,但每写几个字,就会下意识地抬手去扶一下脑后的皮筋。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仿佛那根廉价的塑料皮筋已经长在了他的头发里。
      “道长,”南诺星突然开口,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戏谑,多了一丝认真,“你是不是……其实挺喜欢这根皮筋的?”
      沈宥璨手一抖,那个“地”字的最后一笔直接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像条断气的蛇。
      “南施主。”沈宥璨放下笔,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贫道只是不想让它掉下来,影响清修。”
      “真的?”南诺星挑眉,“那你怎么不拆了它?我看你刚才照镜子的时候,还特意照了照后面。”
      沈宥璨沉默了。
      他当然想拆。
      但这根皮筋弹性太好,扎得太紧,拆的时候扯得头皮疼。而且……不知为何,每当他触碰到那冰冷的塑料触感时,心里竟会莫名地安定下来。
      就像是被某种世俗的、鲜活的东西,强行拽住了即将飘走的灵魂。“继续写。”沈宥璨避开了他的视线,重新拿起笔,“写完这一卷,施主就该下山了。”
      “那可不行。”
      眼珠一转,突然计上心来,“道长,你看这直播间人数都破十万了。榜一大哥刚才发话了,只要你能陪我去山下化一顿‘缘’,他就刷十个‘嘉年华’。这钱,全捐给山区小学,怎么样?”
      沈宥璨皱眉:“化缘?”
      “对啊,化缘。”南诺星指了指外面的大太阳,“现在正是饭点,咱们去山下村里,找户人家讨碗饭吃。这也算是体验生活嘛,道法自然,众生平等。”
      沈宥璨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清虚观有斋饭。”
      “我想吃红烧肉。”南诺星理直气壮,“斋饭太淡了,嘴里没味儿。道长,你就当陪我去逛逛?这十里八乡的,谁不认识你沈道长啊?只要你在,肯定能化到缘。”沈宥璨刚想拒绝,却见南诺星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而且……”南诺星压低声音,“王经纪说,有人在网上发了我的黑料,说我以前在学校偷东西被开除。我现在要是下山,指不定被人扔什么。道长,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沈宥璨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仅此一次。”沈宥璨叹了口气,放下笔,“下不为例。”
      ……
      清虚观位于半山腰,下山的路全是青石板铺就的台阶,蜿蜒曲折。正午的阳光毒辣,晒得蝉鸣声嘶力竭。
      沈宥璨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道袍,手里拿着那把破旧的拂尘,步伐稳健地走在前面。南诺星则是一身花衬衫配大裤衩,背着个双肩包,手里举着手机,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道长……你走慢点……”南诺星擦了把汗,“这路怎么这么陡啊……”“心浮气躁。”沈宥璨头也不回,“心若不平,路自难行。”
      “我心平得很!”南诺星嘟囔着,“就是这太阳太毒了。哎,道长,你热不热?要不要喝水?我包里有冰可乐。”
      “出家人不饮冰水。”
      “切,死脑筋。”
      两人一前一后,画面诡异又和谐。到了山脚下的六合村,正是午饭时间。村里炊烟袅袅,飘来阵阵饭菜香。
      南诺星把手机镜头对准沈宥璨的背影,压低声音对直播间说:“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真正的沈道长。虽然看着高冷,但其实心软得很。
      今天咱们就跟着道长,体验一下真正的‘化缘’生活。”
      沈宥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南施主,化缘讲究缘分,不可强求。你这样大张旗鼓,惊扰了村民,便不是化缘,是扰民。”
      “放心放心,我有分寸。”南诺星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咱们就去那家,看着像大户人家。”他指的是一家红砖砌成的小洋楼,门口停着一辆宝马车,院子里还晒着衣服。
      沈宥璨皱了皱眉,刚想说话,南诺星已经拉着他走了过去。“有人吗?”南诺星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谁啊?”
      随着一声清脆的女声,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年轻姑娘走了出来。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皮肤白皙,看到沈宥璨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沈道长?”姑娘有些惊讶,“您怎么来了?”“阿弥陀佛。”沈宥璨行了个道礼,“贫道路过宝地,想讨碗水喝。”
      “快进来快进来!”姑娘热情地招呼道,“我正在做饭呢,正好一起吃点。”南诺星跟在后面,对着镜头挤眉弄眼:“家人们,看到没?
      这就是道长的魅力!都不用开口,人家就主动留饭了。”进了院子,姑娘招呼两人坐下,端来两杯凉茶。“道长,这位是……”姑娘好奇地打量着南诺星。
      “贫道的……朋友。”沈宥璨顿了顿,实在想不出该怎么介绍南诺星,只能含糊其辞,“来观里做义工的。”
      “哦!义工好啊!”姑娘笑眯眯的,“我叫林小雅,是村里的老师。道长,您最近在网上可火了,我学生都在传您戴了个粉色皮筋,我还以为是假的呢。”
      沈宥璨:“……”
      南诺星差点笑喷出来,赶紧捂住嘴。
      “是真的。”南诺星抢着回答,顺手把沈宥璨脑后的皮筋露出来一点,“你看,这可是我亲手给道长扎的,全球限量版。”
      林小雅眼睛瞪得更大了:“真的假的?这么潮?”沈宥璨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林施主。”沈宥璨站起身,“贫道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哎,别走啊!”林小雅急忙拦住,“饭都做好了,吃了再走吧。”
      正说着,屋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看到沈宥璨,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小雅,你怎么把这道士叫进来了?”男人语气不善,“我不是说了吗,咱家不信这一套。”
      “爸,你怎么说话呢!”林小雅不高兴了,“沈道长是来讨碗水喝的,又没要钱。”“讨水喝?”男人冷哼一声,“我看是来骗钱的吧。现在的道士,一个个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不知道多黑呢。”
      沈宥璨脸色不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这位施主,”沈宥璨淡淡道,“贫道从未向你要过什么。既然不欢迎,我们走便是。”
      “走?哪有那么容易!”男人突然挡在门口,“前两天我家那头老母猪死了,是不是你这道士在背后搞鬼?我听说你在观里搞什么直播,是不是想借机敛财?”
      南诺星一听这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他直接把手机怼到男人脸上:“这位大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什么叫搞鬼?什么叫敛财?你把话说清楚!”
      “你是谁啊?”男人被手机镜头晃了眼,有些恼羞成怒,“滚开!”
      “我是他朋友!”南诺星毫不退让,“你刚才那话,我已经录下来了。诽谤道士,破坏宗教形象,你是想进去蹲几天吗?”
      “你……你威胁我?”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伸手就要去推南诺星。
      “住手!”
      沈宥璨一步跨出,挡在南诺星身前。他手里那把破旧的拂尘轻轻一甩,看似轻飘飘的动作。“这位施主。”沈宥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贫道修的是道,行的是善。你家母猪死了,若是病死的,那是天灾;若是被人害的,那是人祸。与贫道何干?你若再胡搅蛮缠,休怪贫道报警。”
      男人被沈宥璨那双冷厉的眼睛盯着,心里莫名发虚,后退了一步。
      “哼,算你狠!”男人撂下一句狠话,转身进了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小雅一脸尴尬地看着两人:“道长,对不起啊,我爸他……他就是脾气不好,您别介意。”
      “无妨。”沈宥璨收起拂尘,神色淡然,“贫道告辞。”说完,他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给南诺星。
      南诺星赶紧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对着镜头说:“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人心。有些人穿着人皮,却干着畜生的事;有些人穿着道袍,却比谁都像个人。”
      出了村口,沈宥璨的脚步慢了下来。“道长,你没事吧?”南诺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无事。”
      沈宥璨摇摇头。“那个大叔太可恶了!”南诺星愤愤不平,“等我把这段视频剪出来,非得让他上热搜不可!”
      “不必。”沈宥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南诺星,“南施主,这就是红尘。有人信你,便有人疑你;有人敬你,便有人辱你。你若事事都要争个对错,这红尘,你是渡不完的。”
      南诺星愣住了。
      他看着沈宥璨,看着这个被自己强行拉入红尘的道士,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道长……”南诺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去吧。”
      沈宥璨转身,继续朝山上走去,“天快黑了,观里还有晚课。”南诺星跟在后面,看着沈宥璨那孤寂的背影,突然觉得那根粉色的皮筋,不再是个笑话。
      它像是一个烙印,烙在这个清冷道士的身上,也烙在了南诺星的心里。
      回到观里,天色已晚。沈宥璨直接回了自己的小院。南诺星也没去打扰他,一个人坐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星哥,你还不走啊?”小道士晓冉抱着一摞经书路过,好奇地问道。“不走了。”南诺星笑了笑,“我要在这儿住一段时间。”
      “啊?为什么?”
      “因为……”南诺星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要渡一个人。”
      “渡谁?”
      “渡一个……傻子。”

      夜深了。
      沈宥璨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是在说南诺星,还是在说自己。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沈宥璨警觉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桃木剑。
      “谁?”
      “是我。”
      南诺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疲惫,“道长,我饿了。你这儿还有冷粥吗?”沈宥璨握着剑的手松了松。他走到门前,打开门。
      南诺星站在月光下,一身花衬衫被夜风吹得鼓鼓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进来吧。”沈宥璨侧身让开。南诺星嘿嘿一笑,走了进来。
      “道长,其实我刚才去山下买了两个肉包子。”南诺星从怀里掏出两个还热乎的包子,递给沈宥璨一个,“刚出炉的,可香了。你要不要尝尝?这可是荤的,破了戒可别怪我。”
      沈宥璨看着那个油汪汪的包子,眉头微皱。“出家人不打诳语。”沈宥璨淡淡道,“贫道不饿。”“不饿也得吃。”南诺星直接把包子塞进沈宥璨手里,“吃饱了才有力气渡劫啊。”
      沈宥璨看着手里的包子,又看了看南诺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他叹了口气,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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