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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乌拉尔山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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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乌拉尔山脉是欧亚大陆的分界线,也是俄罗斯欧洲部分的开端。十一月底,山脉已经覆盖在厚厚的积雪之下,隘口处的风速达到每小时八十公里,能见度几乎为零。
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在风雪中缓慢爬行。陈屿的伤还没完全好,头部缠着绷带,肋骨处的疼痛让每一次颠簸都变成折磨。但他坚持坐在副驾驶位,手里握着那张已经磨损的地图。
“还有十公里就到山口。”林薇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她驾驶前车,“过了山口,我们就离开亚洲了。”
李哲看了一眼后视镜,小川蜷缩在后座睡觉,张桦警戒着窗外。老韩和赵启明在第二辆车上,周雨薇负责驾驶。
“气象预报说这场暴风雪会持续到明天。”张桦说,“我们需要找地方躲避,不能硬闯山口。”
陈屿咳嗽了几声:“地图上标了一个苏联时期的边防站,在隘口北侧三公里。如果能到那里……”
“前提是路没被雪埋。”李哲盯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而且那里可能已经有‘客人’了。”
最近几天,霜行者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它们似乎被什么吸引,成群结队地向西移动。昨天他们不得不绕路避开一个超过五十只的霜行者队伍,多走了六十公里。
下午三点,能见度进一步下降。李哲不得不把车速降到二十公里每小时,车灯在风雪中只能照亮前方几米。GPS信号时断时续,他们主要靠指南针和地图导航。
“前面有东西!”张桦突然说。
李哲刹车。透过风雪,隐约看到路中间有几个黑影。不是霜行者——它们更矮,而且……在动?
他打开远光灯。光束穿透雪幕,照出了令人心碎的一幕:十几个孩子,最大的看起来不超过十岁,手拉手站在路中央。他们穿着破旧的冬衣,脸上冻得通红,但没有感染迹象。
领头的男孩看到车灯,拼命挥手。
“孩子?在这种地方?”李哲难以置信。
陈屿拿起望远镜:“他们看起来正常,但……不对劲。看他们的眼睛。”
李哲仔细看。孩子们的眼神空洞,虽然挥着手,但脸上没有表情,动作整齐得诡异。
“可能是陷阱。”张桦说,“霜行者会用活人做诱饵。”
“但他们看起来没被感染。”李哲犹豫了,“如果真是幸存者,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对讲机里传来林薇的声音:“别下车。我放无人机过去检查。”
前车车顶升起一架小型无人机,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地飞向孩子们。画面传回车内屏幕:孩子们确实没有感染迹象,但他们身后,雪地里隐约有拖拽的痕迹。
“雪下有东西。”陈屿说,“倒车,慢慢倒车。”
但已经晚了。
孩子们突然同时放下手,表情从空洞变成诡异的微笑。然后他们齐声说——用完全一样的语调,像一个人:
“欢迎来到乌拉尔。请留下来陪我们。”
话音未落,他们脚下的雪地爆开。十几个霜行者从雪中跃出,动作快如闪电。它们没有攻击车辆,而是扑向车顶的无人机,将其撕碎。
同时,更多的霜行者从道路两侧的森林中出现,数量至少有三十只。它们形成包围圈,慢慢收紧。
“冲过去!”陈屿喊道。
李哲猛踩油门,车辆向前冲去。挡路的孩子们——或者伪装成孩子的东西——被撞飞,落地时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李哲从后视镜看到,“孩子们”的肢体断裂处不是血肉,而是金属骨架和管线。
“机器人?”张桦震惊。
“仿生诱饵。”林薇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她也在加速,“‘守望者’的技术。它们会用这些来捕捉幸存者做实验。”
霜行者们开始攻击。它们跳上车顶,用尖锐的手指抓挠车体。加装的护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暂时能抵挡。
李哲猛打方向,试图甩掉车顶的霜行者。一个急转弯,两只被甩下去,但又有新的跳上来。
第二辆车情况更糟。老韩在车顶安装了旋转□□,现在正在使用。火焰扫过,几只霜行者着火坠落,但火焰也融化了周围的雪,车辆开始打滑。
“冰面!小心!”周雨薇喊道。
但太迟了。第二辆车失去控制,滑出路基,翻滚着掉下斜坡。
“不!”李哲急刹车。
他从车上跳下来,看到第二辆车底朝天地躺在二十米下的山谷里,车门变形,燃油泄漏。
霜行者们转向他。
“回去!”陈屿喊,但他自己下车,用步枪射击。
张桦也下车掩护。三人且战且退,向第二辆车移动。霜行者数量太多,子弹很快打空。
“用这个!”林薇扔过来几个□□。
李哲点燃一个,扔向最近的霜行者群。火焰爆开,暂时阻挡了它们。他们趁机跑到第二辆车旁。
车里,老韩昏迷,额头流血。赵启明和周雨薇意识清醒但被卡住。小川在哭,但看起来没受伤。
“车要爆炸了!”陈屿看到燃油泄漏,“快把他们拉出来!”
他们撬开车门,把四人拖出来。刚离开几米,车辆爆炸,火焰冲天而起。冲击波把所有人掀翻在地。
霜行者们畏惧火焰,暂时后退。但火势很快就会熄灭。
“往前跑!”林薇指着前方,“边防站就在那里!”
他们互相搀扶着在雪地中奔跑。陈屿的肋骨伤让他呼吸困难,李哲几乎半扛着他。张桦和小川扶着赵启明,林薇和周雨薇架着老韩。
身后,霜行者们绕过火场,再次追来。
边防站出现在视野中:一栋两层的混凝土建筑,围墙倒塌了一半,但主建筑看起来完整。
“门锁着!”周雨薇推门。
“让开。”张桦用□□轰开门锁。
他们冲进去,立刻关上门。门外传来撞击声——霜行者在撞门。
边防站内部比外面更冷,空气中有霉味和灰尘味。一楼是个大厅,有接待台和几排长椅。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只有缝隙透进一点光。
“检查所有房间,确保安全。”林薇说,“赵博士,看看老韩的伤。”
老韩醒来,咳嗽着:“我没事,只是撞到头了。”
“脑震荡,需要休息。”赵启明检查后说,“其他人呢?”
陈屿靠墙坐下,脸色苍白:“我需要……止痛药。”
李哲从背包里找出最后几片止痛药给他。张桦和周雨薇检查了整栋建筑:一楼有厨房、储藏室、通讯室(设备被破坏);二楼是宿舍和办公室,空无一人。
“没有感染者,也没有活人。”周雨薇回报,“但这里有最近有人活动的痕迹——壁炉里的灰烬还是温的。”
“可能几天前有幸存者在这里躲避。”林薇检查灰烬,“然后离开了,或者……”
外面,撞击声突然停了。
“它们放弃了?”小川小声问。
陈屿摇头:“霜行者有耐心。它们可能在等我们出去,或者……在想其他办法进来。”
他们加固了门窗,在一楼大厅建立防御阵地。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降为零。即使霜行者还在外面,现在也看不到。
晚上,他们轮流守夜。李哲和陈屿值第一班,坐在壁炉边——他们找到了些旧家具当柴火。
“我们损失了一辆车,大部分装备,还有……”李哲看着沉睡的其他人,“老韩受伤,赵博士状态也不好。我们能走完剩下的路吗?”
陈屿握住他的手:“我们必须走完。不是为了拯救世界那种宏大的理由,而是因为……我们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如果现在放弃,那些代价就毫无意义。”
“包括差点死掉?”
“包括差点死掉。”陈屿轻轻吻他的手背,“但我还活着,你还活着。这就是继续的理由。”
壁炉的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外面,风雪呼啸,像整个西伯利亚在哭泣。
凌晨两点,声音来了。
不是撞击声,是……音乐?遥远、扭曲的音乐,像是手摇风琴,断断续续地从风雪中传来。
张桦立刻醒来:“什么声音?”
所有人都醒了。音乐越来越近,夹杂着铃铛声和某种有节奏的踏步声。
“看窗外。”周雨薇掀开木板一条缝。
风雪中,有一队人影在移动。不是霜行者——它们穿着鲜艳但破烂的衣服,像是马戏团的小丑和杂技演员。它们跳着怪异的舞蹈,动作僵硬但同步。领头的是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穿着带亮片的礼服,戴着小丑面具,手里摇着一个破旧的手摇风琴。
“这是……什么?”小川声音颤抖。
“感染者。”林薇脸色凝重,“但保留了某些行为模式。可能它们生前是巡回马戏团,病毒爆发时正好在这里。”
“它们会攻击吗?”李哲问。
“不知道,但最好别让它们发现我们。”
他们熄灭壁炉的火,保持绝对安静。马戏团感染者们绕着边防站转圈,跳舞,摇铃,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就像来时一样突然,它们消失在风雪中。
音乐远去。
“西伯利亚……到底是什么地方?”赵启明低声说,“这里的感染者都这么……诡异。”
“极端环境下的变异。”林薇说,“寒冷、孤独、广阔的空间,可能影响了病毒的表现形式。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还有更糟的?”
“过了乌拉尔,进入欧洲部分,感染者的行为会更……有组织性。”林薇看向陈屿,“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屿沉默片刻:“因为人口密度。欧洲城市更多,幸存者也更多。感染者会形成更大的群体,甚至可能发展出……原始的社会结构。”
“什么?”李哲难以置信。
“病毒在寻找最优生存策略。”陈屿说,“单个感染者容易被消灭,但群体生存概率更高。如果感染者保留部分智力,它们可能会自发组织。”
这个概念让人不寒而栗。如果感染者不再是盲目的野兽,而是有组织的掠食者群体,那幸存者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天亮后,风雪稍缓。他们检查外面:霜行者不见了,马戏团感染者也不见了,只有雪地上杂乱的脚印。
“我们只有一辆车,坐不下所有人。”林薇说,“需要找到其他交通工具,或者分两组。”
“分两组太危险。”陈屿说,“我们找找边防站有没有可用的车辆。”
他们在车库找到一辆老式军用卡车——乌拉尔牌,苏联时代的产物。车况糟糕,但引擎还能发动,轮胎需要更换。
“有备用轮胎,在储藏室。”老韩虽然头还晕,但坚持帮忙,“给我两小时,我能让它跑起来。”
其他人趁机休整和补充物资。边防站的储藏室里有罐头食品(过期但还能吃)、瓶装水、燃料,甚至还有几套完好的防寒服。
李哲在二楼办公室找到一本日记,是前边防士兵的。最后一页写着:
“11月5日。那些东西会模仿人类。昨天它们敲门,用我妻子的声音叫我开门。我知道她已经死了三个月了,但我还是差点……今天它们又来了,这次是我孩子的声音。我要走了,去东方,也许那里还没有这些鬼东西。”
日记的时间是病毒爆发后一个月。原来那个时候,感染者就已经开始使用策略了。
下午,卡车修好了。老韩不愧是机械天才,他甚至改良了引擎,提高了燃油效率。车辆空间足够所有人加上装备。
“下一站是叶卡捷琳堡。”林薇在地图上标出路线,“俄罗斯第四大城市,现在情况未知。我们需要补给,但必须极其小心。”
“叶卡捷琳堡有什么特别的?”李哲问。
“那里有俄罗斯科学院乌拉尔分院,可能还有运转的研究设施。”林薇说,“而且……那里是‘黎明’组织的一个重要联络点。如果还有人在,他们能提供帮助。”
他们出发。卡车比越野车颠簸得多,但更坚固。驶过隘口时,李哲看向后视镜:亚洲部分在身后渐渐消失,前方是欧洲,是未知的领域。
路牌上,用俄语和英语写着:“欢迎来到欧洲”。
欢迎来到更深的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