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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电视塔晚餐 ...

  •   21.
      叶卡捷琳堡在暴风雪后的苍白阳光中浮现。这座城市看起来比他们之前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完整。建筑大多完好,街道相对干净,甚至有些窗户还亮着灯——不是火光,是电力灯光。
      “这里有电力?”周雨薇惊讶。
      “可能有人维持着发电机。”林薇降低车速,“但我们得小心。完整的城市意味着可能有大量感染者,或者……高度组织的幸存者团体。”
      他们从东郊进入,选择工业区道路,避免市中心。但即使工业区也异常安静。废弃的工厂大门紧闭,街道上没有车辆,雪地上没有脚印。
      “太干净了。”陈屿警惕地说,“像是被专门清理过。”
      卡车在一栋仓库前停下。林薇用无线电尝试联系:“这里是‘黎明’组织,呼叫叶卡捷琳堡联络点。重复,呼叫叶卡捷琳堡联络点。”
      几秒钟后,回复传来,信号很差:“……收到……请到……市中心剧院……小心……街道……”
      “剧院?在市中心?”张桦皱眉,“那是陷阱的可能性很大。”
      “但如果是联络点,他们可能控制了剧院。”林薇说,“我们需要情报和补给,必须冒险。”
      他们决定分两组:林薇、陈屿、李哲、张桦去剧院;老韩、赵启明、周雨薇、小川留在卡车待命,如果两小时内没有返回或联系,就立即离开。
      四人乘卡车前往市中心,在距离剧院一公里处停车,步行前进。街道两旁的建筑确实完好,有些商店橱窗里的商品还陈列着,覆盖着灰尘。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寂静。
      “这里发生过什么?”李哲低声问。
      “可能是早期就被控制或清理了。”陈屿说,“看那个。”
      他指着一栋建筑的外墙,上面有弹孔和爆炸痕迹,但都被粉刷覆盖了——粗糙的粉刷,颜色和原来不同。
      “有人在维持这座城市的‘正常’外观。”林薇说,“为什么?”
      剧院是一座新古典主义建筑,门前有立柱和雕像。大门紧闭,但侧门虚掩着。他们小心进入。
      内部奢华但破败:红色天鹅绒座椅大多撕裂,水晶吊灯破碎,舞台帷幕沾满污渍。空气中有灰尘和霉味,还有……隐约的音乐声?
      “楼上。”陈屿指向上层包厢。
      他们走上楼梯,音乐声越来越清晰:是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小提琴部分,但演奏得断断续续,像是初学者在练习。
      在二楼最大的包厢里,他们找到了声音来源。
      一个穿晚礼服的男人背对他们,站在包厢边缘,面对空无一人的观众席,正在拉小提琴。他的技法生疏,经常走调,但极其投入。
      他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的到来,直到一曲终了(或者说中断),才慢慢转过身。
      他大约五十岁,面容憔悴但眼睛异常明亮,礼服破旧但整洁。他优雅地鞠躬:
      “欢迎来到叶卡捷琳堡大剧院。我是这里的……经理,伊戈尔。抱歉演出水平不佳,我们的首席小提琴手上个月……辞职了。”
      他的俄语有浓重口音,但英语流利。
      “我们是‘黎明’组织。”林薇说,“我们收到联络信号。”
      伊戈尔放下小提琴,眼神变得锐利:“密码?”
      林薇说出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伊戈尔点头,放松下来:“请坐。要喝茶吗?我们还有一点储备。”
      他在包厢里的小桌上摆出茶具,倒上真正的红茶——在末世中不可思议的奢侈。
      “叶卡捷琳堡发生了什么?”陈屿直接问,“城市为什么这么……干净?”
      伊戈尔微笑,但那笑容里有深深的疲倦:“因为我们有最好的清洁工。或者说,清洁工们有最好的管理者。”
      他走到包厢边缘,指向窗外:“看那里,街道尽头。”
      他们看去。起初什么也没有,然后,一群感染者出现了。大约二十个,穿着统一的橙色环卫制服,拿着扫帚和铲子,正在清扫街道上的积雪。它们的动作协调,有明确分工:一部分扫雪,一部分装车,一部分运输。
      “它们在……工作?”李哲难以置信。
      “是的。”伊戈尔说,“三个月前,一个特殊的感染者出现了。我们称它为‘指挥家’。它能控制其他感染者,给它们分配任务。作为交换,我们为它提供……‘报酬’。”
      “什么报酬?”
      伊戈尔的表情变得痛苦:“活人。每周一个。否则它就让感染者大军摧毁整个城市。”
      包厢陷入死寂。
      “你们在用人献祭?”张桦声音冰冷。
      “我们在选择牺牲少数拯救多数。”伊戈尔说,“叶卡捷琳堡有五千幸存者,在地下掩体里生活。每周一个人,换取其他人相对安全的生活。这是数学,不是道德。”
      “那个‘指挥家’在哪里?”陈屿问。
      “在电视塔顶。”伊戈尔说,“它很少下来,通过感染者传递指令。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从哪里来,只知道它要活人,而且……它对音乐感兴趣。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这里演奏,为了取悦它。”
      李哲感到一阵恶心。这种“和平共处”比直接的暴力更令人不适。
      “我们需要补给和情报。”林薇说,“我们要去格陵兰。”
      伊戈尔摇头:“你们走不了。‘指挥家’知道你们来了。它想要你们——新鲜的、健康的、从远方来的样本。它已经派‘邀请团’来了。”
      话音刚落,剧院外传来声音。不是感染者的嘶吼,而是……掌声?
      他们走到窗边。剧院前的广场上,站着一群感染者,大约一百个,穿着各种破烂的正装和礼服。它们正在鼓掌,动作整齐,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
      领头的一个走上前,穿着破旧的燕尾服,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它用扭曲但清晰的声音说:
      “尊贵的客人,请出来。指挥家大人邀请你们共进晚餐。”
      22.
      “不能去。”张桦说,“这是明显的陷阱。”
      “但如果我们拒绝,它们会攻击剧院。”伊戈尔说,“而且‘指挥家’控制了全城的感染者,数量至少十万。你们逃不出去。”
      陈屿思考:“如果‘指挥家’有智力,也许可以谈判。而且……我想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太危险了。”李哲反对。
      “所有选择都危险。”陈屿看着窗外鼓掌的感染者,“但如果我们能获取‘指挥家’的样本,可能对研究有帮助。而且,也许我们能找到不用献祭活人的方法。”
      最终决定:陈屿、林薇去电视塔;李哲、张桦留在剧院,如果两小时后他们没有返回,就设法突围与卡车组汇合,然后离开城市。
      离开前,陈屿拥抱李哲,低声说:“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李哲打断他,“因为我会去找你。”
      陈屿微笑:“那我最好回来。”
      他和林薇跟随燕尾服感染者走向电视塔。沿途,街道两旁的建筑窗户后,无数感染者的脸在注视他们。有些在微笑,有些在哭泣,所有表情都夸张如面具。
      电视塔高两百米,是叶卡捷琳堡的最高建筑。电梯还能用,燕尾服感染者礼貌地请他们进入。电梯上升时,林薇低声对陈屿说:
      “‘指挥家’可能是某种高级变异体,保留完整智力,甚至可能超越常人。小心,它可能想吸收我们的知识和记忆。”
      “吸收?”
      “感染者通过咬噬传播病毒,但如果保留智力,可能发展出更高效的‘学习’方式。”林薇说,“比如直接读取大脑。”
      电梯到达顶层。门打开,眼前是一个旋转餐厅,曾经是城市的观光景点。现在,餐桌都被清到一边,中央放着一把巨大的椅子,像是用各种金属和电线拼凑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指挥家”。
      它曾经是人类,但现在……难以描述。它的身体膨胀变形,皮肤半透明,能看到下面脉动的蓝色血管和发光的神经束。头颅异常巨大,额头上镶嵌着许多小屏幕,显示着城市各处的监控画面。它的手——如果还能称为手——是数十根细长的触须,每根都在操作不同的设备。
      最诡异的是它的脸:还保留着人类的五官,但比例失调,眼睛巨大,嘴巴很小。它在微笑。
      “欢迎。”它的声音不是从嘴巴发出,而是从周围的扬声器,合成音,但有种怪异的温暖,“请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旁边的餐桌上确实摆着食物:罐头、压缩饼干、瓶装水——典型的末世食物,但摆放精致,有餐巾和银餐具。
      “我不饿。”陈屿说,“我们来谈判。”
      “谈判?”指挥家歪头,动作像好奇的孩子,“你们有什么筹码?你们只有两个人,而我有十万士兵。”
      “我们有知识。”林薇说,“关于病毒,关于解药。你不想恢复成人类吗?”
      指挥家笑了,笑声像破损的录音带:“恢复?为什么要恢复?人类是脆弱的、短视的、自我毁灭的物种。而现在,我更强、更聪明、几乎永生。病毒不是疾病,是进化。”
      “进化需要消灭其他人类?”
      “修剪花园。”指挥家说,“去掉杂草,留下最有适应力的。我正在创造新世界,一个有秩序、有效率、没有愚蠢情感的世界。”
      它的触须操作控制台,调出一个画面:地下掩体里的幸存者,在简陋但干净的环境中生活,孩子们在学习,大人在工作。
      “看,我保护他们,给他们安全。作为交换,他们提供……新鲜基因。每周一个志愿者,让我研究人类如何在病毒感染下保持理智。这是一种共生。”
      “那些‘志愿者’后来怎样了?”陈屿问。
      指挥家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成为伟大实验的一部分。有些人变成了我的新士兵,有些人……贡献了大脑数据。所有人都为进化做出了贡献。”
      陈屿感到愤怒:“你在玩上帝。”
      “上帝已经抛弃了人类。”指挥家说,“现在由我来决定什么该留下,什么该消失。包括你们。”
      它触须一挥,餐厅四周的墙壁滑开,露出后面的玻璃墙。外面,电视塔的外墙上,爬满了感染者。它们像蚂蚁一样附着在金属结构上,眼睛都盯着餐厅内部。
      “你们有两种选择。”指挥家说,“第一,加入我,贡献你们的记忆和知识,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第二,成为养料,你们的基因将被分解分析,用于改进我的士兵。”
      林薇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指挥家问。
      “我笑你太自信。”林薇说,“你以为控制一个城市就很强大?你知道外面世界发生了什么吗?你知道‘守望者’计划做什么吗?”
      她走近一步:“‘守望者’要的不是你这种局部暴君。他们要的是全球清洗,然后建立完全由他们控制的秩序。你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迟早会被清除。”
      指挥家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波动:“‘守望者’?”
      “普罗米修斯公司的极端派系。”林薇说,“他们制造了病毒,现在要收割成果。你以为你是自主的?你的每一个想法,可能都是他们程序设计的一部分。”
      这个打击显然击中了指挥家。它额头上的屏幕闪烁,触须不安地舞动。
      “不可能……我是自主的……我超越了人类……”
      “那就证明给我看。”陈屿说,“帮助我们对抗‘守望者’。如果你真的超越了人类,你应该能看到更大的图景,而不是困在这个城市玩过家家。”
      长时间的沉默。指挥家巨大的头颅低垂,触须缓慢移动,像是在进行复杂的思考。
      最后,它抬起头:“我需要证据。‘守望者’存在的证据。”
      林薇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数据盘:“这里有他们在格陵兰的计划,以及他们在全球其他控制点的信息。包括他们如何远程监控和影响像你这样的高级变异体。”
      指挥家用触须接过数据盘,插入控制台。屏幕快速滚动,它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他们……一直在监视我。甚至可能……引导我的进化。”它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恐惧,“那些梦境……那些灵感……不是我自己产生的?”
      “你可能只是他们众多实验中的一个。”陈屿说,“但你可以选择不再当实验品。”
      指挥家关掉屏幕,整个身体似乎在收缩。“我帮助你们,有什么回报?”
      “如果成功阻止‘守望者’,你可以继续存在,只要你停止伤害人类。”林薇说,“甚至……我们可以合作研究真正的解药,让你和你的‘士兵’恢复部分人性。”
      这个提议显然打动了指挥家。它渴望的不只是力量,还有……认可?承认它仍然是某种意义上的“存在”?
      “我需要时间考虑。”它说,“你们可以在这里等待,安全。或者回到剧院。明天日出时,我会给出答案。”
      陈屿和林薇对视,点头。
      他们被送回剧院。李哲看到陈屿安全返回,松了一口气,但听完整件事后,更加担忧。
      “它在拖延时间。”张桦说,“或者联系‘守望者’确认。”
      “有可能。”陈屿承认,“但我们没有选择。硬拼不可能赢。”
      当晚,他们在剧院休息。伊戈尔提供了食物和床位,还给了他们一些珍贵的药品。
      深夜,李哲睡不着,走到舞台边。陈屿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
      “在想什么?”李哲问。
      “想那个指挥家。”陈屿说,“它曾经是人,有家庭,有梦想。现在变成那样……到底什么是人性?如果我们找到解药,能救回它吗?还是说,有些变化一旦发生,就不可逆?”
      “你想救它?”
      “我想救所有还能救的。”陈屿转身面对李哲,“但这可能太天真了。”
      李哲握住他的手:“天真是我们还能被称为人类的原因。”
      他们坐在舞台边缘,依偎着。远处传来指挥家播放的音乐——这次是肖斯塔科维奇的交响曲,悲壮而宏大,在空荡的城市里回响。
      “如果明天它拒绝,”李哲说,“我们怎么逃?”
      “伊戈尔说有地下通道,通往城外。”陈屿说,“但他警告,通道里有‘清洁工’——指挥家手下的感染者,负责维护通道。可能有一战。”
      “我们在一起就行。”
      “永远在一起。”
      他们吻了,在破败的舞台上,在末世的寂静中,在肖斯塔科维奇的音乐里。那一刻,世界缩小到这个吻,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日出前一小时,警报突然响起。
      不是剧院警报,是全城警报。尖利的声音划破寂静,然后是指挥家的声音从所有还能工作的扬声器里传出:
      “‘守望者’部队来了。他们来清理实验场。所有人,准备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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