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伏尔加河畔誓言 ...
-
伏尔加河,欧洲最长的河流,在冬季部分封冻。两岸是无尽的平原,雪覆盖了一切,天地间只剩下白色和灰色的模糊界限。
卡车沿着河岸公路行驶,燃料又快耗尽了。叶卡捷琳堡之后,他们没有再进入任何大城市,只在沿途的小镇寻找补给。大多数小镇空无一人,或者只剩下感染者。
“我们需要一个能补充燃料和食物的大型定居点。”林薇研究地图,“下诺夫哥罗德可能有,但那里是百万人口城市,风险太高。”
“萨马拉呢?”张桦指向地图上的另一个点,“工业城市,可能有燃料储备,而且不是首都,感染者密度可能低一些。”
陈屿摇头:“工业区往往有大型感染者聚集,工人在感染时可能集中在一起。”
他们争论时,小川突然指着窗外:“那里有烟!”
远处河湾处,确实有烟柱升起,不是火灾的黑烟,是炊烟的白烟。有人生活在那里。
他们小心靠近。那是一个河畔的渔村,十几栋木屋,有围墙和瞭望塔。围墙上有人影走动——活人。
“幸存者社区。”周雨薇用望远镜观察,“看起来组织良好,大约一百人规模。围墙上有武器,但大多是猎枪和弓箭。”
林薇尝试用无线电联系。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是带伏尔加口音的俄语,然后转英语:“你们是谁?有什么目的?”
“旅行者,需要燃料和补给,可以用物品交换。”林薇回答。
“靠近,但只允许三人进入。携带武器将视为敌对。”
他们选择陈屿、李哲、林薇进入,其他人留在卡车警戒。渔村的大门打开,十几个武装村民迎接他们,警惕但不过分敌意。
领头的村民叫米哈伊尔,五十多岁,身材魁梧,左眼有道伤疤。“从东边来?叶卡捷琳堡方向?”
“是的。”陈屿说,“那里发生了战斗。”
米哈伊尔点头:“我们听到了爆炸,看到了飞机。是军队吗?”
“私人武装,比军队更危险。”
他们被带到村中央的木屋,里面温暖,有真正的炉火和食物香气。一个老妇人端来热茶和黑面包——真正的、新鲜烤的面包,不是罐头或压缩食品。
“我们自给自足。”米哈伊尔说,“伏尔加河提供鱼,我们有温室种蔬菜,甚至养了几只鸡。病毒爆发后,我们封闭了村庄,只接收经过严格检查的幸存者。”
“没有被感染者攻击过?”李哲问。
“有过几次,但规模不大。我们远离城市,而且……”米哈伊尔犹豫了一下,“河流似乎对感染者有某种阻挡作用。它们不喜欢水,尤其是流动的水。”
这个信息很重要。如果感染者回避流动水体,那么河流路线可能相对安全。
交易达成:他们用一些药品和工具交换燃料、食物和一张详细的伏尔加河流域地图。米哈伊尔还提供了另一个宝贵信息:
“如果你们要去西边,不要走莫斯科。那里完全陷落了,感染者数量可能超过百万。而且……有传言说那里出现了‘国王’。”
“国王?”
“一种特殊的感染者,能控制其他感染者,像蜂后一样。”米哈伊尔表情严肃,“几个月前,有一队幸存者从莫斯科逃出来,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像肉山一样的感染者,周围有成千上万的护卫。它们有组织,甚至会设伏。”
这听起来和叶卡捷琳堡的指挥家类似,但规模更大。病毒似乎在各地催生出不同的“统治者”。
离开前,米哈伊尔问:“你们到底要去哪里?为什么要穿越整个大陆?”
陈屿如实回答:“格陵兰。那里可能有病毒的解药。”
米哈伊尔沉默良久,然后说:“那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伏尔加河上游,靠近源头的地方,有一个古老的修道院。传说那里保存着‘纯净之水’,能治愈一切疾病。当然只是传说,但……在现在的世界里,也许传说值得相信。”
他画了一张简单的地图:“如果你们顺河而上,能在三天内到达。但小心,那片区域有很多……不寻常的感染者。村民们说它们像幽灵,能在雾中隐形。”
感谢米哈伊尔,他们离开渔村。车上,讨论是否要去修道院。
“可能是浪费时间。”张桦说,“传说通常只是传说。”
“但在叶卡捷琳堡,我们也遇到了传说中的东西。”林薇说,“而且,‘纯净之水’可能不是字面意思,可能是某种隐喻——比如未被污染的水源,或者早期病毒样本。”
“我们需要任何可能的线索。”陈屿决定,“去修道院。顺河而上也相对安全,如果感染者真的怕流动水的话。”
他们调整路线,沿伏尔加河向北。河流在这里宽阔平缓,两岸是森林和偶尔的村庄。天气晴朗但极冷,河面大部分封冻,但中心仍有流水。
第二天傍晚,他们看到了修道院的尖顶。它建在一座小山丘上,俯瞰河流,石墙厚重,看起来易守难攻。
但修道院在燃烧。
不是大火,是零星的火点,黑烟从几个窗口冒出。围墙上有战斗痕迹:弹孔、爆炸痕迹、焦黑。
“我们来晚了。”周雨薇说。
他们停车,徒步接近。修道院大门被炸开,院子里有几具尸体——不是感染者,是人类,穿着类似僧袍的衣服,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
“被袭击了。”张桦检查尸体,“时间不超过一天。伤口是枪伤,不是咬伤。”
他们小心进入建筑。主教堂内部被洗劫一空,圣坛被推倒,烛台和圣物被抢走。但在后殿,他们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地下室入口。
入口被重物压住,但他们搬开后,下面传来微弱的声音:“谁?”
“幸存者,不是袭击者。”陈屿向下喊。
漫长的沉默,然后:“下来吧,但小心台阶。”
地下室是一个储藏室,堆满食物和水。角落里,三个修士缩在一起,两男一女,都受了伤,但意识清醒。
最年长的修士自我介绍:“我是尼古拉神父。你们是上帝派来的吗?”
“我们是旅行者。”林薇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尼古拉神父痛苦地闭上眼睛:“昨天,一队武装人员来了。他们说要‘纯净之水’。我们说那只是传说,但他们不信。搜查、拷打、最后……放火。其他人都死了,我们躲在这里才逃过一劫。”
“他们是什么人?”
“不是军队,也不是普通掠夺者。”年轻的女修士玛丽亚说,“他们装备精良,有纪律,而且……他们戴着同样的徽章:一个火炬,下面是地球。”
普罗米修斯公司的标志。
“守望者。”陈屿低声说。
“你们知道他们?”尼古拉神父问。
“知道太多。”林薇说,“他们也在找解药?”
“他们说要‘源头样本’。”玛丽亚说,“但这里没有什么样本,只有……这个。”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清澈的液体。“这是从修道院井里打的水,井很深,连接地下河。几百年来,传说这水能治病。也许只是干净,但……”
陈屿接过瓶子。赵启明用便携检测仪分析:“水质极其纯净,几乎不含任何杂质。而且……有微弱的放射性,但不是危险的类型,更像是某种矿物辐射。”
“能对抗病毒吗?”
“不知道,需要实验室分析。”
他们决定在这里过夜,帮助修士们处理伤口。修道院虽然被破坏,但石墙依然坚固,易守难攻。
晚上,李哲和陈屿在钟楼守夜。从这里能看到伏尔加河在月光下蜿蜒如银带,远处森林的轮廓像沉睡的巨兽。
“那个神父说,袭击者往西去了。”李哲说,“他们也在往格陵兰方向走。”
“可能和我们目标相同。”陈屿说,“也许‘纯净之水’真的有什么特殊之处,或者只是个借口,他们其实在找别的东西。”
月光下,陈屿的脸色苍白。李哲注意到他最近咳嗽增多,而且总是疲劳。
“你还好吗?”李哲问。
陈屿点头,但又咳嗽起来,这次带着血丝。
李哲抓住他的手臂:“这不是‘还好’。从叶卡捷琳堡之后你就一直不对劲。”
陈屿沉默,然后叹气:“指挥家……在最后时刻,给了我一些数据。直接传输入我的大脑。我一直在头痛,而且……有时会看到不属于我的记忆。”
“什么记忆?”
“感染者的记忆。成千上万感染者的感知碎片。他们在哪里,感受到什么,渴望什么……”陈屿按住太阳穴,“有时我分不清哪些是我的思想,哪些是它们的。”
李哲感到恐惧:“它会让你……转化吗?”
“不会,但可能会让我疯掉。”陈屿苦笑,“我需要撑到格陵兰。那里有设备,也许能清除这些外来数据。”
“如果你撑不到呢?”
“那你就必须继续前进。”陈屿看着他,“答应我,如果我真的……不再是陈屿了,你会继续完成任务。”
“我不会放弃你。”
“这不是放弃。”陈屿握住他的手,“这是让你活下去,让我们的努力有意义。答应我。”
李哲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痛苦,有恐惧,但也有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答应。”李哲最终说,“但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撑到格陵兰。”
陈屿微笑:“那就够了。”
他们靠在一起,看月亮在伏尔加河上移动。远处,狼嚎声传来——希望只是狼。
午夜时分,警报响起。
瞭望塔上的张桦用对讲机报告:“西边有车队,三辆车,正在靠近。车灯很亮,是军用级别。”
“守望者回来了?”周雨薇问。
“或者他们根本没走远。”
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修士们躲回地下室。他们只有八个人能战斗,而对方可能有三倍的人数,装备精良。
车灯刺破黑暗,在修道院大门外停下。不是三辆车,是五辆——两辆隐藏在树林里,刚被发现。
一个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英语标准得像新闻播音员:
“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交出‘源头样本’,我们可以让你们离开。抵抗没有意义。”
林薇回应:“我们没有什么样本!”
“伏尔加河的纯净之水,传说能净化病毒。”那个声音说,“我们知道修道院保存着最后一份原始样本。交出来,否则我们将强行进入。”
陈屿低声说:“他们在试探。如果他们确定样本在这里,早就进攻了。”
“所以我们要假装有,然后谈判?”李哲问。
“争取时间,找机会突围。”
林薇继续对话:“样本在我们手里,但我们需要保证安全离开。”
“可以。把样本放在大门外,然后你们有十分钟离开。我们说话算话。”
明显的谎言。一旦他们离开掩体,就会被射杀。
陈屿突然有个危险的想法。他低声对李哲说:“我去引开他们。你们从后门走,河边有修士们藏的小船。”
“你一个人?”
“我能控制……一些东西。”陈屿指着自己的头,“指挥家留下的能力。我可以暂时吸引感染者的注意,制造混乱。”
“那太危险了!”
“比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好。”陈屿吻他,“记住你的承诺。”
不等李哲反对,陈屿已经行动。他爬上钟楼最高处,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李哲感到一阵奇异的震动——不是声音,是某种低频波动,从陈屿身上发出,向四周扩散。
远处的森林里,响起了回应。先是零星的嘶吼,然后是越来越多的声音。感染者们被唤醒了。
“守望者”车队也察觉到了异常。扩音器里的声音变得紧张:“你们在做什么?”
陈屿睁开眼,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邀请更多客人参加派对。”
第一波感染者从森林中涌出,扑向车队。“守望者”士兵开火,但感染者数量太多,而且它们似乎被某种力量引导,攻击协调。
趁乱,李哲和其他人从后门撤退。河边确实有三艘小船,他们带上修士们,顺流而下。
离开前,李哲回头看向钟楼。陈屿站在那里,像黑暗中的灯塔,吸引着所有火力。
“陈屿!”他大喊。
陈屿转头,远远地挥手,然后继续专注地“指挥”感染者大军。
小船驶入河道中央,被水流带走。修道院在视线中越来越小,枪声和嘶吼声渐渐模糊。
李哲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默默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继续前进,完成使命。
然后,他会回来找陈屿。
无论陈屿变成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