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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暴动与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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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从克里姆林宫的高墙向外看,景象如同地狱的门打开。
感染者从莫斯科的每条街道、每栋建筑中涌出,汇集成黑色的洪流,向红场方向移动。它们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者,而是被某种共同的意志驱动,步伐一致,方向明确。
克里姆林宫内的警报升级为最高级别。黑衣守卫们从各个角落冲出,建立防线,但面对数以万计的感染者,防线显得如此脆弱。
“就是现在!”张桦打开仓库门,“去车库!”
他们穿过庭院,利用混乱作为掩护。偶尔有守卫发现他们,但还没等开火,就被涌来的感染者淹没。
车库在军械库下方。老韩已经在那里,启动了一辆军用装甲车——乌拉尔牌,改装过,有额外的装甲和武器塔。
“上车!”他喊道。
他们爬上车。陈屿几乎虚脱,李哲扶他进后座。车辆冲出车库,撞开挡路的感染者,驶向克里姆林宫大门。
大门紧闭,有重兵防守。但感染者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守卫们在两面夹击下节节败退。
“撞过去!”张桦坐在副驾驶位,操作车顶的机枪扫射。
装甲车加速,撞向大门。金属撞击声中,大门变形、打开。车辆冲出去,进入红场。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红场上,圣瓦西里大教堂前,站着一个巨大的生物。那就是莫斯科的“国王”。
它曾经是人类,但现在是一座肉山——至少五米高,四肢粗壮如树干,皮肤是暗红色的,布满肿瘤和增生的组织。它的头部相对较小,但眼睛巨大,闪着智慧而残忍的光。
围绕在它周围的不是普通感染者,而是经过改造的“精英”:更大、更强壮、部分身体机械化。它们组成了国王的禁卫军。
国王看到了装甲车,或者说,看到了车里的陈屿。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是愤怒,更像是……兴奋?
“它在呼唤我。”陈屿虚弱地说,“它感觉到我和它相似,但又不同。”
感染者大军转向,开始包围装甲车。
“我们需要空中支援!”周雨薇用无线电联系林薇,“你们在哪里?”
“我们在莫斯科郊外,但进不来——感染者太多了!”林薇的声音充满静电,“有一架直升机在你们东北方向,可能是守望者的,也可能……”
话音未落,直升机出现了。不是军用直升机,是民用改装型,侧面有红十字标志——救援直升机。
直升机降低高度,机舱门打开,一个人探出身子,用扩音器喊:
“这边!我们来接应!”
是叶卡捷琳娜——他们在白俄罗斯森林遇到的越野滑雪运动员,之前留在那个社区。她怎么在这里?
没有时间细问。直升机悬停在红场上空,放下绳梯。
“弃车!”张桦下令,“上直升机!”
但感染者已经围拢。国王亲自向他们走来,每步都让地面震动。
陈屿突然抓住李哲的手:“我需要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
“与国王建立连接。”陈屿说,“如果我能在意识层面战胜它,也许能控制这些感染者,让它们停止攻击。”
“那太危险了!”
“比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危险吗?”陈屿微笑,“相信我。”
他闭上眼睛,再次集中精神。这次,李哲能清楚感觉到能量的流动——像电流一样,从陈屿身上发出,射向国王。
国王停住了。它巨大的头颅歪向一边,仿佛在倾听什么无形的声音。它的禁卫军也停下,像被按了暂停键。
装甲车和感染者大军之间,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静止场。
“快走!”老韩第一个爬上绳梯。
其他人跟上。李哲扶着陈屿,但他摇头:“你们先走。我需要保持连接。”
“我不会丢下你!”
“那就等我。”陈屿吻他,“如果我成功了,我会跟上。如果失败了……至少你们安全了。”
这是陈屿第二次这样说了。李哲感到心脏被撕裂的疼痛。
但他知道陈屿是对的。他爬上车顶,抓住绳梯。直升机开始上升。
从空中看,红场的景象更加超现实:成千上万的感染者静止不动,中间的肉山国王和陈屿对峙,像是两个角力者在进行无形的战斗。
直升机爬升到一百米高度时,陈屿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国王也发出痛苦的咆哮。
然后,连接断了。
感染者大军重新活动,但不再是统一的整体。它们陷入混乱,开始互相攻击,也攻击国王的禁卫军。国王本身似乎也受到了伤害,蹒跚后退。
陈屿单膝跪地,咳出血。但他还活着。
“降低高度!”李哲对飞行员喊,“我要下去!”
“太危险了!”叶卡捷琳娜反对。
但李哲已经行动。他顺着绳梯快速下滑,在离地面五米处跳下,落地翻滚,起身冲向陈屿。
感染者们注意到了他,但处于混乱中,攻击没有组织。李哲用尽所有技巧闪避、格斗、前进。
终于到达陈屿身边。陈屿几乎昏迷,但还有意识。
“我……干扰了它的控制网络。”陈屿喘息着说,“但它很强……我撑不了多久……”
“我带你走。”李哲扶起他,向直升机方向撤退。
这时,国王恢复了。它看到逃跑的猎物,愤怒地冲来,地面震动如地震。
直升机降低高度,放下第二个绳梯。但时间不够了。
突然,另一股力量介入。
从圣瓦西里大教堂的阴影中,走出了一个身影。一个穿白袍的人,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他(或她)举起手,指向国王。
国王停下,转向这个新出现的人。它发出困惑的声音。
白袍人说了什么,声音很轻,但国王似乎听懂了。它犹豫,然后……后退了。
感染者大军也停止攻击,开始散去,像潮水退去。
李哲没时间思考这个奇迹。他抓住绳梯,直升机立刻上升。他和陈屿悬在空中,看着红场在脚下越来越小,那个白袍人抬头看着他们,然后转身消失在教堂的阴影中。
他们安全了。
27.
直升机降落在莫斯科郊外的一个废弃机场。林薇和其他人已经在那里等待。
陈屿被抬下飞机,立刻接受医疗检查。他的状况不稳定:高烧、心率异常、脑电波剧烈波动。赵启明用仅剩的药品稳定他的状况。
“他会怎样?”李哲问,眼睛一刻不离陈屿苍白的面容。
“他的大脑经历了两次高强度神经连接:第一次是指挥家,第二次是国王。”赵启明说,“这就像用普通电线传输高压电,系统受损严重。他需要专业医疗,而我们现在没有。”
叶卡捷琳娜走过来:“我知道一个地方。在白俄罗斯边境,有一个前苏联的生物医学研究所,冷战时期研究神经武器的地方。那里的设备可能还能用,而且相对隐蔽。”
“有多远?”
“三百公里。直升机燃料够飞过去。”
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们决定立刻出发。
直升机再次起飞,向西飞往白俄罗斯。机舱里,李哲握着陈屿的手,感觉到那微弱的脉搏,像风中残烛。
林薇和叶卡捷琳娜坐在对面。李哲终于有机会问:“你怎么会来莫斯科?”
叶卡捷琳娜表情严肃:“白俄罗斯的社区被袭击了。和叶卡捷琳堡一样,守望者的部队突然出现,清理一切。我逃出来,遇到了‘黎明’组织的联络员,他们告诉我你们可能去了莫斯科。”
“那个白袍人是谁?”周雨薇问,“他怎么能命令国王?”
“我不知道。”叶卡捷琳娜摇头,“但莫斯科的幸存者之间有传言,说红场有一个‘守护者’,能在感染者和人类之间保持平衡。也许就是他。”
林薇若有所思:“如果病毒产生了一整个光谱的变异——从完全丧失理智的感染者,到保留智力的指挥家,再到那个国王,也许也有……向善的变异?或者至少是中立的?”
这个概念让人既充满希望又感到恐惧。如果感染者能发展出高级智能和道德,那杀死它们还是正当的吗?界限在哪里?
两小时后,他们到达目的地。研究所建在森林深处,伪装成气象站。地表建筑很小,但地下有六层,深入山体。
幸运的是,电力系统还在运转——地热发电机,自主供电几十年。
他们找到神经科学实验室,设备虽然老旧,但基本功能完好。赵启明和叶卡捷琳娜(她受过医学训练)开始给陈屿做全面检查。
结果不容乐观。
“他的大脑有广泛性微出血,神经连接多处断裂。”赵启明指着扫描图像,“更糟的是,他体内有稳定的病毒载量——没有转化,但病毒已经整合进他的神经系统。移除病毒可能意味着移除他的人格。”
李哲感到一阵眩晕:“什么意思?”
“病毒和陈屿的意识已经……纠缠在一起。”赵启明艰难地解释,“就像两棵树长成了同一棵。如果强行分离,树会死。”
“所以没有解决办法?”
“有一个理论上的可能。”叶卡捷琳娜说,“研究所曾研究过‘神经重塑’——用特定频率的电刺激修复受损神经通路。如果配合抗病毒治疗,也许能强化他的自我意识,压制病毒影响。”
“成功率?”
“没有先例。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治疗需要时间,至少一周。他们决定在这里休整,同时研究从莫斯科带出的数据——陈屿在被囚禁时,设法用实验室终端下载了一些文件。
文件揭示了守望者的完整计划,代号“涅槃”。
“他们不只想控制病毒,他们想成为病毒。”林薇看着屏幕,脸色苍白,“计划是在全球释放改良版病毒,这种病毒不会立刻转化人类,而是潜伏,等待激活信号。收到信号后,所有感染者会同时‘升级’,成为守望者的绝对忠诚的军队。”
“激活信号是什么?”张桦问。
“格陵兰冰层下的某个东西。”林薇放大一张模糊的图片,“他们称之为‘始祖样本’。不是病毒,是更古老的东西,病毒只是它的……衍生物。”
图片看起来像某种生物化石,但结构复杂得不自然。像珊瑚,又像神经网络,封在透明的冰里。
“他们在格陵兰的研究不是制造解药,是研究如何控制这个‘始祖’。”赵启明说,“陈屿和你的血液样本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你们展示了人类与病毒共生的可能性——这正是他们需要的,如何让人类成为可控的宿主。”
李哲想起陈屿在莫斯科实验室的样子:“所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我们。”
“是的。而且现在他们知道我们在哪里了。”林薇调出另一份文件,“莫斯科事件后,守望者启动了‘清道夫协议’——清除所有可能威胁计划的目标。我们都在名单上。”
屏幕上,他们的照片和基本信息一一列出。李哲的,陈屿的,林薇的,所有人的。甚至包括已经死去的人。
“他们怎么知道这些信息?”老韩问。
“普罗米修斯公司有全球大部分人口的基因和医疗数据。”林薇说,“病毒爆发前,他们以公共卫生研究的名义收集了十几年。现在,这些数据成了猎杀名单。”
绝望感弥漫房间。对手不仅是拥有先进技术的组织,还掌握了他们的所有信息。他们像在透明的迷宫里奔跑,猎人看得一清二楚。
“那我们还能去哪?”小川问,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恐惧。
“只有一个地方。”李哲说,“格陵兰。如果他们最害怕我们到达那里,那正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但陈屿的状况……”周雨薇看向医疗室。
“我会留下陪他治疗。”叶卡捷琳娜说,“你们继续前进。等他恢复,我们会追上你们。”
李哲摇头:“我不能离开他。”
“你必须离开。”一个虚弱的声音说。
陈屿站在医疗室门口,扶着门框,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赵启明扶着他。
“治疗需要时间,但你们的旅程不能等。”陈屿慢慢走过来,“如果‘涅槃’计划是真的,每一分钟都宝贵。你们必须去格陵兰,阻止激活。”
“我不会丢下你。”李哲重复,声音哽咽。
陈屿握住他的手:“你不是丢下我。你是先去准备舞台。等我康复,我会加入你的最后一幕。”
他转向其他人:“林薇,你知道路线。张桦,周雨薇,老韩,你们有战斗经验。小川,你学得很快。还有李哲……”他微笑,“你有所有需要的勇气。你们能完成。”
林薇问:“但你怎么追上我们?这里到格陵兰几千公里。”
叶卡捷琳娜说:“研究所有一架小型飞机,能垂直起降,燃料够飞到斯堪的纳维亚。修复需要几天,但可以做到。”
计划成形:大部队继续前进,走陆路到波罗的海,然后找船去挪威。陈屿和叶卡捷琳娜留在研究所治疗,修复飞机后从空中赶上,在挪威汇合。
离别来得太快。第二天黎明,他们就要出发。
最后一夜,李哲守在陈屿床边。陈屿睡着了,但不安稳,不时梦呓。李哲握着他的手,感觉到那枚自制戒指的金属边缘。
“我会等你。”他低声说,“无论你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等你。”
陈屿在睡梦中微微皱眉,然后平静下来,像是听到了。
黎明前,李哲最后一次吻了陈屿的额头,然后背上背包,加入其他人。
他们开车离开研究所,进入晨雾笼罩的森林。后视镜里,建筑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副驾驶位上,李哲打开日记本,写下:
“第87天。离开陈屿。心像被挖空一块,但必须前进。为了所有已付出和将付出的代价。为了那个承诺:我们会再见,在世界的尽头或更远的地方。”
车向北行驶,前方是波罗的海,是斯堪的纳维亚,是格陵兰。
是终点,也可能是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