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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北极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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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破冰船“自由号”在挪威海的冬季风暴中艰难前行。十二月的北极圈几乎没有白天,只有漫长昏暗的暮色和彻底的黑暗。温度计显示零下二十五度,而风让体感温度更低。
李哲站在舰桥,透过结冰的窗户看着外面翻腾的黑色海水。他们已经航行了五天,沿挪威海岸线北上,避开了主要的港口城市——那些地方要么被感染者占据,要么被各种幸存者势力控制。
“前方五十海里就是特罗姆瑟。”英格丽指着雷达屏幕,“挪威北部最大的城市,但现在……情况不明。我们最好绕行。”
林薇调出卫星图像——人民舰队还能接收部分军用卫星数据,虽然不稳定。特罗姆瑟的画面显示城市部分区域有灯光,但街道上几乎看不到活动。
“可能有幸存者,但也可能是陷阱。”张桦说,“守望者知道我们的路线,他们可能在等我们。”
老韩检查船体状况:“‘自由号’状况还好,但燃料只够再航行一千海里。我们需要在斯瓦尔巴群岛补给,否则到不了格陵兰。”
斯瓦尔巴群岛,挪威在北极的领土,现在是无人区——至少官方如此。但林薇的情报显示,那里有一个前哨站,是“黎明”组织在北极圈内的最后一个联络点。
“如果前哨站还在,那里有燃料和补给。”林薇说,“但如果被守望者发现并控制了……”
“我们必须冒险。”李哲说,“没有燃料,我们哪儿也去不了。”
就在这时,声呐操作员小川喊了起来:“水下有东西!很大,正在快速接近!”
所有人都看向声呐屏幕。一个巨大的物体从深海上升,速度极快,体积相当于一艘小型潜艇。
“是鲸鱼吗?”周雨薇问。
“鲸鱼没这么快。”英格丽调整声呐参数,“而且它……在发出声音。听。”
她把声音外放。起初是低频的嗡嗡声,然后逐渐变成……音乐?不,是歌声,空灵而悲伤,像是女声合唱,但没有歌词,只有旋律。
“那是什么鬼东西?”老韩握紧武器。
歌声越来越响,透过船体传来,让空气都在振动。李哲感到一阵眩晕,其他人也出现类似症状。
“次声波攻击!”林薇捂住耳朵,“它在干扰我们的平衡感!”
船开始摇晃,不是因为风浪,而是因为船员们失去平衡,操作失误。英格丽挣扎着抓住舵轮,努力保持航线。
水下物体终于浮出水面。不是生物,也不是机器——介于两者之间。它看起来像一头巨鲸,但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和脉动的蓝色光芒。它的“头部”有多个发光器官,随着歌声节奏闪烁。
“生物机械融合体。”赵启明震惊地看着,“守望者的技术……他们把活体生物改造成了武器。”
怪物再次发出歌声,这次更加尖锐。船上的玻璃开始出现裂纹,仪表盘火花四溅。几个船员痛苦地倒下,耳朵流血。
李哲感到那种熟悉的连接感——不是和陈屿,是和这个怪物。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它的“意识”:不是智慧,是程序化的指令,简单而执着:摧毁目标。
“它在用声音寻找我们的共振频率!”赵启明喊,“如果找到,能直接震碎我们的内脏!”
“怎么阻止它?”英格丽问,她鼻子也在流血。
李哲闭上眼睛,尝试做陈屿做过的事——建立精神连接,但反向的。他不是要控制,是要干扰。
集中精神很困难,歌声像无数针扎进大脑。但他强迫自己想象一道屏障,隔开声音,隔开那个机械的意识。
奇迹发生了。
歌声突然出现杂音,像收音机调错频率。怪物的发光器官闪烁不定。它似乎困惑了,停止了攻击。
“趁现在!”张桦冲到船尾,操作起那门老式的深水炸弹发射器——这是人民舰队给他们的装备之一,原本用来对付大型海洋感染者。
深水炸弹入水,几秒钟后爆炸。水柱冲天而起,夹杂着机械碎片和蓝色的生物液体。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沉入水中,不再浮起。
但战斗还没结束。爆炸引来了其他东西。
从特罗姆瑟方向,三艘快艇正在高速接近。不是人民舰队的船,也不是普通幸存者——船体黑色,没有标识,但能看到船上的人穿着全黑作战服。
“守望者!”林薇喊,“他们一直在等我们!”
快艇上的武器开火,不是子弹,是蓝色的能量束——和莫斯科见到的一样。能量束击中“自由号”船体,熔穿钢板。
“还击!”英格丽下令。
船上的机枪开火,但快艇速度快,机动性强,很难击中。而且他们的武器对快艇的装甲效果有限。
一场海战在挪威海的狂浪中展开。破冰船笨重但坚固,快艇灵活但脆弱。双方都造成损伤,但都无法致命。
就在僵持时,天空传来引擎声。
一架小型飞机冲破云层,俯冲而下。不是战斗机,更像是改装过的民用飞机,但机翼下挂着武器吊舱。
飞机掠过海面,机枪扫射击中一艘快艇。快艇爆炸,沉没。
“那是……”李哲屏住呼吸。
飞机绕回来,无线电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李哲,听到吗?是我。”
陈屿。
30.
飞机降落在“自由号”相对平坦的后甲板上——这是一个冒险的举动,但陈屿的飞行员技术惊人地精准。舱门打开,陈屿第一个跳下来,后面跟着叶卡捷琳娜。
李哲冲过去,两人在冰冷的甲板上拥抱。陈屿看起来好多了:脸色不再苍白,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只是额头多了一道新伤疤。
“你……”李哲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赶上了。”陈屿微笑,然后咳嗽——还没完全恢复,但确实恢复了。
叶卡捷琳娜解释:治疗成功了,陈屿的神经损伤修复了70%,与病毒的共生状态稳定下来。他不再有失控的危险,反而能更好地控制那种特殊能力。飞机是从研究所修复的,一路追踪“自由号”的信号而来。
“我们带来了补给和情报。”陈屿说,“但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怎么对付守望者了。”
在研究所治疗期间,陈屿通过神经连接访问了守望者的部分数据库——这种能力是治疗带来的副作用。他看到了“涅槃”计划的核心:格陵兰冰层下的“始祖样本”其实是一个史前外星生物(或地球远古超级生物)的遗骸,病毒是它的休眠孢子。守望者想激活它,但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控制——他们相信能通过技术手段让这个生物臣服,从而获得超越人类文明的力量。
“他们疯了。”林薇听完后说,“那种东西一旦激活,可能毁灭整个地球生态系统。”
“但他们相信能控制。”陈屿说,“而且他们已经接近成功了。格陵兰研究所里有一台装置,能把人类意识上传到始祖的神经网络中,从而实现‘融合’。他们计划自己成为新物种,抛弃旧人类的躯壳。”
这个概念让所有人不寒而栗。不是灭绝人类,而是“进化”成某种非人的存在,并视其他人为淘汰的旧模型。
“那我们该怎么办?”张桦问。
“在他们激活前摧毁装置。”陈屿说,“或者,如果来不及,有人进入装置,从内部破坏。”
“进入那个神经网络?”李哲问,“那会怎样?”
陈屿看着他:“意识可能会被困在里面,或者被抹除。基本上,是自杀任务。”
甲板上沉默下来,只有风声和海浪声。
“先不想那么远。”英格丽打破沉默,“我们还得先到达格陵兰。特罗姆瑟的守望者部队已经发现我们,他们会通知格陵兰加强防御。”
陈屿点头:“所以我们不能按原计划去斯瓦尔巴。他们肯定在那里设伏。我有另一个路线:走东格陵兰洋流,从格陵兰无人区登陆,从内陆冰盖接近研究所。”
“内陆冰盖?”老韩皱眉,“那比海路危险十倍。温度零下四十度,白化天气,还有冰缝……”
“但出其不意。”陈屿说,“研究所的防御主要面向海岸,他们没想到有人敢从冰盖过来。”
讨论后,决定采用陈屿的计划。飞机太小,无法带所有人,所以陈屿和叶卡捷琳娜留在“自由号”上,飞机用绳索拖在后面——必要时可以紧急起飞。
他们改变航向,向东深入格陵兰海。这里更加寒冷,海面开始出现密集的浮冰。破冰船发挥真正的用途,撞开冰层,艰难前进。
航行第三天,他们遇到了真正的冰山——不是漂浮的小冰块,是高达百米的巨大冰山脉。船在冰山间穿行,像在迷宫中的蚂蚁。
陈屿和李哲在舰桥值班。这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独处。
“你的伤……真的好了?”李哲问,手轻轻碰触陈屿额头的伤疤。
“好了八成。”陈屿握住他的手,“剩下的可能永远好不了,但至少不会恶化。而且……”他犹豫了一下,“那种能力,我能控制它了。不会再伤害别人,也不会伤害自己。”
“在莫斯科,你和国王……”
“我打败了它,在意识层面。”陈屿说,“不是靠力量,是靠……记忆。我让它看到了它还是人类时的记忆,妻子、孩子、家庭。它崩溃了,因为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李哲想象那个画面:两个意识在无形的战场上战斗,不是用武器,而是用记忆和情感。
“那个白袍人是谁?”他问。
陈屿表情变得严肃:“我后来在数据库中查到了。他叫米哈伊尔·奥尔洛夫,前普罗米修斯首席伦理学家。病毒爆发后,他选择自我感染,但通过极端意志和某种实验性药物,保持了完整的人格。他现在是……中立者。不站在人类一边,也不站在感染者一边,而是试图在两者之间创造平衡。”
“这可能吗?”
“也许不可能,但有人在尝试,总比所有人都放弃好。”陈屿看着窗外掠过的冰山,“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李哲。感染者中有怪物,也有受害者。人类中有英雄,也有恶魔。我们只是在做我们认为正确的事,就像他们一样。”
船突然剧烈摇晃。警报响起。
“冰崩!”英格丽的声音从喇叭传来,“右舷冰山崩塌,全体做好冲击准备!”
他们看向右舷。一座冰山的侧面正在剥落,巨大的冰块坠入海中,激起巨浪。其中一块直冲“自由号”而来。
“来不及躲了!”英格丽猛打方向,但船体太大,反应太慢。
冰块撞上船体中部。金属撕裂的声音刺耳,船身倾斜。李哲抓住栏杆才没摔倒,陈屿扶住他。
“破损报告!”英格丽喊。
船员回应:“右舷水线以下破损,两个船舱进水!正在抢修!”
破冰船开始缓慢下沉。虽然有多重水密舱,但损伤严重,在极寒环境中维修几乎不可能。
“弃船。”英格丽做出艰难决定,“上救生艇,或者……上飞机。”
救生艇只能容纳一半人,飞机最多装六个人。而他们现在有十一人:原本的七人加上陈屿、叶卡捷琳娜、英格丽和她的副手。
“老人、伤员、非战斗人员上飞机。”陈屿快速决定,“其他人上救生艇。我们在岸上汇合。”
“但飞机只能飞一次。”叶卡捷琳娜说,“燃油不够往返。”
“那就飞一次。”陈屿说,“送他们到岸上安全地点,然后你飞回来接下一批。”
这个计划风险极高:飞机可能在返回途中燃料耗尽坠毁,救生艇可能在冰海中翻覆,留下的人可能在沉没的船上冻死。
但没有更好的选择。
李哲被分到第一批上飞机——因为他是“关键人员”,他的血液样本可能对抗病毒至关重要。他拒绝:“我要和你一起。”
“李哲,这是命令。”陈屿罕见地用强硬语气,“你需要活下去,为了任务。”
“没有你,任务毫无意义!”
陈屿抓住他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有意义。因为如果失败了,至少有人知道真相。而那个人必须是你。”
最终,李哲、林薇、赵启明、小川第一批上飞机。张桦、周雨薇、老韩、英格丽和副手上救生艇。陈屿和叶卡捷琳娜留在船上,组织撤离和处理数据。
飞机从倾斜的甲板上艰难起飞,几乎擦着冰山边缘。从空中看,“自由号”在冰海中缓缓下沉,救生艇像玩具一样在波浪中起伏。
李哲最后一眼看到陈屿站在舰桥上,向他挥手。
然后飞机爬升,飞向格陵兰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