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冰盖行军 ...
-
31.
飞机在格陵兰东海岸一个相对平坦的冰原上迫降——燃油耗尽,起落架损坏,但奇迹般地没有人受重伤。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研究所两百公里,全部是冰盖,没有道路,没有补给点,温度零下三十五度。
“我们需要步行。”林薇检查设备,“极地装备都在,但食物只够五天,燃料只够三天取暖。”
赵启明用仪器定位:“陈屿他们的救生艇应该在北边五十公里处上岸,如果我们现在出发,也许能在两天内汇合。”
没有选择,他们开始冰原行军。
格陵兰冰盖是地球上仅次于南极的第二大冰盖,平均厚度两公里。这里没有生命,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白和刺骨的风。能见度好的时候,可以看到地平线弯曲——地球真的是圆的。
第一天,他们走了二十公里。小川体力不支,李哲帮他背部分装备。晚上,他们在冰面上挖雪洞过夜,用燃料炉融化雪水,吃压缩食品。
“我从来没想过会来这种地方。”小川在睡袋里发抖,“我本来应该在大学里准备期末考试。”
李哲拍拍他的肩膀:“等这一切结束,你可以写篇论文,《论如何在末世穿越格陵兰冰盖》,肯定能拿A。”
难得的笑声在雪洞里回荡。
第二天,天气恶化。白化天气降临——云层和雪地反射光线,导致天地一色,没有阴影,没有深度感,人失去方向感和距离感。他们只能靠指南针和GPS前进,速度大减。
下午,他们发现了脚印。不是人类的,更大,四趾,有爪印。
“北极熊?”林薇警惕地举枪。
“北极熊的脚印不是这样。”赵启明蹲下检查,“而且……看这里,有拖拽痕迹,像有什么被拖走了。”
他们跟着脚印走了几百米,发现了一具尸体——穿着守望者制服,喉咙被撕开,已经冻僵。旁边有散落的装备和一本日志。
李哲捡起日志。最后几页写着:
“12月7日。实验体R-7逃脱。它适应了寒冷,而且有智力。它杀了警卫,吃掉了博士。现在它在外面,我们在里面。食物快没了,燃料也是。上帝,为什么要创造这种东西?”
“12月9日。它回来了,但不是攻击。它在观察我们,像在研究。它甚至模仿我们的动作。这比被杀死更可怕。”
“12月10日。最后记录。我要出去,宁愿冻死也不要被它研究。如果有人找到这个,警告:R-7不是动物,是某种……新的东西。病毒在创造新物种,而我们只是旧物种。”
日志结束。
“实验体R-7……”林薇沉思,“可能也是守望者的造物,像莫斯科的国王,但更适应极端环境。”
话音未落,一声咆哮从远处传来。不是熊,也不是任何已知动物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和野兽嘶吼的混合。
“它来了。”张桦说,“准备战斗。”
但他们什么都看不见。白化天气中,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法定位。脚印出现在周围,但看不到脚印的主人。
“背靠背!”周雨薇喊。
他们围成一圈,武器向外。风声掩盖了其他声音,但能感觉到有什么在靠近。
突然,一个影子从白雾中扑出。快如闪电,目标是小川——最弱的一个。
李哲下意识挡在小川前面,用步枪挡住了一次爪击。爪子划过枪身,留下深痕,力量大得让他后退几步。
影子退回雾中。他们终于看清了它的一瞥:像人,但四肢修长,皮肤是冰蓝色,有外骨骼般的甲壳。脸像人类和爬行动物的混合,眼睛是纯黑色。
“开火!”张桦下令。
子弹射向影子消失的方向,但不知道是否击中。咆哮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愤怒。
它从另一个方向攻击,这次目标是林薇。周雨薇开枪击中它的肩膀,蓝色的血液飞溅。它尖叫,但没有退,反而更加狂暴。
混战中,李哲看到它脖子上有一个金属项圈——实验体编号R-7,还有普罗米修斯的标志。
“它被控制了!”他喊,“项圈可能是控制器!”
但如何接近它?R-7速度快,力量大,而且显然有战术意识,总是攻击最弱或最慢的目标。
战斗持续了十分钟,他们消耗了大量弹药,但只造成了轻伤。R-7似乎在学习他们的战术,攻击越来越精准。
就在这时,新的声音加入:引擎声。
一辆雪地车从雾中冲出,后面拖着一个雪橇。雪橇上,陈屿和叶卡捷琳娜举枪射击——不是射向R-7,是射向它周围的雪地,激起雪幕遮挡它的视线。
“上车!”陈屿喊。
他们冲向雪地车。R-7试图阻止,但被集中火力压制。所有人都爬上车或雪橇后,陈屿猛踩油门,雪地车冲进白雾。
R-7在身后咆哮,但没有追来——可能受伤了,或者知道追不上。
雪地车在冰原上疾驰,直到确认安全才停下。重逢的喜悦被刚才的惊险冲淡,但还活着,还在一起,这就够了。
陈屿解释:救生艇组成功上岸,找到了这个废弃的研究前哨站,里面有雪地车和部分补给。他们追踪李哲组的信号赶来,正好赶上战斗。
“R-7是什么?”李哲问。
“守望者的失败实验。”陈屿说,“他们想创造完全适应极地的士兵,但实验体有了自我意识,反抗了。现在它在冰盖上流浪,猎杀守望者和任何进入它领地的人。”
“它能被说服吗?像指挥家那样?”
陈屿摇头:“它没有人类基础,是从动物基因改造开始的。它的意识是全新的,没有人类记忆可以唤起。它只是……纯粹的捕食者,但有智慧。”
雪地车继续前进。有了交通工具,速度快了很多。当晚,他们到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点:一个冰裂缝中的天然冰洞,可以躲避风雪。
所有人挤在冰洞里,分享食物和热量。陈屿和李哲坐在角落,终于有片刻安宁。
“在船上的时候,”李哲低声说,“我以为又要失去你了。”
“我也以为。”陈屿握住他的手,“但我想起对你的承诺:我会回来。所以我和叶卡捷琳娜修好了无线电,发出了求救信号。一艘路过的挪威捕鲸船——是的,现在还有人捕鲸——救了我们,把我们送到岸边。”
“然后你找到了雪地车,来找我。”
“总是找你。”陈屿微笑,“这是我唯一确定要做的事。”
他们吻了,在冰洞的幽蓝光线中,在其他人假装没看到的默契中。这个吻很轻,但包含了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恐惧、希望、爱。
夜里,李哲醒来,发现陈屿不在身边。他爬出睡袋,看到陈屿坐在冰洞口,看着外面的极光。
“睡不着?”李哲坐到他身边。
陈屿点头:“在想R-7。它也是受害者,被创造,被折磨,现在只是按照本能生存。我们杀它是正当防卫,但……它有什么错?”
“就像你说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如果我们成功摧毁了研究所,阻止了涅槃计划,”陈屿问,“然后呢?这个世界会变好吗?还是只是延缓了不可避免的结局?”
李哲沉默。他没有答案。
极光在天际舞动,绿色和紫色的光带像活的生物,缓慢变幻。在这片永恒的冰原上,人类的问题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沉重。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李哲最终说,“但我知道,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就能面对任何未来。”
陈屿靠在他肩上:“那就足够了。”
远处,传来R-7的嚎叫,孤独而悠长,像是在回应极光,又像是在哀悼什么永远失去的东西。
夜还很长,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