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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哈巴罗夫斯克车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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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三天后，科研船抵达哈巴罗夫斯克附近的江岸。阿穆尔河（黑龙江）已经部分结冰，船只能在未冻区域航行。他们选择了一个废弃的货运码头靠岸。
气温：零下十五度。
“这才十一月。”张桦看着呼出的白气，“真正的冬天还没开始。”
码头上覆盖着厚厚的雪，脚印稀少——好迹象，说明感染者活动不频繁。他们全副武装下船，穿着白色冬季伪装服，背着沉重的装备。
哈巴罗夫斯克城在河对岸，需要过桥。但桥上有路障和废弃车辆，步行通过需要小心。
“汽车市场在城南。”赵启明看着地图，“我们需要穿过半个城市。”
“感染者密度？”陈屿问。
张桦用望远镜观察：“街道上有，但不多。可能因为寒冷，它们进了建筑内部。注意门窗。”
他们排成战术队形过桥：张桦领头，老韩断后，陈屿和李哲在中间保护非战斗人员。小川虽然年轻，但学得很快，拿着手枪警惕四周。
桥中央，他们遇到了第一个挑战：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堵住了路，车里有人影晃动。不是感染者，是活人——大约十几个，挤在车里取暖。
看到他们，车里的人紧张地举起武器——大多是棍棒和刀。
“我们只是路过！”张桦用俄语喊，“不抢资源，不惹麻烦。”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从车里钻出来：“去哪里？”
“汽车市场，找辆车离开这里。”
男人打量他们，尤其注意到他们的装备：“你们有药吗？抗生素？止痛药？”
陈屿从背包里拿出一小盒药——从大连带来的备用品：“交换信息。汽车市场情况如何？”
男人接过药，检查后点头：“市场被一帮人占了，大概二十个，有枪。他们控制了所有能开的车，要价很高：一周的食物换一辆破车。你们这么多人，可能需要更多筹码。”
“他们是什么人？”
“以前的车贩子，末日了还在做生意。”男人冷笑，“但他们至少守规矩，交易就是交易，不抢不杀。比其他团体好多了。”
“怎么找到他们？”
“市场东门，有个亮红灯的办公室，他们在那里。”男人顿了顿，“小心，他们不喜欢被讨价还价。”
继续前进。进入城市后，街道更加寂静。雪吸收了声音，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风声。偶尔有感染者从建筑里走出，但动作缓慢，在寒冷中像生锈的机器，很容易避开或解决。
汽车市场是个巨大的露天场地，停着数百辆新车，覆盖着积雪。东门确实有个亮红灯的办公室，烟囱冒着烟——有人在里面生火。
张桦上前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一支枪管伸出来。
“什么事？”
“我们想买车。”张桦说。
门开了。里面温暖，有火炉，五六个男人围坐着，都穿着厚厚的皮毛外套，看起来过得不错。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纹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典型的车贩子，即使末日也没改变风格。
“我是伊万。”他说，“你们要什么车？”
“两辆越野车，四驱，柴油引擎，车况要好，燃料充足。”陈屿说。
伊万吹了声口哨：“要求不低。我手头有三辆适合的：两辆丰田陆地巡洋舰，一辆路虎卫士。每辆……一百公斤食物，或者等值的药品、武器、燃料。”
“太贵了。”周雨薇说，“我们可以去别处找。”
“请便。”伊万耸肩，“但整个哈巴罗夫斯克，能开的车都在我这里。其他地方的车要么没钥匙，要么没油，要么……里面有惊喜。”他做了个咬人的动作。
陈屿思考：“我们只有药品和一些燃料。可以给一支抗生素，二十升柴油，再加一些弹药。”
伊万摇头：“不够。除非……”他看向李哲背着的相机，“那个，胶片相机？还有胶卷吗？”
李哲警觉：“有，但——”
“相机和所有胶卷，换一辆车。”伊万说，“我喜欢老东西，末日了，总得有点爱好。”
李哲犹豫。相机是他的一部分，记录的工具，记忆的延伸。但车是生存必需品。
“给他。”陈屿轻声说。
李哲解下相机，连同背包里的三卷未开封胶卷，放在桌上。伊万拿起相机，爱不释手地抚摸：“好东西。成交，一辆陆地巡洋舰。”
“我们需要两辆。”陈屿说。
“那就再付点别的。”伊万的目光扫过他们，“你们有地图吗？详细的地图？”
赵启明拿出王教授给的加密地图，但只展示了一小部分：“我们有西伯利亚的详细路线图，包括安全屋和补给点。”
伊万的眼睛亮了：“复印一份给我，第二辆车就是你们的。而且我额外给你们加满油，提供两个备用轮胎。”
交易达成。伊万的人带他们去取车，两辆陆地巡洋舰确实车况良好，油箱全满。伊万说话算话，还给了他们几罐防冻液和一套修理工具。
离开前，伊万叫住李哲：“拍照的人，给你个建议：西伯利亚的铁路上有东西，不是感染者，更糟。如果你们非要走铁路，只在白天走，永远不要在隧道里过夜。”
“是什么东西？”李哲问。
伊万的表情变得严肃：“有人说是苏联时期的实验体跑出来了，有人说是病毒的新变种。我只知道，我的两个兄弟上个月想走铁路去西伯利亚西部，再也没回来。我们找到了他们的车，停在铁轨边，门开着，人不见了，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就像……蒸发了一样。”
李哲感到脊背发凉：“谢谢警告。”
“不客气。”伊万摆弄着相机，“希望你们能拍到些有趣的东西。如果到了莫斯科还活着，也许能告诉我西伯利亚到底有什么。”
开车离开汽车市场。两辆车，分配如下：第一辆，陈屿驾驶，李哲副驾，张桦和周雨薇后排；第二辆，老韩驾驶，赵启明副驾，小川后排导航。
“先去安全屋。”陈屿说，“地图上标了哈巴罗夫斯克有一个，在城南的旧工厂区。”
工厂区荒废已久，苏联时代的巨大厂房在雪中像怪兽的骨架。安全屋在其中一个厂房的锅炉房地下，入口隐蔽，需要密码。
输入密码后，厚重的铁门打开，露出向下的台阶。下面是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地下室，有床铺、炉子、储水罐，还有——最重要的——一个无线电设备。
“王教授准备得很充分。”赵启明检查设备，“还能用，电池是太阳能的，虽然现在阳光不多。”
他们在这里休整一天。小川学习驾驶，老韩检查车辆，张桦规划路线，赵启明尝试联系可能还在运作的幸存者网络。
陈屿和李哲负责守卫。站在厂房二楼的破窗边，他们看着外面的雪景。
“伊万说的铁路上的东西，”李哲开口，“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陈屿说，“我们可能得改变路线，不走铁路走公路。”
“公路绕远，而且可能没有加油站。”
“但活着总比快好。”
无线电突然传来声音。赵启明调大音量，是一个断断续续的俄语广播，重复播放：
“……这里是新西伯利亚科学城幸存者社区……我们拥有安全的设施、充足的食物、完善的医疗……所有幸存者欢迎……注意……铁路沿线危险……重复……铁路沿线危险……不要……在夜间……通行……”
“科学城。”赵启明说，“俄罗斯科学院西伯利亚分院所在地，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研究设备。”
“距离？”陈屿问。
“大约三千公里。”张桦计算，“如果一切顺利，开车需要……十天？两周？取决于路况和天气。”
“太久了。”周雨薇说，“冬季只会越来越冷，我们必须尽快穿越西伯利亚。”
陈屿看着地图：“如果走铁路呢？火车虽然停了，但铁轨还在，我们可以沿着铁轨开车，这样不会迷路，而且铁路通常比公路维护得更好。”
“但伊万的警告——”
“我们小心点。”陈屿说，“白天走，不在隧道停留，不在铁轨旁过夜。”
讨论后，决定折中：先走公路到赤塔，那里是西伯利亚铁路的重要枢纽，再决定是否沿铁路线前进。
第二天黎明，他们再次出发。两辆越野车驶出哈巴罗夫斯克，进入西伯利亚的无尽荒野。
雪原在晨光中泛着淡蓝色，白桦林像无数细长的影子。偶尔有动物跑过——狐狸、野兔，甚至看到一只熊的足迹。但没有人，没有车，只有他们两辆车的轮胎印在雪地上延伸，然后被新雪覆盖。
李哲看着窗外。这个世界既美丽又残酷，既空旷又压迫。他拿出日记本——现在他用这个代替相机记录——写下：
“第十天，离开中国。雪，无尽的白。陈屿的手在方向盘上，戒指反射着微弱的光。我们还活着，还有彼此。这也许就是希望的全部含义。”
陈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过手，握住他的手。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西伯利亚深处。
地平线上，山脉的轮廓渐渐浮现。那是外兴安岭，西伯利亚的第一道屏障。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铁路上，确实有东西在等待。
某种适应了寒冷、寂静和饥饿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