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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到异国他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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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肿瘤”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我——许滢的心上烫出了一道永不磨灭的印记。邻居阿姨挂了电话后,眼圈红红的,一边给我递纸巾,一边絮絮叨叨地安慰:“滢滢,别害怕,你姥姥肯定会想办法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定能治好的。”我点点头,却连挤出一个笑容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觉得浑身发冷,连医院走廊里暖气管散发的热气,都暖不透我冰凉的指尖。
接下来的日子,我暂时住进了邻居阿姨家。她知道我无父无母,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硬是把我拉了过去,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虽然我大多时候没什么胃口,但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还是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那些天,姥姥的电话成了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她几乎每天都会打过来,有时候是凌晨,有时候是深夜,时差让我们的沟通变得有些艰难,可她的声音里永远带着坚定的力量。
“滢滢,姥姥已经找中介办手续了,签证很快就能下来,你再等等。”
“我跟顺天乡医院的朋友联系好了,那边有最好的脑科医生,去了就能住院检查。”
“钱的事你别担心,姥姥这些年攒了不少,不够还能跟老乡借,一定让你好好治病。”
每次挂电话前,姥姥总会反复叮嘱:“照顾好自己,别胡思乱想,姥姥等着你来韩国。”我握着听筒,听着她声音里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眼泪总会不争气地掉下来。我知道,为了我的手续,她肯定没少奔波,没少求人。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在异国他乡打拼本就不易,现在还要为我操心费神,我心里既愧疚又心疼,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乖乖等着,等着那张能带我离开这里的签证。
签证办理的过程比想象中要复杂。因为我是未成年人,又无父无母,需要准备的材料一大堆:出生证明、亲属关系证明、姥姥在韩国的居留证、经济担保材料……这些东西大多需要在县城和市里的各个部门之间来回跑。邻居阿姨陪着我,跑了民政局,跑了公证处,跑了出入境管理局,有时候为了一份材料,要等上好几天,有时候材料不符合要求,还要重新准备。
记得去市里办亲属关系公证的那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坐上了去市区的班车。一路颠簸了三个多小时,到了公证处已经是上午十点多。排队取号、提交材料、填写表格,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可当工作人员看到我没有父母的相关证明时,还是皱起了眉头。“孩子,你父母的情况需要详细说明,还得有相关部门的证明,不然这个公证办不了。”
我和邻居阿姨一下子慌了神。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意外去世了,当时的手续本就不齐全,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东西早就找不到了。邻居阿姨赶紧跟工作人员解释,说我是孤儿,一直跟着姥姥生活,可工作人员只是摇头,说必须按规定来。那天,我们在公证处磨了很久,说尽了好话,最后工作人员才松口,让我们去老家的村委会开一份证明,证明我父母已故,且一直由姥姥监护。
没办法,我们只能又坐车赶回县城,再转车去老家的村委会。那天天气很热,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柏油马路都被晒得发软。我和邻居阿姨顶着烈日,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汗水浸湿了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村委会的大爷很热心,听说了我的情况后,立刻帮我开了证明,还特意盖了公章。拿着那份来之不易的证明,我心里百感交集,觉得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
等所有材料都准备齐全,提交给中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那几天,我总是坐立不安,晚上睡不着觉,总是盯着手机屏幕,生怕错过中介的电话。我既盼着签证能快点下来,早点离开这个让我痛苦的地方,又对未知的未来充满了恐惧。韩国对我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那里的语言、那里的风俗、那里的一切,都是未知数。我不知道到了那里之后,治疗会不会顺利,不知道能不能适应那里的生活,更不知道姥姥的生活会不会因为我的到来而变得更加艰难。
邻居阿姨看出了我的焦虑,每天晚上都会陪我聊天,给我讲她听来的韩国的事情,说那里的街道很干净,说那里的人很有礼貌,说姥姥在那里一定会好好照顾我。她还安慰我说:“滢滢,别害怕,换个环境,好好治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姥姥那么疼你,到了那里,你就有人疼有人管了。”
在忐忑的等待中,签证终于下来了。那天中介给我打电话,说签证已经办好,可以去取了。我和邻居阿姨赶紧赶过去,当我接过那个印着韩国签证的护照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护照上的照片里,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不安,可看着那枚小小的签证章,我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冲动,好像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接下来就是买机票。姥姥在韩国帮我订好了从沈阳飞往首尔的航班,再从首尔转乘高铁去天安。机票很贵,是姥姥咬牙买的直达航班,她说怕我一个人转车太累,怕我在途中身体不舒服。拿到机票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真的要离开了。
离开的前一天,邻居阿姨帮我收拾行李。她给我装了几件换洗衣物,装了姥姥寄来的常用药,还特意给我装了一包家乡的土特产,说让我带到韩国,给姥姥尝尝。“到了那边,要好好听姥姥的话,好好治病,按时吃饭,别让姥姥担心。”邻居阿姨一边收拾,一边叮嘱着,眼圈慢慢红了,“有空给阿姨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我点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些日子,多亏了邻居阿姨的照顾,她就像我的亲人一样,给了我久违的温暖。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只能紧紧地抱住她,哽咽着说:“阿姨,谢谢你。”
离开的那天,天还没亮,邻居阿姨就骑着电动车送我去县城的车站,我要从这里坐车去沈阳,再从沈阳桃仙机场飞往韩国。车子行驶在清晨的小路上,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电动车的马达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我靠在邻居阿姨的背上,看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屋一点点向后退去,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生我养我的小县城,承载了我许滢十二年的记忆,有痛苦,有孤独,有被孤立的委屈,有身体不适的煎熬,可也有邻居阿姨的善意,有姥姥隔着电话的牵挂。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回来的时候,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只知道,我必须离开这里,去一个陌生的国度,寻找生的希望。
到了沈阳桃仙机场,邻居阿姨帮我换了登机牌,托运行李,一直把我送到安检口。“进去吧,孩子,到了给姥姥打电话,也给我报个平安。”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不舍和牵挂。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安检口。回头看时,邻居阿姨还站在原地,朝着我的方向挥手。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我用力挥了挥手,然后毅然转身,朝着登机口走去。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紧紧地握着座椅的扶手,看着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看着地面上的建筑物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个小小的光点。我知道,我许滢正在远离那个让我痛苦的过去,朝着一个未知的未来飞去。
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我几乎没怎么合眼。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既害怕又茫然。我拿出姥姥的照片,照片上的姥姥笑容慈祥,头发已经有了不少白发。我轻轻抚摸着照片,在心里默念:姥姥,我来了,等我治好病,一定好好陪你。
飞机降落在首尔仁川机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跟着人流走出机场,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姥姥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不停地朝着出口张望。
“滢滢!”看到我的那一刻,姥姥眼睛一亮,立刻朝着我跑过来,一把把我抱住。她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肥皂香味,是我记忆中最熟悉的味道。“我的乖滢滢,可算把你盼来了。”姥姥的声音哽咽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打湿了我的肩膀。
我也紧紧地抱着姥姥,感受着她怀里的温度,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放声大哭起来,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孤独都哭了出来。姥姥轻轻拍着我的背,不停地安慰着:“好了好了,不哭了,到姥姥身边就安全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首尔停留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姥姥就带着我坐上了去天安的高铁。高铁飞速行驶在韩国的土地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整洁的农田、漂亮的小房子、茂密的树林,一切都那么新鲜,又那么陌生。我靠在姥姥的肩膀上,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姥姥握着我的手,轻声说:“滢滢,顺天乡医院就在天安,我们明天就去检查,那里的医生很厉害,一定能治好你的病。”我看着姥姥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治疗会有多艰难,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坎坷,可此刻,握着姥姥温暖的手,感受着她的关爱和守护,我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勇气。或许,这场越洋之旅,真的能为我许滢带来新生。
天安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暖意,我知道,我人生的新一页,即将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缓缓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