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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初中篇(对抗路青梅) 对抗路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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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卷着毕业班的紧张气息裹满整个寄宿中学，教学楼走廊里贴满了“冲刺中考”“百日倒计时”的红色标语，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刷题和背书的焦灼感。转眼就到了初三，江初墨所在的8班迎来了一位新的班主任——唐翠花。光听名字就带着股乡土气，可她本人却完全相反，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架着一副金边眼镜，一进教室就自带强大的气场，仿佛浑身都写着“我很牛逼”四个大字。
唐翠花一上任就开了场班会，语气强势又不容置疑：“我带过的毕业班，从来都是年级第一，你们既然成了我的学生，就得给我争口气！考不好，不仅是你们自己没出路，更是给我唐翠花丢脸！”这话听得江初墨和同学们大气都不敢出，谁也没想到，这位新班主任竟然如此强势。班会结束后没几天，她就对着8班的座位布局来了场天翻地覆的大整改。
原本8班是四个大组，两人一桌，大家相处得也算融洽，上课偶尔还能小声讨论题目。可唐翠花觉得这样容易让学生上课开小差、交头接耳，直接把四个大组拆成了八个小组，清一色单人单桌，还把所有座位全打乱重排，定了个奇葩的“交叉轮流换座”规矩。比如这次江初墨坐在第一组第一桌，下次就会被调到第三组最后一桌，再下次又换去第二组倒数第二桌，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交叉着轮换，美其名曰“均衡学习环境，杜绝上课走神”，实则就是把他们当成了需要时刻看管的犯人。
这整改对班里其他人来说或许是种不小的约束，可对江初墨却没什么影响。8班本就聚集了不少张扬的社会姐，她们染着头发、涂着指甲，上课睡觉、逃课抽烟是常事，校外还跟一群混混厮混，江初墨性子乖顺，从来不敢跟她们掺和，自然也玩不到一块去；而那些埋头苦读的学霸好学生，整天嘴里不是公式就是单词，江初墨学习成绩平平，甚至可以说是糟糕，根本追不上他们的节奏，凑上去也没半点共同话题。
久而久之，江初墨就成了班里独来独往的那个。没有固定的朋友，上课自己对着窗外发呆，下课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一个人去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接水，食堂吃饭也总是挑人最少的角落，一个人默默扒着饭菜。她早就习惯了这份孤独，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不用刻意讨好谁，也不用为了合群勉强自己。这次换座后，江初墨的位置被夹在了一群男生中间，前前后后全是男生，更显得格格不入，而陆川，就坐在她的正前桌，这是她从未想过的安排，可彼时的她，对这个前桌，只有早早就贴上的“渣男”标签，没半点期待。
对于陆川，江初墨其实并不陌生。宿舍里有个叫叶潼的女生，跟她关系还算不错，平时在宿舍里就数叶潼跟江初墨讲话最多。叶潼从初一开始就疯狂喜欢陆川，陆川几乎是她宿舍闲谈里的唯一主角。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叶潼都会眉飞色舞地跟她们讲她的男神陆川：“今天陆川穿了件白色的T恤，简直帅炸了！”“他打球赢了，还对我笑了一下呢！”“我今天偷偷把情书塞到他课本里了，不知道他看到没有？”
叶潼的单恋轰轰烈烈，持续了整整两年。她会在宿舍里反复临摹陆川的名字，会省下零花钱给他买水买零食，甚至还痴迷到趁陆川不注意，偷偷在他的校服衣角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被陆川发现后，她也毫不在意，依旧一腔热血地喜欢着。听着叶潼絮絮叨叨讲了两年，江初墨对陆川的印象自然格外深刻，只是这份印象，算不上好。一个女生掏心掏肺喜欢了两年，付出了那么多，他却始终不答应，既不接受也不彻底拒绝，任叶潼在这份单恋里越陷越深。在江初墨看来，这样的男生多少有点渣，心里早就给陆川贴上了“渣男”的标签，连带着平时在校园里路过看到他，都懒得多看一眼，甚至会刻意绕开，如今他成了自己的前桌，江初墨也只想着，离他远一点，不掺和他的任何事就好。
这份既定印象，在一个普通的自习课被彻底打破。那天下午，数学老师布置了一黑板的练习题，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江初墨对着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形愁眉苦脸，压根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趴在桌上走神，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下课。就在这时，坐在她正前桌的陆川，突然悄悄转了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江初墨的胳膊，动作轻缓，怕被讲台上的老师发现。
江初墨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陆川长得很帅气，剑眉星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时嘴角会勾起一个浅浅的梨涡，确实有让女生心动的资本，可江初墨此刻满脑子都是诧异，压根没心思留意这些。“那个，作业你写了没？给我抄一下呗。”陆川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眼神还瞟了瞟讲台上的老师。
江初墨惊呆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心里直犯嘀咕：我哪会写作业啊？我看起来像会写作业的人吗？别说写了，她连题目都看不懂，正愁着找谁抄呢，他竟然会找自己抄作业？江初墨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用同样低的声音说：“我也没写。”本以为他会失望地转回去，再找别人打听，没想到陆川却笑了，露出那颗浅浅的梨涡，语气带着点仗义：“没事，等会儿我抄完了，给你抄我的，等我哦。”
说完，他就迅速转了回去，背对着江初墨，开始四处张望，显然是在找班里学霸的作业，动作小心翼翼的，像个偷糖的孩子。江初墨坐在座位上，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满脑子都是问号：我们很熟吗？他怎么会主动找我抄作业？还这么仗义，愿意抄完给我抄？这跟她印象中那个对叶潼的喜欢无动于衷的“渣男”形象，简直判若两人，那一刻，她对这个前桌的印象，第一次有了一丝松动。
那天下午，陆川果然说到做到。他趁老师低头批改作业的间隙，飞快地借了前桌学霸的作业抄完，然后悄悄把自己的作业本从胳膊底下递了过来，还附带了一张揉得小小的纸条：“快点抄，老师等会儿要检查了，别被发现。”江初墨看着他递过来的作业本，字迹算不上工整，却很有力量，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细心，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暖意，指尖碰到他的作业本时，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赶紧接过来低头抄了起来。
从那天起，江初墨对陆川的印象彻底开始改观。他不再是那个叶潼口中遥不可及的“男神”，也不是江初墨心里那个冷漠的“渣男”，而是一个有点仗义、有点随和的前桌。他们开始有了交集，陆川会趁老师不注意，悄悄转过来跟江初墨说几句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课间会跟她聊些校园里的八卦，江初墨也渐渐放下了对他的戒备，开始跟他正常交流，偶尔还会跟他吐槽几句唐翠花的严格，吐槽那些永远写不完的作业。
没想到，一来二去，他们竟然熟络了起来。陆川成了江初墨初中三年来，唯一的一个异性朋友，也是她在这个班里，唯一一个能说上话、能聊到一起的人。因为是前桌，他们的互动变得格外方便，不用绕路，不用刻意寻找机会，一回头、一抬手，就能跟对方交流，这份近在咫尺的友谊，让江初墨的初三生活，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熟了之后，他们的互动变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默契。自习课上，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他们就偷偷传小字条，陆川会把纸条折成小小的方块，从桌缝里塞过来，上面写些搞笑的段子、班里的趣事，逗江初墨笑，江初墨也会把自己的烦心事、小情绪写下来，塞回给他，跟他倾诉；课间的时候，他们会在座位旁、走廊里打打闹闹，陆川会故意藏起江初墨的笔，让她伸手去他的桌肚里找，也会在江初墨被班里男生捉弄时，立刻站出来帮她解围，假装生气地呵斥那些男生。
那段时间，江初墨真的很开心，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这种开心，是她独来独往的这些年里，从未有过的。每天早上醒来，想到能在学校见到陆川，能跟他说话、打闹，能有个人陪自己度过枯燥的课堂，就觉得压抑的初三生活也变得有了盼头。她会因为他的一个笑话笑得合不拢嘴，趴在桌上半天直不起腰，会因为他帮自己解围而心生感激，会在跟他传字条时，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叠得整整齐齐，生怕被老师发现，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甜丝丝的。
不过，这份开心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包括一直喜欢陆川的叶潼。因为陆川的性格本就随和，对谁都很友好，他对江初墨如此，对自己的后桌、对班里的其他同学亦是如此。他会帮女生搬书，会耐心解答同学的问题，会在运动会上为大家加油呐喊，会跟班里的男生打成一片，也会跟女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所以叶潼也从来没把江初墨当成过威胁，依旧每天在宿舍里跟她们讲她的男神陆川，丝毫不在意江初墨跟他走得近，只当是普通同学间的相处。
江初墨和陆川之所以能这么合拍，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是不爱学习的料，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对枯燥学习的抗拒。上课的时候，他们总是偷偷走神，要么传字条，要么互相使眼色，要么就各自趴在桌上睡觉，陆川在前桌挡着，江初墨在后桌偷懒，倒也成了一种默契；考试的时候，他们会默契地互相“帮助”，陆川抄到的选择题答案会悄悄写在纸条上，从桌缝里塞给江初墨，江初墨也会把自己蒙对的填空题告诉他，两人心照不宣；课后作业，更是从来不会自己写，总是分工合作，找不同的学霸抄，然后互相交换，省了不少功夫。
他们就像两个游离在班级主流之外的“异类”，借着前桌与后桌的便利，相互陪伴，相互取暖，在枯燥压抑的初三生活里，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小快乐，这份快乐，简单又纯粹，无关爱情，只是两个孤独的人，在彼此身上找到了一丝慰藉。
有一天，自习课上，老师在讲台上慢悠悠地讲着历史知识点，台下的同学要么昏昏欲睡，要么埋头刷题，江初墨和陆川又开始传字条。江初墨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写下了心里的疑问，这个问题在她心里藏了很久，如今跟陆川熟了，总想问个明白：“叶潼喜欢你两年了，你知道吗？她为你做了很多事，你就不表示点什么？”她把纸条折好，从桌缝里塞了过去，心里有点忐忑，怕这个问题会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尴尬。
纸条传过去没多久，就被陆川塞了回来，他的回复很干脆：“我知道啊，她太疯狂了，我不喜欢这样的。我已经明确拒绝过她好几次了，可她还是这样，算了，随她去吧，她开心就好。”看着他的回复，江初墨心里还是有些不解，又写下：“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吗？两年了，你就没感受到她的真心吗？”她总觉得，一个女生的喜欢持续了两年，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有一丝动容。
这次，陆川的回复来得更快，字迹也比平时更认真：“爱是两个人的事，单方面的付出没用，我对她没感觉，勉强在一起对谁都不好。”看到这句话，江初墨忽然有点理解陆川了。他不是渣男，也不是铁石心肠，只是不想耽误叶潼，不想勉强自己去接受一份不喜欢的感情，或许叶潼的喜欢太过炽热，太过轰轰烈烈，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只能用这种看似冷漠的方式拒绝。从那以后，江初墨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叶潼，也彻底摘掉了贴在他身上的“渣男”标签，心里对这个前桌，多了几分理解和认可。
日子一天天过去，初三的压力越来越大，作业堆积如山，考试一场接着一场，周测、月考、模考，轮番上阵，压得人喘不过气。江初墨实在受不了这种枯燥压抑的氛围，每天除了做题就是考试，连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总想给自己找点事干，分散一下注意力，让自己从无尽的学习压力中抽离出来。刚好学校图书室在招募图书管理员，说是可以在课余时间帮忙整理图书，还能免费看各种课外书，不用待在教室里刷题，江初墨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报了名，只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躲一躲毕业班的焦灼。
没想到，面试竟然出奇地顺利，负责图书室的老师很和蔼，只问了她几个简单的问题，比如会不会整理图书、有没有空余时间，就让她第二天去上岗。更让江初墨意外的是，她在图书室的排班表上，竟然看到了陆川的名字——他竟然也报名了图书管理员，而且他们两个被排到了同一天的下午，这让江初墨心里既期待又有点紧张，想着终于可以在除了教室之外的地方，跟他有更多的相处时间了，或许还能像在教室里一样，说说笑笑，不用面对那些烦人的试卷和公式。
可真正到了图书室，情况却跟江初墨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图书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整理图书的轻微声响，连说话都要压着嗓子，墙上的“保持安静”四个大字，时刻提醒着所有人。江初墨和陆川被图书室的老师分配到了不同的区域，他负责整理文学类书籍，在图书室的左边角落，江初墨负责整理教辅类书籍，在图书室的右边，两人隔着大半个图书室的距离，连眼神交流都变得困难。
他们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陆川认真地把散落的文学书归位，一本本摆整齐，江初墨则把凌乱的教辅书按年级、科目分类，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刻意的眼神交流都没有，就像两个互不认识的陌生人，仿佛在教室里那个打打闹闹、无话不谈的前桌和后桌，根本不是他们。有好几次，江初墨整理图书路过他的区域，脚步下意识地放慢，想跟他打个招呼，说句话，可看到他专注整理书籍的样子，看着图书室里安静的氛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走过。
而陆川，似乎也完全没有要跟江初墨说话的意思，偶尔抬头看到她路过，也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然后就继续低头忙活自己的事，手指轻轻拂过书脊，动作轻柔。江初墨心里有点失落，也有点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在教室里那么熟络、那么默契的他们，到了图书室会变得如此陌生，如此疏远。难道是因为图书室太安静，不适合说话？还是他觉得，在这种需要安静的场合，他们不应该表现得太过亲近？
那天下午的图书管理员工作，就在这样沉默的氛围中结束了。下班的时候，他们一起走出图书室，依旧没有说话，并肩走在安静的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在耳边回响。走到教学楼的岔路口，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的方向不同，陆川才停下脚步，淡淡地说了句“我先走了”，然后就转身朝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江初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五味杂陈，有失落，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不过，这份失落和别扭并没有持续太久。回到教室后，陆川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依旧是那个随和开朗的前桌，课间依旧会转过来跟江初墨说话，跟她吐槽老师的严格，自习课依旧会跟她传字条，写些搞笑的段子逗她笑，仿佛图书室里的沉默从未发生过，仿佛两人在图书室里的疏远只是江初墨的错觉。
江初墨渐渐明白，或许陆川只是觉得，不同的场合应该有不同的相处方式。教室里可以打打闹闹、无话不谈，可以肆无忌惮地传字条、开玩笑，那是属于他们的放松方式；而图书室这种需要安静的公共场合，就应该遵守规则，保持沉默，互不打扰，这是他的分寸感。想通之后，江初墨也就释然了，不再纠结于图书室里的沉默，反而觉得，这样有分寸感的陆川，更让人觉得舒服。
不管在什么场合，他都是自己初三生活里唯一的朋友，是那个能让她在枯燥压抑的毕业班生活里，感受到快乐和温暖的人，是那个陪她一起偷懒、一起躲避学习压力的前桌。这份友谊，对江初墨来说，已经足够珍贵，足够让她在难熬的初三里，找到一丝坚持下去的勇气。
初三的日子依旧紧张而忙碌，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从三百天变成两百天，再变成一百天，中考的脚步越来越近，班里的氛围也越来越焦灼，有人埋头苦读，有人焦虑不安，有人破罐破摔，而江初墨和陆川，依旧保持着他们独有的相处模式。
上课传字条、课间打闹、一起抄作业、一起在图书室里沉默地整理图书，前桌与后桌的距离，成了他们之间最舒服的距离。他们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埋头苦读，为了中考拼尽全力，也没有像社会姐那样肆意妄为，逃课出去厮混，只是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借着彼此的陪伴，相互支撑着，一起度过这段难熬的毕业班时光。
江初墨偶尔会想，这段友谊会持续多久？中考结束后，他们会不会考上不同的高中，从此失去联系，成为彼此生命里的过客？可每次想到这些，她都会立刻摇了摇头，把这些烦恼抛到脑后。她不想考虑那么远，也不想想那些不确定的未来，只想珍惜当下，珍惜和陆川相处的每一天，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跨越了偏见和标签的友谊，珍惜这个陪自己走过难熬初三的前桌。
毕竟，在这个孤独的、压抑的初三，能遇到一个聊得来、能让自己开心、能陪自己一起偷懒的朋友，真的太不容易了。陆川就像一道光，突然照进了江初墨独来独往的初中生活，照亮了她枯燥的毕业班时光，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快乐，让她知道，原来孤独的路上，也可以有同行的人。她很庆幸，在初三这个特殊的阶段，能遇到陆川，能和他成为前桌，能和他成为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