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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默剧 ...

  •   系统公告(全区域广播):
      【全域通告:S级序列玩家“夜莺”(ID#0743,独立玩家)于副本“遗忘病院·回响”中确认死亡,状态更新为“永久离线”。死因判定:副本规则冲突导致意外。默哀期开启(72小时),期间暂停一切相关副本匹配及竞技场活动。】

      冰冷的机械音不带任何情感地回荡在所有玩家的意识里,却在每一个层面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

      内环区,“沉锚”酒馆二层包厢:
      这里是高级玩家私下交流情报的地方,此刻气氛凝重。长桌旁坐着几位常在S级序列榜上出现的面孔。

      “雷霆”周放,一个身材魁梧、眉宇间带着煞气的男人,第一个重重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磕在硬木桌上发出闷响:“规则冲突?放屁!‘遗忘病院’那破本的核心规则十年前就被‘图书馆’那帮人解析透了,能有什么冲突能坑死夜莺?”

      他对面,坐着“织梦者”苏曼,一位气质温婉、眼神却异常清醒的女性。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死亡公告不会说谎,但‘原因’可以模糊。重点不是他怎么死的,是他死了,而玫瑰活着出来了。”她顿了顿,“他们是搭档,更是爱人。以夜莺的实力和谨慎,如果真遇到无法抵御的‘规则冲突’,他至少有七成把握把玫瑰一起带出来,或者……让玫瑰先走。”

      包厢里一片沉默。这个未言明的可能性像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夜莺可能是为了保玫瑰而死的。这符合逻辑,也符合那对爱侣留给外界的印象,却让夜莺的死因更加扑朔迷离。

      “铁壁”陈启,以绝对防御著称的壮汉,瓮声瓮气地开口:“玫瑰那边什么反应?有人见到他了吗?”

      “银狐的情报说他回中心区自己的公寓了,一直没露面。”周放皱眉,“这也正常,换谁死了搭档……还是那种关系的,都得缓一阵。”

      苏曼微微摇头,看向一直沉默坐在阴影里的“千面”:“你怎么看?”

      被称为“千面”的男人抬起头,他的脸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他只说了两个字:“钥匙。”

      众人神色一凛。

      “‘心渊之钥’的传说……”周放压低声音,“夜莺三个月前从‘虚空回廊’出来后就一直很低调,难道真的……”

      “没有证据。”苏曼打断他,“而且就算有,现在也随夜莺一起……‘永久离线’了。”

      他们不知道钥匙已经转移。在系统规则和所有人的认知里,玩家死亡,其未明确绑定或指定继承的特殊物品,尤其是传说级的道具,大概率会随玩家数据一起被系统回收或湮灭。

      “总之,S级序列少了一根顶梁柱,尤其是夜莺这种独行却影响巨大的。”苏曼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平衡要被打破了。那些公会,尤其是‘破晓之光’和‘钢铁王座’,恐怕要坐不住了。我们这些独行的,也得早做打算。”

      中心区的灯光流淌不息,像一条冰冷的河。

      顾西洲站在窗前,看着下方永不停歇的光流。个人面板的幽蓝微光映着他侧脸,那条提示悬浮着:
      【特殊未鉴定物品(KEY-██)转移完成。状态:深度封印。】

      钥匙拿到了。
      一扇被封死的门。

      Viper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很轻,带着某种刻意的从容。他今天穿了墨绿色丝绒衬衫,领口松散,手里端着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放在窗台时,他的手指在顾西洲手边短暂停留了一瞬。

      “礼物到了。”Viper声音里有种亲昵的沙哑,“虽然包装得有点过分。”

      顾西洲没碰那杯酒。“你没提过封印。”

      “我说的是‘可能会有些技术问题’。”Viper抿了口酒,肩膀轻轻碰了下顾西洲的手臂,“夜莺是‘心渊之钥’的第一个绑定者,它的规则没人完全清楚。能拿到手,已经赢了。”

      他侧头看着顾西洲的侧脸。那张脸依旧精致,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像上好的白瓷被灯光照出的细微瑕疵。

      “怎么?”Viper语调放软了些,“我们该庆祝的。”

      顾西洲转过脸。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很深,所有情绪都妥帖地收着,只有嘴角微不可察地绷紧。

      “我要的是能用的门票,不是陈列品。”他声音平稳,“下一步?等?”

      “宝贝儿,耐心点。”Viper伸手,指尖极轻地划过顾西洲的手背,像偶然触碰,“‘破壁者’在研究。封印总有解法,只是需要时间。”

      他倾身靠近,气息几乎拂到顾西洲耳边:“而这段时间,你有新角色要演。”

      顾西洲没动。

      Viper的唇几乎贴到他耳廓,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刚失去爱人的……遗孀。”

      这个词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什么私密的事。

      “想想看,”Viper退开半步,手指在空中虚点,“夜莺留下的不只是一把钥匙。他七年的积累——资源、人脉、无形的威慑力。现在他死了,多少人盯着这块肉?”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下顾西洲胸口,动作亲昵。

      “而你,作为他合法的搭档、爱人、第一继承人——也就是遗孀,”Viper眼里闪过精明的光,“就是那道闸门。所有想分一杯羹的人,都得先经过你。”

      顾西洲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微。

      “当然,你现在‘太悲痛了’。”Viper摊手,语气恢复了些距离,但眼神依旧黏着,“需要时间‘哀悼’。闭门谢客,暂离危险活动。很合理,对吧?”

      他举杯示意:“用这个身份,这个缓冲期。筛选关系,摸清动向,顺便……等我们的‘钥匙’醒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顾西洲终于端起那杯酒。他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然后抬眼看向Viper。

      “遗孀。”他重复,声音很平。

      “多合适,不是吗?”Viper轻笑,“他活着时,你是‘玫瑰’,是他的剑。他死了,你成了他的‘附属品’,一个标签。”他的目光在顾西洲脸上逡巡,“但标签……有时候很好用。”

      顾西洲没有接这句话。他仰头把酒喝完,酒精灼过喉咙。

      “我要‘破壁者’所有关于封印案例的分析报告,和已知的解封条件。”他声音恢复冷静,“作为合作方,我有权知道。”

      Viper笑了:“当然宝贝,明早送到。”

      他举了举空杯,眼神在顾西洲脸上停留片刻,那里面有欣赏,有算计,还有别的什么。

      “那么,”他声音放得很轻,“祝你‘哀悼期’顺利,我亲爱的玫瑰”

      Viper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顾西洲独自站在窗前。手中的空杯已没了凉意。窗外光河依旧冷漠流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这只手曾经稳握刺剑,曾经在生死间与另一只手交握,也曾经……推下过注射器的活塞。

      稳吗?

      必须稳。

      他缓缓握拳,指节微微发白。

      “遗孀……”

      这个词滚过舌尖,带着酒精的苦涩和一丝说不清的刺。他能想象未来一段时间,这个身份会如何包裹他——同情、试探、觊觎,所有目光都将透过“夜莺遗孀”这个滤镜落在他身上。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滤镜下等待。

      等待一把钥匙醒来。

      或者,等待别的什么。

      顾西洲转身放下酒杯,走向卧室。步伐依旧从容,背脊挺直。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他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别的东西。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涩意。

      像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刚才那声“遗孀”里,轻轻碎了一下。

      窗外系统钟声响起。

      夜莺的时代结束了。

      现在,是戴着标签等待的时间。

      与此同时,第内环区边缘。

      这里并非贫民窟,而是规划整齐、环境清幽的低密度住宅区,居住着不少实力不俗又偏好清净的A级、B级玩家。“旧梦马戏团”就坐落在这里,一个真正在运营的、带有鲜明个人风格的私人庄园。

      高大的、漆成深红色的锻铁围栏上缠绕着柔韧的藤蔓植物,入口处悬挂着造型精致的复古煤气灯,照亮了旁边一块黄铜招牌,上面是漂亮的花体字:“Fool's Paradise”。透过栏杆,可以看到修剪整齐的草坪、寂静的旋转木马(漆色鲜艳,维护良好)、巨大的主帐篷(帆布洁白,彩旗崭新)以及几栋风格统一的附属建筑。一切都干净、有序,甚至透着一种童话般的、略微脱离现实的氛围。这里是“小丑”的私人领地,用他在无数副本中积累的丰厚积分购置并精心维护,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是一处格格不入又令人忌惮的安宁孤岛。

      主建筑后方,那节被改造得如同精致小房间的深红色复古车厢内,温暖而安静。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微的白噪音,加湿器氤氲着淡淡的、安神的草木香气。

      余翊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深陷在药物与创伤带来的深度昏睡中。他苍白的脸上,眉心依旧紧紧蹙着,仿佛在梦中也在与什么搏斗。

      念侧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他脸上的奇异面具已经取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露出完整的容颜。那是一张极其干净、甚至有些过分清秀的少年面庞,皮肤白皙,鼻梁挺直,嘴唇颜色很淡。此刻,他翠绿色的眼眸正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一颗水晶球,里面封着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银色玫瑰。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水晶球,折射出的细碎光斑在天花板上跳跃。

      偶尔,他会停下动作,侧耳倾听床上那人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当余翊因为梦魇而发出压抑的呻吟或身体不自觉地痉挛时,念就会放下水晶球,伸出手,不是去握他的手,而是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按住余翊颤抖的眼皮,或者抚平他紧蹙的眉心。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非人的耐心和一种近乎观察实验对象般的好奇。

      “又梦到了吗?”他自言自语,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那个……让你这么难过的人。”

      他歪了歪头,绿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

      “真奇怪。”他小声说,指尖从余翊的眉心滑到冰凉的脸颊,停顿了一下。

      “明明都把你丢掉了。”
      “为什么……还会在梦里找你呢?”

      窗外,属于“Fool's Paradise”的、与世隔绝的夜晚,安宁而漫长。而外界关于“夜莺”陨落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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