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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N)你从来都不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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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小护士还没反应过来,院长千金率先疯了。
“许凌钧?你是真人吗?”
许凌钧耸肩一笑:“你可以摸一摸。”
“啊......”
“你真人更帅啊,”院长千金的花痴病犯了,“能给我签个名吗?”
“当然。”
许凌钧接过笔,挥洒自如地在白纸上签上大名。
小姑娘可不想就这样放过他,马上三连追问:“许老师,你那首《无声诗》到底是写给谁的啊?”
“你和李依然是真的在谈吗?”
“还有还有,那凌潇潇呢?你们分手了吗?”
许凌钧笑了一声:“你猜。”
一旁的小护士看不下去了,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巴:“不好意思,周医生应该在办公室。需要我去帮您叫......”
“不用。”
小护士大舒了一口气:“走廊尽头左转,最里面那一间就是。”
“谢了。”许凌钧戴上口罩,直接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他敲了敲门,从门扇上透明的玻璃窗往里看,看到周子期背对着门,站在窗口发呆。
阳光照在他的白大褂上,微微透着一点莹白色的光,因而使他整体的轮廓看上去有一些朦胧。
许凌钧见他半天没反应,于是推门走了进去。
“周医生?”
周子期回头,见来人是他,脸上划过一丝惊诧,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要理他的意思,依旧静静在窗前站着。
许凌钧往前走了几步,正要开口,眼神瞥见脚边的垃圾桶里,静静躺着一个金色的糖果盒。
有些眼熟。
好像有一年圣诞节的时候,周子期送过他一盒一模一样的。
他当场就拆开吃了,还说好吃央着他再去买一盒。
周子期那时候好像说,是托朋友从国外买回来的,国内买不到。然后也就作罢了。
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记得这么清楚,连那糖果的味道都记忆犹新。
只是过了这么多年,这盒糖应该早就过期了。
当然要扔掉。
许凌钧忽然感到一阵怅然若失。
等了半天不见他开口,周子期转身,问道:“有什么事?”
许凌钧笑了笑:“我来拆线。你不是说三天拆线吗?”
周子期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已经第五天了。”
“哦,今天礼拜六,我想你礼拜六大概没有手术。”说着他走到他身前,“前两天来的话,他们一定随便安排一个医生给我拆线,我怕拆不好,会留疤。”
周子期低着头轻笑了一声。
“你英雄救美的时候怎么不怕?”
许凌钧想了想,认真的说:“我也不知道,大概那时候没见到你。”
“见到你我就忽然知道怕了。”
周子期抬眸,深深朝他看了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拆线的时候很安静。
每次把缝合线抽来的时候,周子期都会在心里暗暗松一口气,那过程极其缓慢。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得这么谨慎,变得这样小心翼翼。但其实他只是借着这些缝合线,认真地整理着自己内心中的千头万绪。
拆完线,许凌钧坐在处置床上发了一会呆,直到周子期递来一盒药膏,他才回过神来。
“一天两次,蘸棉签涂抹,辅助伤口愈合。”
“别碰水,忌辛辣刺激,忌......”
“周子期,”许凌钧忽然开口打断他,“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就当老朋友见面,叙叙旧?”
周子期沉默了两秒,他觉得许凌钧看向他的眼神异常坚定,于是避开了说:“我还要上班。”
“我等你,”许凌钧马上说,“午饭,晚饭都可以。”
见周子期还是不说话,他又说:“咱们之间的关系,哪怕......”
他略过了那个词,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也没必要老死不相往来吧?”
周子期这次没有拒绝。
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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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已经入冬,天色阴郁。
晚上他们约在一家私厨,要了一个小包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有种茫然的感觉,不是陌生,却有种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的距离感。
许凌钧今天在医院约他出来吃饭完全是出于冲动。好像一见到他这个人就移不开眼,放不开手,变的患得患失。
平时他完全是个吊儿郎当的人,只有在面对周子期的时候,他那种对什么都随随便便的样子装不出来。
周子期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拿起菜单看着:“吃什么?”
“随意,你来点吧。”
许凌钧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抬眼看着周子期。
周子期倒也没推辞,翻着菜单点了几个菜。
最后点的都是凌钧爱吃的,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人,分开再久,再见面也还是知根知底。
许凌钧见他放下菜单,便随口问道:“波士顿的冬天冷吗?”
“你不是去过?”周子期随即反问,语气不算太好,“你忘了?”
许凌钧沉默了两秒,笑了笑:“是吗?我记性不大好。”
“大概总比江城好一点,江城的冬天简直阴冷到骨子里去。”说着,他抬头看向窗外:“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没准会下雪。”
周子期不说话,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看。
许凌钧被盯的浑身不自在:“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周子期没有移开眼,只是把一只手伸进裤子口袋中,用力地捏着一只缎面小袋子。
许凌钧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怪我。”
话还没说完,包厢门被推开,大厅中喧嚣的人声涌了进来,原来是上菜的过来了。
端上来一碗浓油赤酱的红烧排骨,色泽浓黑,香味瞬间飘满整个包厢。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一直等到菜都上齐了,房门重新被关上。
半晌,
周子期说:“我不怪你。”
说完,他单手按在玻璃转盘上,转了一下。
转到许凌钧面前的时候,那玻璃台板上放着一个黑色暗纹的缎面三角形袋。
许凌钧看了一眼,那应该是个护身符,装在袋子里,只是缎面的袋子很旧了,失去了光泽。
周子期欠了欠身,缓缓开口:“很意外吧,我一个不信神佛的人,会随身带个护身符。”
“只是这东西大概信则有,不信则无。”
“我带在身边这么多年,没有一点用。”
许凌钧微微皱着眉:“既然不信,带着干什么?”
“为了你,我信过。”
周子期不动声色,又把那玻璃转盘转了回来,把那个护身符拿在手上,两颗手指轻轻捻着。
“眼熟吗?”他笑了笑,“海市的那间城隍庙。”
许凌钧忽然哑然,问道:“你什么时候去的?”
“和你分手以后。”周子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出国以前我去过一次。”
“第一次去的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我那时候将信将疑,问城隍爷我们能不能在一起?谁想到后来真成了。你说的,许愿成功的话,要去还愿,我一直忙没时间去。”
说到这他忽然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所以后来我们分手,我总觉得大概是我不够诚心,没有及时去还愿,所以城隍爷惩罚我。”
许凌钧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你知道最后一次去的时候,我许的什么愿吗?”周子期平静地说:“我对城隍爷说,除非你死了,否则我这辈子不会放过你!”
说着,他身体微微往后靠,眸色深远地看着许凌钧。
许凌钧忽然笑了一下,以掩饰内心的震动。“那你是希望我死咯?”他语气有些惨淡,“你知道我们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而且我从来也不觉得。”
周子期不觉捏紧了拳头,说话的语气也重了三分。“是你,你从来都不信我。”
许凌钧听着他的话,心里又是一阵颤动。
他以为周子期会淡忘的。
毕竟一段感情而已,没有人一辈子只谈一次恋爱,人的一生中总要有人来来回回。
感情的事情,一时热烈,年深日久,那热度总会退去的。
这样一想,倒已经沉默了好一会。
这时候,周子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他母亲打来的。
他略略有些烦躁地把电话挂断了。
没一会,电话又来了。
周子期想挂断,许凌钧说:“是家里的电话吧?接吧,别让他们担心。”
周子期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他母亲果然忧心忡忡,一接通就问:“怎么总是不接电话,发信息也不回,你要急死我啊?”
“今天爷爷生日,你怎么还不回来?一家人都到齐了,就等你。”
“你爷爷都八十五 了,还能过几个生日?你一个小辈,不作兴这样的呀。”
周子期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坐在对面的许凌钧,耳边听着沈清辞的声音,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从前也是这样的。
他的那个家庭,将他整个的撕裂开。
在他母亲絮絮叨叨的埋怨中,他看到玻璃窗外,远处那一片苍茫的天空。街边已经亮起了灯光,红的,黄的,彩色的一大片。
整个城市映照在一片灯火辉煌的璀璨中,简直光怪陆离,不知道身在何方。
当着许凌钧的面,他不想说谎的,可心中郁闷,还是说:“医院有点事,走不开。一会回去。”
她母亲也不见得会相信他,当然还是抱怨。
周子期直接挂断了电话。
空气忽然凝结了。
许凌钧不远不近地坐着,淡然一笑:“家里有事你不用来赴约的。”
周子期说:“爷爷今天生日。”
“八十......?”许凌钧细细算了一下。
“八十五了!”算清后,他恍然了一秒,“舅爷近来身体还好吗?”
周子期没说话。
许凌钧又说:“其实你回国的那天,我也去机场了。”
周子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看到舅爷和舅妈一起去接你,我就没过去。见了面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那年清明以后,我没有去过你家。和他们也好久没有联系了。”
“大概他们比你还希望我死了干净呢。”
周子期的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无法言说的钝痛感。他很想打断凌钧的话,可偏偏脑子混沌,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耳边忽的又响起一阵嗡嗡声。
好像那种痴缠郁结的痛苦穿越时空而来,让人分不清今夕何夕。
良久,才听到凌钧说。
“所以,我们没可能的。”
“我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我不能对不起舅爷。我也没法看着你为了我和家庭决裂。”
周子期眼睁睁地看着他拿刀子往自己的心窝上捅。
许凌钧,他怎么能这样?
明明爱他,却要亲手斩断和他在一起的所有可能。
周子期颤抖着双唇问他。
“如果我就愿意呢?”
“你自作主张的时候,难道不会觉得自己很残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