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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二卷:第三章•可视化的裂隙 ...
第二卷 •时间的谐波
第三章·可视化的裂隙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八天,周三上午九点四十分。
陆知行第三次检查光板上的数据,然后关闭,重新打开。
这个操作重复了三遍。
坐在对面的王工推了推眼镜,从厚镜片后面投来一个“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的眼神。
“数据没错。”王工说,“我测了七遍。误差范围0.02%以内。”
“我知道。”陆知行说。
他第四次关闭、重新打开光板。
数据还是那个数据。
频率名称:珍珠白谐波
首次稳定观测时间:深度连接选择后第9天
频率特征:复合频率,由银(秩序)与金(流动)以1:1.37比例共振产生
强度系数:78.4%同步率对应输出功率——
下面是一个数字。
7.3。
单位是“顾”——顾时安三十年前为自己理论假说设定的谐波功率计量单位。1顾约等于一个普通人在最佳状态下能够产生的时间感知修正能量。
7.3顾。
是理论预测值的2.4倍。
“你俩这频率,”王工说,努力保持专业语气,但声音里压不住兴奋,“不是普通共振。是超级共振。物理学上应该不存在。”
沈墨瘫在沙发上,用那本永远读不完的书盖着脸,闻言露出两只眼睛。
“那我们是什么,物理学错误?”
“时间网络的Bug。”王工一本正经,“建议保留,不要修复。”
沈墨笑了一声,又把眼睛盖回去。
陆知行没有参与这个对话。他盯着那个7.3的数字,一动不动。
同步率78.4%。7.3顾。
这个比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在日常状态——没有刻意增强、没有危机应激、甚至沈墨还在半睡觉——的输出功率,已经超过顾时安理论中“临界点触发”所需阈值的60%。
意味着顾时安的牺牲系统,随时可能因为他们的正常相处而自动激活。
意味着那个在时间琥珀里还有不到三十分钟意识的人,可能会比预期更早陷入永恒的寂静。
“你想调低同步率吗?”沈墨的声音从书后面传来。
陆知行抬头。
沈墨没看他,书还盖着脸,但陆知行知道他在等答案。78.4%的同步率让这种伪装显得有点多余。
“不想。”陆知行说。
沈墨没说话,但书的边缘动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弧度牵扯到了。
王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智地选择只讨论技术问题。
“调低也不一定有用。”他调出另一组数据,“你们这个连接,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频率共振了。你们俩的时间感知模式在互相渗透——陆会计师开始看到颜色,沈调查员开始能估算精确数值。这是结构性融合。”
他放大一张图谱。
“看这里。银和金不是并排放置的两条线,是编织。像DNA双螺旋,每时每刻都在交换信息。这种结构很稳定。你们想调低同步率,可能需要物理隔离——”
“不。”陆知行说。
沈墨同时说:“没必要。”
王工噎了一下。
“……那我继续监测。”他说,“你们继续保持。不是,我是说,保持自然状态。”
陆知行点点头。
沈墨在书下面无声地笑。
王工收拾设备离开时,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做了三十七年时间频率研究,见过无数异常案例,但从没见过两个人的时间线能像这样——分明各自独立,却在每个节点上遥相呼应。
像一对从未合奏过的乐器,发现彼此是同一首交响乐的两个声部。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7.3顾。”沈墨拿下脸上的书,坐起来,“这个数字是不是有问题?”
“什么问题?”
“太整齐了。”沈墨皱眉,“7.3。不是7.2,不是7.4,是7.3。我们俩的同步率也总是78%、79%,很少跳整。”
陆知行没说话。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他们的同步率、谐波强度、甚至每次触碰的时长——0.3秒、0.5秒、2.1秒——都不是随机分布。
这些数字精确得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算法校准过。
“也许不是问题。”陆知行说,“是特征。”
沈墨看着他,等解释。
“时间频率和音乐频率不一样。”陆知行说,“音乐频率是整数倍和谐,1:2、2:3、3:4。时间频率是……”
他停顿了一下。
“是无理数和谐。黄金分割,斐波那契数列,自然常数。”
沈墨眨眨眼。
“你能不能用人话翻译一下?”
“1:1.37。”陆知行说,“不是1:1.5,不是1:1.33。是黄金分割比例的近似值。78%不是80%,是斐波那契数列相邻项的比值。”
沈墨沉默了三秒。
“所以你是说,”他慢慢开口,“我们的连接——”
“符合某种数学规律。”陆知行说,“不是随机产生的。是必然。”
这个词落进空气里,像石子投进深潭。
沈墨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十二天。”陆知行说,“从你家回来的那个晚上。”
第十二天。就是他们在便利店买啤酒、坐在地板上看电影、陆知行说“下次可以长一点”的那个晚上。
沈墨没问为什么当时不说。
因为78%的同步率,他已经知道了答案:陆知行需要时间确认。需要把数据验算七遍,需要排除所有误差可能,需要确定这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规律、而是真正存在于时间网络中的结构。
然后他才开口。
“那现在呢?”沈墨问,“确认了?”
“确认了。”陆知行说,“78.4%对应7.3顾。这个比例是固定的。同步率每提升1%,谐波强度提升0.93顾。不是线性关系,是斐波那契螺旋的投影。”
他顿了顿。
“我们的连接,从第一天开始,就走在一条被计算好的路径上。”
沈墨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陆知行。
窗外的阳光很烈,把整个城市晒成一片晃眼的白。他眯着眼睛看那些玻璃幕墙反射的光斑,看了一会儿。
“你这话,”他说,“听起来很像顾时安。”
陆知行的手指在光板边缘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他说时间选择了我们。你说路径是计算好的。”沈墨没回头,“有区别吗?”
陆知行沉默了几秒。
“他说的是命运。”陆知行说,“我说的是概率。”
沈墨转过身。
“概率?”
“命运没有选择权。”陆知行说,“概率有。”
他看着沈墨,隔着整个办公室的距离,隔着78%的同步率,隔着那0.3秒、0.5秒、2.1秒的所有触碰累积成的某种东西。
“我们选择保持连接。”他说,“不是因为这是唯一的路径,是因为这是我们想要的路径。”
沈墨看着他。
窗外的阳光在他们之间铺成一条金色的路,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像时间的碎屑。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沈墨问。
“说什么?”
“说这不是被迫的。”
陆知行没有回答。
沈墨走回来,走到陆知行桌前,俯身,双手撑在桌沿。
这个姿势他做过很多次了。第一次是催交报告,第二次是质问为什么加班,第三次是“你午饭没吃”。每次距离都比上次近一点,每次停留时间都比上次长一点。
今天尤其近。
近到陆知行能看清沈墨睫毛下那圈极淡的金色光晕——手术保留的那部分频率,三十年后还在隐隐发光。
“你每次,”沈墨说,“把自己逼进死胡同的时候,就会开始讲数据。”
陆知行没说话。
“同步率下降,你讲数据。”沈墨说,“你父亲的盒子,你讲数据。顾时安把自己冻进琥珀,你讲数据。现在7.3顾,你还是讲数据。”
他的声音没有责备,是陈述。
“你在害怕什么?”
陆知行看着他。
78%的同步率在这一刻微妙波动——77.9%、78.1%、77.8%——不是因为信号干扰,是因为陆知行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要不要说实话。
“害怕这是错的。”他说。
沈墨没打断他。
“我父亲三十年前停止研究,因为他预见到这个理论会需要牺牲品。他选择了不参与。”陆知行的声音很平,像在朗读一份报告,“顾时安三十年后选择成为那个牺牲品。他说这是补票。”
他顿了顿。
“我们现在的连接,是建立在他补票的基础上。如果我们继续深化,他的牺牲就会生效。如果我们切断,他的牺牲就白费。”
他看着沈墨。
“我不知道哪种选择是对的。我也不知道我父亲把选择权留给我,是希望我选哪个。”
沈墨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一片云移过,遮住阳光,办公室暗下来。又移开,重新亮起。
“所以你讲了四天数据。”沈墨说,“就是在算这个。”
陆知行没有否认。
“那你算出来了吗?”沈墨问。
“没有。”陆知行说,“变量太多,权重无法量化。父亲没有留下任何笔记。顾时安的琥珀还在倒计时。陈曦说时间网络不评判选择,但我们需要承受后果。”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
“我不是害怕做错选择。”他说,“我是害怕我做出的选择,归根结底还是由数据决定的。”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
“如果连这件事都可以计算,那我从头到尾都是算法,不是人。”
办公室安静了。
窗外的城市噪音被隔音玻璃滤成模糊的背景,像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潮声。
沈墨看着他。
陆知行没有回避这个目光。
七秒。
八秒。
九秒。
然后沈墨说:“你讲完了?”
陆知行说:“讲完了。”
“那我讲两句。”
沈墨直起身,没有后退,只是换了个姿势——靠在桌边,手臂交叉,看起来放松,但陆知行知道他不是真的放松。同步率77.8%传递过来的情绪信号很复杂:有被信任的震动,有被托付的压力,还有一点——
一点想揍人的冲动。
“第一,”沈墨说,“你不是算法。”
陆知行等着。
“算法不会在自己手背上盯两秒。”沈墨说,“算法不会因为别人说‘下次可以长一点’就耳朵红。算法不会害怕。”
他顿了顿。
“算法也不会在便利店买啤酒的时候,把对方喜欢喝的那个牌子放在冰柜最外层。”
陆知行没说话。
他的耳廓又开始泛红。这次他自己感觉到了。
“第二,”沈墨说,“你父亲把选择权留给你,不是让你当数学家。是让你当儿子。”
他停顿了一下。
“顾时安把自己填进去,也不是为了让你背一辈子‘我害死了他’的包袱。是为了让你能继续走。”
他看着陆知行。
“你问我知不知道哪种选择是对的。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伸出手,没有碰触,只是停在陆知行手边三厘米的地方。
“你不需要一个人算。这玩意儿本来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选择。”
陆知行看着那只手。
修长、有力、指腹有薄茧、手腕有一道旧疤。这只手在裂缝里握过他的手腕,在诊所触过他的小指,在便利店付过啤酒钱,在他父亲的书房和他一起按下了铁盒的锁扣。
这只手三厘米外,是他的手。
他可以把距离缩短到零。他知道沈墨不会躲。
但他没有。
不是害怕,是尊重。
“下次,”陆知行说,“可以先讲这两句。”
沈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
“下次你先学会不把自己逼进死胡同,我再优化发言顺序。”
“交易不成立。先决条件不可控。”
“那就慢慢学。”
陆知行没回答。
但他伸出手,指尖在沈墨的指节上点了一下。0.4秒。
然后收回去。
沈墨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陆知行。
“这次比上次长0.1秒。”他说。
“记录中。”陆知行面无表情,但耳廓的红已经蔓延到脖颈。
同步率78.6%。
窗外又一片云飘过。
————
下午两点,王工的实验室。
频率可视化系统第一次正式运行。
整个房间被调试到近乎绝对黑暗,只有中央的全息投影台散发着幽蓝的光。王工紧张地检查每一个参数,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准备好了吗?”他问。
陆知行和沈墨站在投影台两侧。
“准备好了。”陆知行说。
沈墨点点头。
王工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黑暗的房间中央,缓缓亮起一束光。
不是白色,不是金色,不是银色。
是珍珠白。
那束光从投影台中心升起,像植物的嫩芽破土而出,像海面上的第一缕晨曦。它缓慢地生长、分叉、交织,最终在半空中形成一幅完整的立体图谱——
两条螺旋线,一银一金,彼此缠绕。它们不是平行上升,是在每个节点交汇、分离、再交汇。银色的螺旋线条精确光滑,像数学公式的可视化;金色的螺旋线条自由流动,像水彩画的笔触。
而在两条螺旋线的每一个交汇点,都有极细的珍珠白能量在脉动。
像心跳。
“这是……”王工的声音发紧,“这是你们的时间线。实时动态。”
沈墨看着那幅图谱,没有说话。
陆知行也没有。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时间线是什么样的——连接体状态时亲眼见过。但这是第一次,有第三个人、第三台设备,把这条珍珠白的谐波变成了可观测、可记录、可分析的数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孤例。他们的连接可以被研究、被理解、被复现。
也意味着他们从此成了“样本”。
“我需要记录描述性命名。”王工盯着图谱,“你们觉得叫什么合适?”
陆知行没回答。
沈墨也没回答。
他们看着那两条螺旋,看着珍珠白在每个交汇点的脉动,看着彼此的时间线如何编织成一条更坚韧的缆绳。
然后沈墨说:“就叫斐波那契吧。”
陆知行转头看他。
“你不是说我们符合斐波那契数列规律吗。”沈墨没回头,看着图谱,“斐波那契螺旋。自然界最常见的和谐结构。向日葵种子、鹦鹉螺壳、银河系旋臂。”
他顿了顿。
“挺好的。”
陆知行没有说话。
他转回去,继续看着图谱。
但沈墨知道他在看什么——不是看银螺旋,不是看金螺旋,是在数珍珠白的脉动频率。
和自己一样的节奏。
王工在记录本上写下:“谐波图谱命名:斐波那契螺旋。命名人:沈墨、陆知行。”
然后他转过身,从仪器后面拿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型便携设备,巴掌大小,屏幕闪着蓝光。
“这个,”他清了清嗓子,“是我这段时间做的。算是……副产品。”
陆知行接过设备。
屏幕上实时显示着两条频率线:一条银,一条金。旁边是珍珠白谐波的实时功率读数,单位是“顾”。
当前数值:7.4。
比早上高了0.1。
“频率监测器。”王工说,“便携版。可以戴在手腕上,像手表。能实时显示你们的同步率和谐波强度。”
他顿了顿。
“我想你们可能需要这个。不是作为实验品,是作为……参照系。”
他看着两人。
“有时候靠感觉不一定准。有数据撑着,做选择的时候心里有底。”
陆知行看着那个小小的设备,没有说话。
沈墨也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五秒。
然后沈墨伸出手,从陆知行掌心把设备拿过去,扣在自己手腕上。
“还挺轻。”他说。
他又摘下来,递给陆知行。
陆知行接过,也扣在手腕上。
银色的表带,珍珠白的表盘。同步率78.6%在屏幕上静静跳动。
“谢谢。”陆知行说。
王工摆摆手,低头假装调试仪器,掩饰嘴角的笑。
---
下午四点十七分,林澈的监护室。
陆知行和沈墨站在画架前。
林澈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眼睛闭着,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他的手指在无意识中轻轻划动,像还在画布上勾勒线条。
画架上的画已经完成。
画面中央是熟悉的斐波那契螺旋——银与金交织,珍珠白在每个交汇点脉动。和刚才图谱上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背景。
螺旋周围,出现了无数细小的光点。不是星空,不是城市灯火,是某种更密集、更有机的结构。像神经网络,像树根,像时间网络本身在显微镜下的切片。
而在螺旋的最中心,那个模糊的第三轮廓——
更清晰了。
不是完整的人形,是轮廓。但已经有了肩膀的弧度,有了垂落的手臂,有了微微侧向一方的姿态。
它在等待。
“林澈。”沈墨蹲下来,声音很轻。
林澈睁开眼睛。他的瞳孔边缘银色光晕比上周更明显,像两枚浸泡在月光里的硬币。
“你看到了。”他说。不是疑问。
“我们看到了。”沈墨说,“第三条频率。”
林澈点点头。
“它一直在成形。”他说,“不是你们创造的。是你们连接的自然产物。像两股水流交汇时产生的漩涡,像两个音叉共振时出现的第三音。”
他停顿了一下。
“但它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你们继续共振。”
陆知行看着画中那个模糊的轮廓。
“它会变成什么?”
林澈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它不是‘什么’。它是‘之间’。你们之间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但它在等。等你们准备好。”
监护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夕阳开始西沉,把整个房间染成橙红色。画架上的珍珠白光在夕阳里显得更加柔和,像一颗即将孵化的蛋。
陆知行和沈墨并肩站着,看着那幅画。
同步率78.7%。
他们没有说话。
但手腕上的频率监测器同时闪烁了一下——7.4顾,7.4顾,7.4顾。
像两个心跳。
---
离开监护室时,已经是傍晚五点四十。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逐一亮起,又逐一熄灭,像时间的刻度。
“你晚饭有安排吗?”沈墨问。
“没有。”陆知行说。
“那去吃炖菜。”
“上次那家?”
“换一家。”沈墨说,“我上周发现新开的,老板是东北人,炖大骨特别香。”
“胆固醇含量——”
“陆知行。”
陆知行停下脚步。
沈墨站在他前面两步的位置,转身看他。走廊的光从背后照过来,给沈墨镀上金边,脸藏在阴影里。
“你那个自动优化的开关,”沈墨说,“能不能每天关掉一小时?”
陆知行没说话。
“就一小时。”沈墨说,“吃饭的时候。”
沉默。
走廊的灯灭了,又亮起。
“可以试试。”陆知行说。
沈墨笑了,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
“那走吧。试吃第一顿。”
他们并肩走向电梯。距离比上个月近了五厘米——陆知行计算过,精确数字是4.7厘米。
他没告诉沈墨。
但沈墨知道。
77%的同步率,他知道。
— —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镜面墙壁映出两个并排的身影,一个笔直如标尺,一个散漫如未装订的书页。中间隔着大约三十五厘米。
沈墨看着镜面,突然说:“你刚才在监护室,盯着那个第三轮廓看了二十七秒。”
陆知行没否认。
“在想什么?”
沉默。
电梯在下降,楼层数字从17跳到14,再到11。
“在想,”陆知行说,“它会不会有名字。”
沈墨转头看他。
“名字?”
“我们叫它‘连接体’。”陆知行说,“顾时安叫它‘时间之眼’。林澈叫它‘之间’。但它自己……会怎么称呼自己?”
沈墨没说话。
他看着镜面中陆知行的倒影,看着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此刻罕见地露出一点——不是迷茫,是好奇。
对未知的好奇。
对“他们共同创造的东西”的好奇。
“等它成形的时候问它。”沈墨说。
陆知行看着他。
“它会回答吗?”
“不知道。”沈墨说,“但可以试试。”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
他们走出去,穿过大厅,穿过旋转门,走进十一月初的夜风里。
城市的灯光已经亮起,一片一片,像时间网络在黑暗中浮现。
他们并肩走着,距离三十五厘米。
手腕上的频率监测器同步闪烁:78.7%、78.7%、78.7%。
像两枚小小的星星。
---
炖菜馆很小,只有六张桌子。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东北女人,嗓门洪亮,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她看到沈墨就像看到亲侄子,拍着肩膀说“瘦了瘦了这次得多吃点”,然后转头打量陆知行,眼睛一亮。
“这你同事啊?长得真精神!”
沈墨呛了一下。
陆知行面不改色:“谢谢。”
“戴眼镜好,戴眼镜看着斯文!”老板继续夸,“小伙子有对象没?”
沈墨呛得更厉害了。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对老板说:“有的。”
老板哦了一声,没追问,乐呵呵地去后厨催菜。
沈墨用茶杯挡着脸,耳廓通红。
“你刚才说什么?”他压低声音。
“陈述事实。”陆知行平静地喝水。
“什么事实?谁有对象?和谁?”
陆知行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
沈墨没说话。
他的耳廓更红了。
沉默持续了三秒。
“你这话,”沈墨说,“很有歧义。”
“我知道。”陆知行说。
他继续喝水。
沈墨瞪着他,瞪了三秒,然后败下阵来。
“……你故意的。”
“嗯。”
“……”
沈墨把茶杯重重放下,发出咚的一声。老板在后厨喊“马上好别急”,他应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说:“陆知行,你学坏了。”
“是进化。”陆知行说。
沈墨看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
“行吧。”他说,“进化。”
炖大骨端上来时,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沈墨给陆知行夹了一块,陆知行说“我自己可以”,沈墨说“尝尝这家老汤底”。
陆知行尝了。
“怎么样?”
“脂肪含量偏高,但风味层次丰富。”陆知行说,“7.8分。”
“你给分还挺高。”
“比简餐区的沙拉高4.2分。”
沈墨笑了,低头啃自己的骨头。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像星海。小店里热气氤氲,老板的嗓门在后厨忽远忽近。
陆知行看着沈墨低头啃骨头的侧脸,看了两秒。
同步率78.8%。
他没有记录这个数据。
他只是让它存在。
---
晚餐结束,九点二十三分。
他们站在餐馆门口,夜风微凉。沈墨的外套拉链这次没卡住,但陆知行还是看了一眼——确认功能正常,不是寻找触碰的机会。
他在心里给自己这个行为打了7.3分。理由:自我认知清晰。扣分项:自我欺骗效率偏低。
“那明天见。”沈墨说。
“明天见。”陆知行说。
他们没有握手,没有触碰,只是隔着大约四十厘米的距离,看着彼此。
这个对视持续了3.1秒。
然后沈墨转身,走向地铁站。
陆知行走向停车场。
走了两步,他停下,回头。
“沈墨。”他说。
沈墨也停下,回头。
路灯在他们之间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那个名字,”陆知行说,“等它成形,可以一起想。”
沈墨看着他。
夜风把沈墨额前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像个不安分的小旗帜。
“好。”他说。
然后他转身,这次真的走了。
陆知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低头看手腕上的频率监测器。
78.9%。
7.5顾。
他关掉屏幕,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指尖在口袋里触到了什么。
他拿出来。
是沈墨那支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来的。笔帽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字迹潦草:
利息。
陆知行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
他把便利贴小心地折起来,放进口袋。
然后他走向停车场。
十一月的夜风有点凉,但他没觉得冷。
同步率78.9%。
珍珠白谐波在看不见的维度里持续共鸣。
像一首还在谱写的歌。
像一条还在延伸的路。
像两个逐渐靠近的节点,在时间网络中留下越来越深的印记。
【第二卷•第三章•完】
第四章预告:
陈曦带来了顾时安临终前最后一段录音。在那段只有二十四分钟(琥珀时间)的音频里,顾时安用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语气,说出他三十年研究得出的最终结论:
“时间网络不是被动的结构。它有意识。不是人类意义上的意识,是更古老、更基础的存在方式。它通过共振感知自己。而你们的连接——银与金的斐波那契螺旋——是它用来观察自身的第一面镜子。”
与此同时,陆知行在父亲遗物中找到了那个加密文件。文件名是“知行七岁生日”。打开后,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段九秒钟的音频——
是他自己的声音。七岁。刚发现能“算”出时间流速的那个夏天。
“爸,时间在动。我能感觉到。这是正常的吗?”
以及父亲陆远山的回答。
长达三十七年的沉默,即将被打破。
而王工的频率监测器上,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波形正在缓慢成形——
第三条频率,开始第一次自主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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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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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