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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莫名的殷勤 喜欢就是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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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像是独属于顾承骁和陆铭之间的、貌似亲昵又自然的氛围,像一道无形却密不透风的屏障,硬生生将沈景逸隔绝在外,半分也挤不进去。
沈景逸喉间猛地一涩,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狠狠刮过,心头更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酸胀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一股压不住的怒气瞬间窜到头顶,让他瞬间觉得四肢发麻。
来的路上,他满心都是沉甸甸的担忧与自责,反复在脑海里演练过道歉的话语,甚至已经打定主意,不管顾承骁怎么个傲娇的样子,他都要留下来守着、陪着,可眼前这幅画面,却像一盆冰冷的水,从头浇到脚。
他悬在门把手上的手顿在半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缓缓收回了手,一步步向后退去。走廊玻璃窗上泛着微弱的冷光,清晰映出他苍白泛煞的脸,眼底的失落与妒意无处遁形。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转过身,沿着空旷安静的走廊一步步离开。就在他要上电梯的瞬间,走廊转角处,尚宇恰好办事回来,将这落寞又心酸的一幕尽收眼底。
尚宇立在墙角的阴影里,望着沈景逸孤寂离去的背影,却终究没有上前,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或许在他看来,让沈景逸继续留在老板身边未必是好事。
直到沈景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口,尚宇才收敛了眼底的神色,装作若无其事地缓步走回病房。
沈景逸失魂落魄地走进停车场,猛地拉开车门坐进去,随即重重甩上车门。“砰”的一声闷响,密闭的车厢里瞬间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他死死攥紧方向盘,心头的醋意、不甘、委屈与愤怒死死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疯狂绞动,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气顾承骁受伤生病刻意瞒着他,气自己后知后觉才知晓消息,气自己满心担忧成了一场笑话,更气病房里那幅刺眼到极致的温馨画面。
但他也恨自己到了这步又重新退缩回来,本来翻滚的怒火,又化作了无奈的沮丧,他猛的垂下头抵在方向盘上,当刺耳的鸣笛声瞬间划破停车场的寂静,他才冷静下来。
车子在沉沉夜色里疾驰而过,街边绚烂的霓虹灯光飞快掠过车窗,在他冷沉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衬得他神色愈发阴郁。心底的情绪翻江倒海,无处宣泄,最终只能化作一路沉默的狂飙,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全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五天的时光一晃而过。
顾承骁遵照医嘱顺利出院,陆铭全程跟在身侧,细心地帮他办理出院手续,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进车里,又不厌其烦地将座椅靠背调整到最舒适柔软的角度,动作轻柔细致,生怕牵扯到他腹部的伤口。
车子平稳地驶回顾承骁的别墅,一路静谧无声。陆铭和尚宇一左一右扶着顾承骁回到主卧,动作轻缓又稳妥。
“这几天辛苦你了,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你回去休息吧。”顾承骁靠在床头,声音带着几分病后初愈的轻缓,对着身侧的陆铭开口。
“顾总,您刚出院,伤口还没愈合,身边离不开人,我……我留下来照顾您吧。”陆铭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心。
顾承骁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认真与关切,轻声推辞:“不用,家里有佣人,还有私人医生随时候着,不用麻烦你了。”
“一点都不麻烦的。”陆铭立刻摇头,目光轻轻落在顾承骁腹部缠着纱布的伤口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执拗的坚持,“这些天在医院,我已经熟悉了您所有的注意事项,比任何人都清楚您的情况,而且……总有佣人不方便贴身照料的事。”
顾承骁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再想到连日来他不眠不休的用心照顾,心头终究软了一块,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格外轻缓:“好,那就麻烦你了,星辞。”
一旁的尚宇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当即识趣地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将充足的私人空间留给了两人。
帮顾承骁收拾好卧床的用品后,陆铭立刻转身走向厨房,心里默默记着医生的叮嘱,要为顾承骁准备温凉软糯、好消化的流食,不能有半点油腻刺激。
夜里他便住在二层的客房,即便躺在床上,也始终竖着耳朵,时刻留意着楼上的动静,半点不敢松懈。
别墅的清晨来得安静而温柔,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细碎地洒在浅灰色的羊绒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陆铭醒得格外早,天刚蒙蒙亮便轻手轻脚地起身,梳洗完毕后便悄悄下了楼。厨房里佣人已经备好最新鲜的食材,他不太擅长厨艺,便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虚心听着厨师的指导,学得认真又专注。
他系上围裙,纤细的身形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动作已经比最初娴熟了许多。他细心地将泡发了一夜的小米沥干水分,砂锅内壁先用温水细细烫过,再倒入纯净水与小米,调至最小火慢熬。期间他寸步不离地守在灶前,时不时用木勺轻轻搅动锅底,防止小米粘锅糊底,鼻尖渐渐萦绕开谷物熬煮后温润清甜的香气,温柔得和他这个人一样。
熬好的小米粥被他细细过了一遍细筛,只留下最细腻绵密的米油,盛在洁白的骨瓷碗里,用指尖反复试探碗壁温度,确认刚好在四十度左右,这是他这几天反复摸索出来的,顾承骁喝着最舒服、不烫不凉的温度。
他双手捧着瓷碗,小心翼翼地端上三楼,走进顾承骁的房间,弯腰将碗轻轻递到顾承骁面前:“顾总,粥不烫了,我喂您吧?”
顾承骁抬手接过碗,淡淡开口:“我自己来就行。”
陆铭也不坚持,乖乖收回手,安静地坐在旁边的软椅上,仰头看着顾承骁喝粥。他的目光清澈而温柔,是不加丝毫掩饰的倾慕与在意,温顺又虔诚。
等顾承骁喝完粥,陆铭立刻上前接过空碗,顺手拿起柔软的餐巾,轻轻帮顾承骁擦拭嘴角。手收回的瞬间,指尖无意擦过顾承骁微凉的脸颊,他像被触电般猛地收回手,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滚烫的薄红,连忙低下头,小声道歉:“不好意思顾总。”
“无妨。”顾承骁神色平淡,语气依旧是那份恰到好处的温和疏离,不动声色地,将陆铭所有悄悄越界的心思,全都轻轻挡在了界限之外。
接下来的几天,陆铭的照顾愈发细致入微,却始终守着分寸,不敢有半分僭越。暧昧的气息像一层薄纱,无声缠绕在两人之间,朦胧又缱绻,却始终不曾踏过雷池一步。
清晨,他永远比佣人更早起身,亲手为顾承骁准备清淡养胃的早餐;白天顾承骁在家处理积压的工作,他便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帮他整理文件,不打扰、不聒噪,时不时抬头望向书桌前的人,眼底泛起一抹浅浅的、满足的笑意,再默默低下头继续手头的事。
有一回,顾承骁处理文件直到深夜,长时间久坐牵扯到腹部伤口,不自觉蹙起眉,伸手轻轻揉按患处。陆铭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想触碰又怕冒犯,最终只能轻轻收回,声音软得发颤,满是焦灼的担忧:“顾总,是不是伤口疼?我帮您叫私人医生过来好不好?”
顾承骁抬眼,恰好撞进他湿漉漉的眸子里,那双眼睛清澈又明亮,满满当当盛着对自己的在意,直白得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不用,只是刚才不小心碰了一下。”他淡淡移开视线,刻意避开了那份太过滚烫直白的心意。
陆铭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他的疏离,依旧守在他身侧,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带着一丝鼓起全部勇气的试探与告白:“顾总,我其实……只要能留在您身边照顾您,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不管是以什么身份,助理也好,其他也罢,我都愿意。”
这句话已不算隐晦,他将自己的心思轻轻摊开在顾承骁面前。眼底藏着忐忑不安,也藏着孤注一掷的认真。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书房里钟表滴答的声响。顾承骁沉默了一会,语气平淡得的说:“星辞,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你总不能一直和夏时衍捆绑营业,有没有想过自己独立的职业规划?”
他用最温和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也彻底无视了那份小心翼翼捧到他面前的情意。
陆铭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却还是很快扬起温顺乖巧的笑,轻轻点头应道:“我其实……之后的事没想太多,我都听顾总和Amanda的安排。”
他没有再没有再直白表露,但仍然贴心陪伴,细致照料。顾承骁也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却始终装作不懂,用客气的疏离,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顾承骁仍然继续处理这段时间落下的工作文件,陆铭起初安安静静陪在一旁,连日的劳累让他也渐渐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在柔软的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顾承骁停下笔,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的人,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陆铭生得白净漂亮,性格温顺听话,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陪在身边,不管他多晚工作,都从不抱怨。这样一个柔弱干净的男孩子,很难让人与“杀人”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起初他一度以为陆铭和江辰昱是同一种人,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心术深沉。他甚至暗自揣测,当年的命案,或许是陆铭为了攀附权贵,勾搭上崔仁植与夏时衍,再借机讨好韩国财阀高层,几人之间产生利益争执,陆铭失手杀了崔仁植,再顺势嫁祸给夏时衍。
可如今朝夕相处下来,他才渐渐明白,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崔仁植和夏时衍用来讨好高层的工具、供人玩弄的玩物。崔仁植的手段他早有耳闻,长期逼迫公司旗下的男女艺人,为财阀高官提供情色服务,龌龊不堪,直到崔仁植死厚,那些不堪入目的肮脏往事才被一一爆出。
顾承骁缓缓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陆铭身边,他虽对陆铭没有情意,但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对弱者的怜惜,伸手轻轻理了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
感受到额间轻微的触碰,陆铭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顾承骁就站在自己身边,瞬间清醒过来,连忙紧张地坐直身子,脸颊泛起红晕:“顾总,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顾承骁轻笑一声,语气难得柔和:“没事,累了就先回房间睡吧。”
“那您呢?医生特意叮嘱,您最近绝对不能劳累熬夜的。”陆铭抬着头,满眼担忧地望着他。
“嗯,我也收拾好文件,马上就去睡。”顾承骁为了让他赶紧回去休息,便合上了电脑。
陆铭乖乖站起身,微微颔首,声音轻软:“那顾总,晚安。”说完,便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安静地离开了顾承骁的房间。
顾承骁望着缓缓合上的房门,眼底的神色渐渐复杂起来。他逐渐觉得陆铭突如其来的温顺体贴,和刻意的情意表露有些奇怪,明明之前还那么痛恨地刺了自己一刀,就算之后他让Amanda对他百般照顾,公司也力捧他,但毕竟也是利益关系,各取所需。
他思索了一会,靠在床头,然后又开始忍不住想起沈景逸来。如果此刻在身边的是沈景逸,又会是怎样的场景?
他一定会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没收他手里的所有文件,强硬地拽着他去睡觉;又或是立刻换上一副撒娇的模样,从后边搂住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肩膀,故意软着嗓音黏糊糊地喊:“承骁哥,我睡不着,我要你哄我。”
想到这里,顾承骁自嘲地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我他妈是不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