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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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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白日,刺眼的阳光洒了满地,树上蝉鸣不止。
这么烦热的天气下,沙跃依然乐此不疲的奔跑。但说是奔跑,追捕更贴切。
他在追一个穿着校服,背着大大的黑色双肩包的男生。
前面的人回头朝他做鬼脸,显然并不怕他,反而故意似的,时不时放慢步伐,像人用钓竿戏耍鱼儿。他气得想伸手抓挠那张脸,却只能看到模糊的脸上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五官。
极速的追赶让他来不及踩刹车,迎面撞上了墙,却没有疼痛。反而抬眼看见了岸堤的青草花叶微微摇曳,湖面波光粼粼,像星星又像遗落的明珠。
河岸边,有个小孩抱膝埋头抽噎,越看越觉得像是他小时候的自己。
沙跃盘腿坐在身旁,揪草不语,也不打算安慰他。
其实他已经忘了那个时候的自己为什么哭,只记得小时候在宽大的客厅里,除了保姆,见不到其他的大人。
突然有个小石头砸到了小孩头上,沙亦柏的面孔在地平线上逐渐显现,从十五岁到二十三岁之间的笑颜还是温柔和熙的,也不知道怎么了,越成熟的脸,在他眼里越是扭曲而狰狞。
沙跃推开二十三岁的沙亦柏,却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错愕。
那和期许不符的表情,刺的他眼睛睁不开。
他抛下两人,扭头跑走了。
眨眼间,他跑到了校运动会田径场跑道中央,迎面激奋跑来的学生有好几个,经过他的身躯,再带着冲锋的喜悦与身体的痛苦冲到终点。
他没有参加比赛,而是跟着那个被追捕的眼镜男生去了体育教材室,新仇加旧账,两人很快就互相扭打在一起。他的三拳两脚并不占上风,打不过对方,可他不甘心的挣扎,让两个人同时挂了彩。门口突然响起开门声,他被对方慌乱的拉着躲到桌子底下,人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头上痛,被捂住的嘴发不出一滴声响。
这是他挑食最严重的时候,身体发育不如对方强壮,但相比起桌子,又显得人高马大,整个人蜷缩着在桌底下又被对方堵的动弹不得,腿也被压的快失去了知觉。
对方似乎很害怕被老师发现打架的事,嘴巴上的手掌在轻微颤抖。
他累极了,闭上眼睛,从指缝里呼出一口气。
嘴巴上的手抖动得更厉害了,他睁开双目探究现况,轻努嘴,想让对方松手,没想到手撤离的速度比意想中要快的多。
对方神色慌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没说话,不是因为服软而安静下来,仅仅是无力折腾。
教材室内咣当作响的声音消失,对方先站起了身。
桌沿遮住大半的视线,他看不清他的脸。
“还不扶老子起来?”
男生心虚的蹲下身,伸来的手揽住了双肩。可他的腿已经麻木,再没有一丝力气撑起自己,被拖拽出桌面后,两个人狼狈的摔在地上。
校服在身下拧巴的不成样子,他唯一能动得就只有那张嘴,于是,他惊恐地见着自己朝男生的手臂咬了下去。
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沙跃两腿一蹬,从沙发上摔下地板。
他瞪大双眼,手死死揪着前襟,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汗渍的粘湿。
“呼……”
“嗯?嘴里怎么有铁锈味儿?”
嘴角的涩痛持续不断,一阵阵刮擦着心脏,既心惊又迷乱。
想指控没有理由,连对象是谁都不知道。一瞬间,烦躁包裹了沙跃全身,鼻子都要气歪了。
“这妈的到底是谁?”
“跟老子有仇吗?”
惊醒后的脑子还有些余疼,他定定神,敲门的声音止住了。
“谁啊?”
以为人走了,他静默几秒,开门去探看。
“过来蹭一下夜宵。”
是顾景。
沙跃不着痕迹的瞄了眼顾景的手臂,转瞬又觉得荒唐。
脑子抽风了吧?
两人面对面站着,顾景口袋里的手,轻微攥紧了些。
沙跃走回屋里把那份打包好的菜原封不动的拎给他。
“你拿走吧。”
“……你不吃了?”
“现在没胃口……”
顾景从缝里挤进去,“那我等你有胃口了,一起。”
沙跃有些嫌弃。
不就多打包了几道菜,至于厚着脸皮上门蹭吃嘛?真抠搜就别打肿脸充胖子啊!
身上汗渍黏腻不好受,他没那个闲功夫搭理顾景,低头在便携包里翻找衣服,头也不回的进洗浴室反锁。
背对着的人掀了衣服,露出大半截腰身,裤子有些松垮的搭在胯骨上,正拿起衣服往浴室走。
浴室门升腾起雾来,衬的人身形影影绰绰。
顾景双手交叉抵在嘴巴前凝神思考。
桌上响起了铃声,歌声鬼畜,是沙跃的嗓音,唱的内容是——你知道什么是媳妇儿吗?长大了给我当媳妇儿。
顾景:“……”
欢快的语调中充满了诱人的魅惑,企图引出人的内心深处,那想窥探隐私的欲望。
顾景轻微挪了脚,稳坐如泰山,瞳孔紧随震动的手机不断移动。
铃声停止后,周围又只剩下了细碎的水声。
他摩挲手指,换了个姿势。
铃声又响了一遍……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下一秒,他就已经瞬移到了小桌前。
震响的手机屏幕上,仅显示一个“L”字母,再没有其他。
在这半个小时内,顾景少有的玩了一关又一关的游戏。
“今天怎么在线这么久啊顾景?什么时候聚聚啊?”
“最近忙,等改天我约时间。”
“怎么今天改打字了,你的效率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都这个点了,现场不方便发语音是不是?”
“呼叫呼叫各位,都出来!”
“咋了咋了咋了咋了?”
“能不能少打点字?”
好友群里就这么几个人,一向潜水的顾景冒头,被人嗅到了怪异。
“滴滴滴…”
视频通话突如其来。
顾景面无表情直接挂掉:“在外出差,公司会展。”
“就这?”
“谁说的有事,我瓜呢?谁叉走了?”
“顾景不是我说你,老大不小了,还放不下蓝鑫呢?你们交往也没多久就分开了啊,嘴都没亲过几次吧?”
“也不是我说,哪有像你们那样在堪称分手季的毕业季在一起的,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可是人家以前找你复合你也没答应啊,何苦呢?”
“怎么个事?啥时候分的手,我怎么不知道?”
“你玩的疯了,你能知道什么?”
“上次你究竟请谁吃饭呢?是不是追妹子呢?”
“啊?顾景你这是有新目标了?怎么样?带出来看看?”
“顾景,怎么回事?说说?啊?”
“人呢?”
顾景:“没谱的事带什么?”
浴室里的水蒸气往屋内扩散,沙跃裹着自带的浴袍,擦着滴水的头发走了出来。
顾景抬眸,眨眨眼,把手机掐灭,说:“有你的电话。”
沙跃手指快速的在屏幕面前捣鼓,嘴里念叨:“你怎么还没吃完呢?”
桌上的菜顾景压根没打开。
“让你吃剩下的不太好。”
沙跃瞟一眼,“我没说我要吃。”
“浪费粮食。”
他不愿意多舌,胡乱擦了几下头发就坐下。
浴袍被系的松垮,一坐下去领口就敞开了。
顾景坐侧面,对浴袍之下的光景一览无余,刚夹几筷子菜,就伸手摸遥控器。
“房间里有些热气,我打开通风,你把衣服穿严实点。”
沙跃小翻一个白眼,拢了拢自己的浴袍。
真多事。
跟顾景单独在酒店的房间里吃饭,怎么总有种说不来的古怪?之前明明互不相让,想打架来着?
沙跃问:“你为什么过来?经理不需要来吧?”
“谁跟你说的经理不用来?”
“随便说的,腿长你身上,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顾景夹菜的手一顿,平淡地问:“在设计部时和艾拉们出去玩,现在有对象了?”
“你还好意思问?”
老子因为你现在浑身上下掏不出一万块钱。
顾景顺着话头说,“怎么了?”
沙跃来气了,“特么的谈恋爱时喝西北风啊?!啊?!”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有的是人给你花钱。”
“顾景我他娘的就不该忍你!”
顾景挑出一根香菜,说:“至少是我的话,会乐意给你花钱。”
沙跃眯起眼睛,想到饭桌上他说的那句话。
“顾景,你撒网捕鱼,我管不着,但要有别的心思,我不介意说给老王听听。”
“别说了,我挺怕的。”顾景脸上挂着笑,说完这句话还顺带给沙跃挑了几根胡萝卜丝出来。
沙跃嫌恶的推到一边,“我不吃别人口水。”
顾景低声呢喃:“小学生。”
“嘀咕什么呢你?”
顾景放下筷子,眼眸深邃不见底,微微斜靠沙发,“你知道我要追谁?”
“你觉得谁有味儿你追去,老子没兴趣知道。”
“骂我是狗?”
“可别,狗多好。”
顾景摸口袋找烟,但什么都没摸到。
“早点休息吧,还有两天展会结束了,我住行政楼上,有空可以找我喝酒,我请。”顾景走的匆匆。
此后的两天,沙跃再没见到顾景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