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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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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会结束的最后一晚,沙跃终于狂松一口气。几天的忙碌,在这一刻骤然松懈,身体轻飘飘的和躺在棉花团上一样。
他的房间视野还算好,能看见外头如溪流般缓缓流淌的车子。
沙跃起身站在窗口风头那,扬起脸迎着高楼外的强风,突然有股畅快感。
也许这样忙碌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就这么干吹风似乎有点没味?
他好几个月滴酒未沾,内心隐隐有点兴致。
“啊,想喝酒了……”
沙跃向来想什么干什么,当即给陆鸣打去电话。
“喂,陆鸣,喝酒吗?”
“可以啊,不过今晚不行,有点事这边。”
“行,那你先忙。”
挂断电话后的房间除了灌进来的风声,就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他盯着地上自己被拉歪的影子,手指在通讯录里翻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停在了顾景的头像上。
给顾景的备注是他的名字,平平无奇,对方的网名是一串原始符号,毫无特点。
他用手挠了挠眉毛,输入消息,“顾景,请我喝酒”……
删了…
输入消息,“那天你说,找你喝酒?”
删了…
输入消息,“给你个机会请我喝酒…”
删了。
这消息怎么这么难发呢,他烦躁的揉揉后脑勺,直接一个电话过去。
顾景正在桌前处理文件,手机上闪烁的来电,意外的将拧着的眉抚平了。
“喂?”
“咳,有空?”
顾景低头看看桌上小半堆的材料,答:“有”
“喝酒吗?”
点桌的食指一顿,“我这上面有酒廊,就在这?”
“可以”
“那好,待会儿见。”
顾景撂下电话后直奔柜门。
他翻了翻衣服,冲着镜子抓抓头发,瞅见了空无一物的手腕。
以往在公司,顾景不戴手表的理由很简单,时代发展至今到处都是电子化信息,尽管他讲究高效,但那一摸兜的空隙又耽误不了几秒,需要处理和查阅的文件很多,他不愿意让手腕在办公时再承受一部分外力,这样的负担对他来说没必要,今天却第一次有些后悔没带手表出门。
几秒后,他看着镜子里又俨然一副上班时的穿着模样,扯扯领带不禁失笑,“顾景啊顾景。”
沙跃先一步进入酒廊,他挑了个角落的座位。灯光昏暗,一旁却是竖立在大厅内的巨型玻璃水柱,水柱内是一些被搭配好的海景,还养了几只观赏鲨鱼。
“不错,还能解闷。”
顾景赶来时,被酒柜空格子框住的景象吸引。
角落里的沙跃看不清全部面容,微仰起脖子,隐约露出点侧脸轮廓。他的视线随着水柱内的动物游移。那玻璃折射的几丝光线伴着水波荡漾跳进他的眼睛里,犹如琥珀的眼珠像被遗忘的宝物。柔和的灯光照在他的脖颈处,锁骨下是一片暖色,眼尾皮肤有些红,像是刚揉了会儿眼睛。
缓慢轻眨的羽扇扫在了顾景心上,带起酥麻的痒意。
从前坐在窗边发呆的沙跃也是这样,别人在奋笔疾书时,他却漫不经心的眺望远处,只给顾景留下一张侧脸,微撅的上唇搁着一支笔,轻轻呢喃着,像在与遥远的灵魂清谈。
顾景坐在后排位置,每每都觉得沙跃是故意为之,故意装出一副闲情雅致的模样,故意把他的视线从讲台吸走。
“挑的位置不错。”
顾景到底还是把刚才的衣服换了,只套了件简单的黑色短袖,头发松散下来,遮住了犀利的眉眼。
沙跃觉得现在的顾景才真有几分年轻人的样子,也不是觉得他年纪大,只是现在这幅样子的气息更闲散随意。
他身体前倾,问:“你喜欢直接喝,还是调些特饮?”
只那一瞬,有条稍明亮的光线折射到他的眼睛里,他被迫撤离了桌面,直起身体。
顾景问:“我们换个位置?”
沙跃:“ ?”
“好像太刺眼了。”
“要不你干脆回自己被窝里喝?”沙跃嫌弃他矫情做作。
顾景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挪挪后脑勺挡住光线。
“需要喊人来调酒吗?”
“不用人调,我会。”
顾景嘴角微勾:“尝尝。”
“能喝我调的你就偷着乐吧。”
“在行是因为身经百战吗?”
沙跃愣了愣,随口应下了。
顾景又问:“你给多少人调过酒,能数得清?”
沙跃摆手,“没多少,就两个。”
“包括我?”
“要喝就喝,你做笔录呢问这么多?”
当下的顾景对沙跃随口说的数字保持怀疑,越小的数越是违背他的风流,这其中的诡异,究竟是因为什么?
“你……好喝吗?”
沙跃王婆卖瓜自夸道:“喝过之后只会魂牵梦绕。”
“你夸自己时,总是这么脸不红心不跳?”
沙跃轻抬眼角:“其实你不用这么自卑,至少脸臭这一点,我比不过你。”
顾景敲敲膝盖:“自卑,我吗?”
头一次有人冲他说这种话。
年少时被人骂过丑,那是顾景的第一次,这第一次也是面前人给的。
沙跃抿着唇,一本正经的将三种酒按顺序滴灌混合,他手指修长,握着酒杯的指尖按在玻璃面上,留下浅浅的纹印。
这只手将调好的第一杯推到顾景面前,顾景的视线好一会儿才从对方的手上移开。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酒杯转个方向,把纹印朝向自己。
“转什么呢,还用做心理建设吗?”
顾景的拇指就着纹印的地方覆盖重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刺喉、味道浓烈、回甘稍慢…
“怎么样?好喝吧?”
顾景的舌头在打架,捋直后艰难地说:“……很奇妙。”
“怎么个奇妙法?”沙跃咂摸下巴眼睛莹亮。
顾景对着他眼眸,差点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如诉而至——奇妙地难喝。
“…有回甘,很…浓烈辣喉…又有些酸……好喝的味道。”闻着像马尿……
“有品!”
“……”
沙跃继续调酒,一应送入自己口中,酒从喉间流过,爽辣而上头,刺激神经,他连喝两杯,头皮舒爽的一阵发麻,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就是这个感觉!久违了!
见他手下动作不停,顾景眼疾手快的给自己杯子倒满酒,拿在手上啜饮。
沙跃有点瞧不上他这怂样,将调好的杯子全部推到他面前:“直接喝多没意思啊。”
几杯下肚,顾景的口味开始向沙跃倾斜,甘液随着心情流淌传遍四肢百骸。
沙跃喝酒并不上脸,不见半点红晕,眼睛却因为喝酒的缘故分外明亮。
顾景眼眸深沉,视线流转于对方微喜的眉梢。
这是俩人认识这么久,难得拥有的融恰气氛。
桌上突兀的伸来一双陌生的手。
有人端着杯酒横插一杠。
那人年纪不小,穿着精致,皮鞋擦的蹭亮,头发也明显装扮过,但这模样在酒店深夜的酒廊里充满违和感。
“不介意的话,一起喝一杯吧,人多热闹。”
自说自话间男人一屁股就坐下去,不给他们拒绝的余地。
他的目光从走近那刻起都没离开过沙跃的面庞。
顾景捏着酒杯的手隐约泛起一根青筋,戏谑地看着对方。
沙跃依然头也不抬,只是蹙着眉低语:“怪不得刚来时总觉得有谁盯着我。”
靶子送上门,他手有些痒痒。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酒,随心所欲的迅速调了两杯。
一杯是澄体透亮如蓝的海洋之星,另一杯是浑浊的看不出层次的失败品。
沙跃抿唇调酒的模样很认真,勾的那个男人眼睛一眨不眨。
顾景眼里的寒光越来越冷。
顾景和沙跃对视一眼,他莫名读懂了对方眼里的含义。
顾景把那杯浑浊的酒推向了来人:“新品,名字叫…磅礴如沙,尝尝。”
“噗嗤”沙跃用手背抵住唇,没忍住悄悄漏出声。
“还挺会起名。”
男人的脸色在酒入口的瞬间变换多彩。
沙跃皮笑肉不笑的问:“怎么样,够气势磅礴吗?”
从他的脸色上就知道这酒喝的多么苦不堪言,可他对上沙跃眼神瞟过来的询问,到嘴的话卡在喉咙里绕了绕,生生说了句“好喝”
沙跃假笑的脸皮瞬间耷拉下去。
他低低骂了一句:“真贱。”
手上加速不停调制一杯又一杯的失败品,流程太过得心应手,桌上一下多出好几杯来。
顾景见他拧眉不语,便把那些酒杯全部推到男人面前,开口的语气不自觉带着命令的口吻:“喝吧”
男人眼皮子跳跳,一时间被顾景的气势震住,缓缓喝完一杯。
不过他仔细端详了顾景寡淡的装扮,那股神气又上来了。笑容满面的又不经意的露出精致腕表。
沙跃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嘴毒道:“你的表怎么这么丑?又丑又廉价,这还是二手的吧?”
男人没想到沙跃眼睛毒辣,嘴巴更是毫不留情。被当面戳穿后的脸涨成猪肝色,也依然咬牙坚持自己脸面,僵硬的把话题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