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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得见年少 …… ...

  •   冷光在憔悴面容上忽闪,白t上的胳膊被印出了红痕,清晰的喉结及标致的男人脸庞,正与记忆中的少年重叠。

      医院人多,椅子空缺少,能有位置坐是天赐的运气,经空白的十年后与过去的人重逢,亦是一种不可多得的赠予。
      顾景自恃实力为尊,此时却觉得自己运气应当比一般人好。

      青春记忆中,他单调的生活是平静的三点一线,除了解题和翻阅书籍,剩下的时间都在练习如何折叠更复杂的纸飞机。
      九月的太阳毒热,教室走廊外伴着蝉鸣高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在飞机叠好的一瞬,他心底突然升起了一股平时从未有过的好奇。
      他将自己隐匿入走廊拥挤的人群中,随众而望。

      少年从教室外,扬着笑从栾树底下跑过。
      明艳的阳光撒在半扎起的墨黑头发上,晕出一层耀眼的光晕,细碎的额前发下是明眸皓齿,正回头朝着追他的人笑的狡黠。
      橙红的书包被挎着拎在肩头,和心脏颤动的声音重叠,一下一下砸在纤细的背上。
      他虚扶了下未动的眼镜,低头看着刚捏好却面目全非的纸飞机,大脑一片空白。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他多了一个称不上爱好的习惯——凌晨睡不着时翻看论坛。
      那里始终挂着一个热门帖子。
      学校以学习为重,没什么所谓的校草校花,只有读书会和竞赛盛行,可在校论坛上,由学生自发选出的这两个位子上,都是同一个人名——沙跃。

      在毫无征兆的某个早晨,他那空了好几个星期的前桌位置,突然坐了一个人。
      趴着的身影几乎一整天都没动,他却不小心把自己摞的稳稳当当的书本打翻了。

      医院的灯光晕在眼里让人发懵,少数的恍神掘出让人无法理解的碎片。

      从问诊到取药结束,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沙跃拎着药,钻进车里,干巴巴的和顾景道谢。
      顾景淡淡的语气中无喜也无悲:“不用”

      窗外下了大雨,电闪雷鸣,店铺外面的广告牌被风吹的左摇右晃,车窗上的雨痕扭曲了车内人印在上面的图像,像片马赛克,又像片不真实的回忆碎片。

      两人住的地在反方向,沙跃被送到了小区,下车正准备上去,却被人从身后叫住。
      顾景无言几瞬,轻张唇,说:“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沙跃望着人消失的方向,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他不会是打算要追我吧?”
      “ 艹 ”

      名晟作为南城的龙头企业之一,年年都在消博会的被邀请行列中。
      参展培训多由各部门新职工参加,计划已经执行过半。
      大会议室桌前每天摆放着许多机器产品,包括小型机器人、智能蓝牙音箱、无人机等等。
      因为陆鸣的关系,沙跃对这些机器有过一时的热血,而且陆鸣和他是同一个尿性,迷上无人机时,看重派头,专门花四十万找人设计,但没玩多久,就放着吃灰。
      他盯着东西愣神,忽然见前排全都坐直身体,心下怪异,转头却见到顾景戴着眼镜的立体侧脸。
      “?”
      根据他这些日子的相处所知,顾景的视力很好。

      “顾经理,讲两句?”研发组长伸手示意。

      顾景站在大屏前,蓝光数据印在西装上,像一只冷酷的机器人,一二排的都被他晃了眼,而他也一点没辜负大众的期望,说的话也和机器一样冰凉。
      “我相信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特点,同时也有着优秀的头脑,别的不多说,来看看你们今天对这个培训都有什么收获。”

      典型的领导先扬后抑,众人脸上齐齐挂着四个字:“莫要选我!”

      顾景环顾一周,与沙跃对上视线。

      “沙跃,讲讲。”

      沙跃拍拍裤子,走到桌前时,莫名想起了不同于顾景的工服。
      简单复述一遍讲训很容易,可在顾景面前,他总有股压不下的好胜心,于是他拿起无人机瞧了一眼,神色淡然的操作与讲解。
      培训还没进行到实操,这越级的展示,差点把在场的人都唬住,而顾景的反应并不如他的期许,甚至可以说,毫无反应。

      展会工服早在前两天就下发,市场部内那未拆封的衣服雷打不动的躺在最干净的办公桌上。
      他每天下班揣着充电器就走人,每次都忘了拿回去,今天拗不过李云的撺掇,去洗手间里试了出来。
      李云上看下看,得出一个结论:“你穿这套衣服真像我们南城的学生。”
      他斜靠在她工位旁嬉笑,“你真是越夸越年轻了。”
      在南城上学的时间几根手指头就能数全,校服只穿过一次,要说长什么样,他当学生时都不记得。
      “哎,听说……”李云刚开八卦的头,却被铃声打断。
      来电不死心继续响了第二遍。
      她瞄见备注,疑问:“小沙,顾经理的电话你也不接啊?”
      “呃,不小心按错了。”
      “那你先去忙,我下次再说。”

      摸鱼被打断,沙跃语气不怎么好,边走边问:“有什么急事?”
      “来我办公室。”
      “电话也能说清楚。”
      “你脱岗的次数,不用孔华报告,我也能说得出一二,王老板会不会让你饿死,你自己清楚。”

      无奈,他只能去敲门。

      纤瘦的身躯被蓝白短衬包住,领带系的不规整,匆匆别戴一如初见的散漫。
      顾景从文件里抬头,怔愣一瞬,说:“过几天要去拜访一个特邀客户,你跟我一块儿去。”
      “我和你?你助理是摆设的吗?”

      再说了,就这一句话的事,发个工作邮件就得了,瞎折腾他什么!

      “顾经理是不是觉得我的脸比邮件文字好看?”

      签字笔在修改处划出一小截墨痕。
      顾景放下笔,说:“我们要去西城。”
      沙跃讥讽的话被噎在了喉咙.
      顾景合上所有文件,目露凝光,“挺巧的,他也姓沙。”
      “他大不了我们几岁,站的却比我们高。”

      今晚的乌云遮满夜空,人站在城市高楼俯瞰车水马龙,也掩不住周遭苍寂的凉意。
      顾景几天前说过的话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时仍觉沉重。
      西城与南城的距离不算很远,同样繁华的两个地方有相似之处,遇见的人也总有让人忍不住讨厌的。
      想到要去西城见沙亦柏,他一连几日都提不起精神。
      其实他可以拒绝,甚至耍赖不去出差,但顾景偏要当着他的面提议,为的就是看他反应,如果逃了,也许就印证了顾景所想。
      王楚的生意或多或少与沙家有关联,顾景人精,不可能不知道他这个沙姓,是西城中的哪一个沙。

      他抬手摁压瘪下去的肚皮,将恶心感咽下去。
      这两天三餐少两顿,虽然不会饿死,但是肚子几乎每天都冒出点酸水。
      肠胃炎自开始混迹酒吧后就跟了他很多年,他从没当回事,可现在四肢发冷,疼如刀割,直至连吊灯的形状都看不清了,他才渐渐惧怕起这头晕目眩的窒息。

      消瘦身躯从窗玻璃滑坐在地,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
      突然,一阵刺耳的声音在客厅炸开,把他从酸苦的沼泽中拉回了现实。
      周围一片寂静,只余顾景一人沉闷的嗓音,源源不断的从手机中传出。无法被吸收的话犹如噪音,他不禁捂着肚子轻哼:“好吵。”

      本来正在吩咐明天见客户事项的声音戛然而止,顾景仔细听声,问:“怎么,不舒服?”

      胃痛像千足在踩烂他的神经,声筒里的问话对他来说无异于蚊子扇翅。

      顾景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口吻像命令:“定位和密码发过来,呆着别动,我去找你。”

      助理许妮被顾景尤为严肃的脸吓得不轻,说话还差点结巴了起来。
      “我整理完了经理。”
      “材料先放我桌上,其余紧急事项标注发我邮件。”顾景丢下这句,许妮已经看不见他人影了。

      天花板的白灯刺眼,蓝帘子隔出了三个小空间。
      沙跃转醒时,入目的是一件黑色褶皱西装。
      “肠胃炎,低烧,扁桃体发炎肿痛,医生说需要留观,……客户,刚好约定时间延期了。”顾景靠在椅背上,额角散下了几缕碎发。
      “你入职,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因为你,我少加了两次班。”

      头晕虽然没彻底缓解,但是不妨碍沙跃翻白眼。
      工作之外的事都当作休息,真把公司当你家了?

      俩人又在晚上急诊的时间相处,这次还住进了病房,顾景是上司,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给了王楚不少情分。
      可沙跃不是省油的灯,他根本不觉得麻烦人让自己得利是件自私的事,既然顾景愿意帮忙,那就好人做好底。
      想吃饭,就让人买,起不来身、说不了话,就拿腿踹踹示意人,于是他把腿搭在顾景大腿上敲击两下。

      顾景低头看那只脚踝,“如果你想坐轮椅上班,我愿意给你买。”
      对方不懂送佛到西的理,但好汉得懂不吃眼前亏。
      沙跃见人只是威胁却没动,便主动把腿收回,可腿伸出去容易,抬起却费劲,他没想过自己协调身体这么差劲,隐约中后足砸过了个什么柔软的东西。

      顾景呼吸一滞,忍着疼,眼中迸出寒光,“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沙跃脸色煞白,双手齐用摇头否认,闭上眼睛装死。
      靠,好想去洗脚!

      顾景冷漠不语,起身去了诊室。

      沙跃不知道人去干什么了,只知道回来后比刚才好说话,甚至还给了他手机点外卖。
      他翻阅订单记录,发现账户里的订单少的可怜。
      什么稀奇物种?
      没等猜测更多,眩晕强烈,他就难受得发出一身冷汗。

      再睁眼时,是闻着食物的香气醒来的。
      他指使顾景给他摇床,手一伸就要吃东西,全然忘了刚才的小摩擦。

      刚靠好身体,忽然唇边就凑过来一杯温水。
      “先喝口水。”

      他享受惯了,本就自诩少爷命,到了嘴边的东西,只要低头吃就行。
      于是直接就着顾景端在手里的杯子抿一口。

      顾景本意是让沙跃自己拿着,谁想到这人享受被伺候这么自然。
      他愣了一瞬,觉得病身在床的人软塌塌,没有打他时厉害,与乖巧沾点边。
      持杯的手顿了顿,鬼使神差的又劝人喝了一口。

      二十分钟后,沙跃吃饱喝足,觉得顾景没了利用价值,打字赶人:“谢xie#,你不用在这,回去休息吧。”
      没来得及伸给人看,医生就拿着病例牌进来,说的话让他如遭雷劈。
      “30号床,沙跃是吧?放松,把裤子拉下来一些,露出屁股。”

      顾景起身避开,没走,站在窗户边,嘴角噙笑。

      医生手里的针筒很粗,边掀被子边挥手,“哎嘿?要给臀部注射的,小伙子拉裤子啊!”
      “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沙跃脸色惨白,比住进来时还严重,视线慌忙躲避那泛着寒光的针筒,手上没力气,裤子被医生轻拉就扯下了。

      顾景倚在墙上,看不见被扎的屁股,也不看见沙跃痛苦的神色,只独自想象那挨在屁股头上的疼,足够沙跃消停两日。

      “好好休息。”

      夜晚的医院走廊脚下有绿光,指引梦魇袭向30号床。

      针筒始终在脑中挥之不去,当晚沙跃又发起了高烧,床头的红按钮被摁下数次,到了后半夜,他在洗手台吐得天昏地暗,早上时,诊台的护士一脸颓靡,没一个有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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