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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阴差阳错 ...

  •   早晨的天气还透着微凉,南城的空气依赖于这个城市的绿化,相较于其他城市来说,这里无疑是个康养之地。
      沙跃的人生没有太大追求,吃喝玩乐从小到大样样不缺,是个人人羡慕的主。他不仅挑食嘴还刁,及时行乐主义贯彻得彻彻底底,更不懂得在生活上委屈自己。
      消费就算被限制,比不上以前,行头上也不能摆烂。
      养不起宝车的油耗,他就骑行上班,骑的依然是最骚包,最昂贵的自行车,这还是几周前刚提的定制款。

      市场部的人没有设计组的时髦,大办公室区域内到处散发着活死人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吊着一股气——一股时刻可以蔫了掉的死气。
      员工集体办公室中采光最好的地方,坐着市场部销售业绩最高的老手——阅文端。
      笑眯眯的眼尾褶皱明显,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一句话——我是老油条。

      名晟不强制要求员工穿着工装,沙跃身上套的是自己的薄外套,轻挥手时有股淡淡的木橘香。
      他不做停留,懒着腰坐在在自己工位上,随手打开电脑,屏幕上接二连三地闪过名晟的领导简介。
      呵,这企业文化做的真够全面。
      员工得认得中层以上各个部门的领导画像,信息部干脆把领导简介安排在每位员工的电脑初始切换壁纸上了。
      此时的电脑屏幕正好闪到顾景那一页,他顺势点进去。
      只有两年时间就升上市场经理?
      他虽然不怎么在职场混,也知道不靠背后绿灯在名晟这样的大企业用短短两年就到了中层的不容易。
      一米九一?足足高了自己十几公分。
      他想起了埋在脖颈内的那颗头。
      块头大又怎么样?虚成那样。

      眼角余光留意阅文端往他这儿探望,本来想避开,但两人工位紧挨着,就这么大点地儿,能避到哪儿去?
      “哎,你好啊,阅文端,是高级专员,你跟着我们组其他人喊我阅哥就行。”
      “你好,沙跃。”
      “看样子,你开车来的?”
      “嗯,对。” 自行车也算车。
      “你得开车多长时间才到公司啊?”
      估计阅文端这会儿手头上没有客户消息,闲来无事逮着他问东问西。
      他敷衍过去:“40分钟吧。”
      阅文端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思衬间打住了交流。

      市场部总共就两个组,走几步就差不多把人认全。
      “从今天起沙跃就是我们2组的成员,目前是销售助理的职位,大家以后相互多多关照。”
      “这是陈意,跟你一样也是销售助理,那是赵钱,高材生来的。后面的是万浩元,你旁边的是我们的摇钱树阅文端,你就先跟着他教培一个月。”
      名晟的教培对应不同梯度的奖金激励,阅文端资历深,同时也是冲着奖金去的,倒不是个多乐于助人的人。
      名晟建址在南城市中心,周围地块寸土寸金,这的公司没几家能提供中餐,其实力和人文关怀在南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沙跃盯着食堂刚出炉的新鲜菜,压根没胃口,随便混在2组那几个年轻人中,在蔬菜区挑挑拣拣了一盘块状样式的菜。
      餐具区离得远,他懒得走,只拿了把叉子。

      “早上阅哥揪着你聊什么?”赵钱咽下了嘴里的饭菜才开口。
      “开车上班,远不远。”沙跃拨了拨盘中的菜,吃一口,就跟着喝一口水。
      赵钱笑笑,装的讳莫如深:“你知道他为啥这么问你吗?”
      沙跃吃不上好吃的,心里不舒坦,没有聊天的兴致,摇摇头回应,把一块西兰花送到嘴里,干巴巴的嚼着。
      “一看你就岁数不大,他为什么不问你是不是坐地铁来的,而直接问你开车?一般开车来的都会说是,要么反驳说其他,问你通勤多远,是想看你住的远不远,南城市中心地段贵,尤其咱们公司,越近的越贵了,我每天还得坐1个多小时地铁大老远来这上班呢,不过他问这么多可能就是想看看你条件,当然,阅哥应该没别的意思,就是我们干这行的会考虑到多些,你别介意。”
      沙跃的手一顿,抬头问:“你猜猜我多大?”
      赵钱被问的一愣,笑笑:“你不是和我们一样刚毕业不久吗?能有多大?23、24岁吧?”
      沙跃心里满意,手指轻轻摸脸,翘起一点嘴角说:“大不少,正常你们得管我喊声哥。”
      “开什么玩笑?”
      刚才赵钱故作深沉的样子解释那一通,沙跃没觉得人家是为了他,那么明显的先瞥一眼陈意,他想不看见都难。

      陈意被沙跃的吃相吸引,赵钱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他睨了一眼有筷子不拿用叉子装模做样的沙跃,撇撇嘴角。

      沙跃不了解市场部具体做什么,一下午都呆在工位上打游戏。听说阅文端出外勤会以延长加班工时而晚归打卡,作为被带教的他,理应要等一等这所谓的前辈。当然这巴结的法子,是从赵钱嘴里说出来的,他可不惯着这个狗屁规定。
      下班点一到,所有人都看见一个飞快的身影朝门口飞去,那个被力道推后的椅子还在转圈儿,上面已经没了人影。
      沙跃走这么快没其他原因,他太饿了,等不了。
      办公室内的所有人都呆了一瞬,只有赵钱反应快,紧跟在后面。
      俩人同时往大门走,赵钱赶忙上前:“沙跃,不介意的话我能蹭下你的车吗?”
      “我的车载不了人。”
      赵钱愣了下,满脸写着困惑。
      这会儿沙跃已经出电梯下楼,赵钱还是跟着。
      他看着人走到大门口外,露天停车场处,临近保安亭那里,停着辆自行车。

      沙跃朝身后摆摆手飞快的骑着车走了,留下赵钱一人在门口凌乱:“自行车?”

      自行车在公司拐角不远处的一家餐厅停住,沙跃径直走到包厢里,刚进门眼睛就放光。
      “这次回来待多久?”
      陆鸣是他从小穿一条裤的好兄弟,长大后坚持追一个爱而不得的人好几年,从国内奔向国外,鲜少回来。
      那个女人聪明至极,从高一跳到高三,最后直接保送了西城最高学府,硕博连读,才两年时间就申请去了国外交换,等博都读完了,干脆留在国外,几年都没回过。
      年复一年,陆鸣的感情像只充满弹性的气球,被捶打后,依然会在一段时间内恢复如初,这样久的感情,在他这儿可称得上是地老天荒级别。

      沙跃饶是恋爱经验多,也帮不上什么忙,在他眼里,陆鸣那样就跟撞了邪似的,谈恋爱也不过如此,搞这么大阵仗,怪累的。

      桌上菜挤得差点没地方放,每一道菜,沙跃夹两三筷子就不吃了,遇上特别喜欢的,才会多夹两口。
      他一顿狼吞虎咽,咽下最后一口,差点吃撑,终于心满意足。
      眼前伸来一张卡,陆鸣调笑,“随便花。”
      沙跃不接,反而贫嘴:“那我不成被你包养的了。”
      又补充到:“老子不愿意。”
      “死要面子活受罪。”
      陆鸣拉近两人的椅子,把手机里小时候的录音播放一遍:“陆鸣,你知道什么是媳妇儿吗?以后给我当媳妇儿吧!”
      沙跃慢吞吞擦手,直到把每一根手指都擦的干干净净、不粘不腻,斜他一眼,“你怎么还没删掉?”
      “哎,这个我给你剪一剪,设成我的来电显示。”
      “小时候只是因为你经常陪我玩才会说这种话,现在我吃香得很。”
      陆鸣忽然想起什么,往前凑,欠嘻嘻地说:“其实中学时有人打听过咱俩的关系,你信不信?”
      “哪个被驴踢了?”
      陆鸣撤回原位,“你果然不记得了,记性真差。”
      “中学我都转过多少个学校了,谁还记得那些,烦死了。”
      沙跃劝陆鸣:“哎,你回来呆多久?不然去我那调酒喝?”
      “咳咳……我还有事,喝酒误事,咱还不如去唱K呢。”
      “是喝我的误事吧?”

      沙跃打小自理能力一直在线,偏就在陆鸣面前变成一颗软骨头。
      这会儿出来开车,叠自行车的人是陆鸣,收拾东西的人是陆鸣,开车的人还是陆鸣。
      他在别人面前是大少爷,在陆鸣面前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

      周二例会后,市场部所有人都按会上决议和分工,马不停蹄赶工。
      唯有沙跃的工位上空荡荡的,顾景连续到公用饮水机接了两次水,那电脑还是暗的。
      犹豫一秒,跨进经理办公室的脚拐了弯,打算去设计组碰碰运气。

      宣发设计部的办公区域设计潮流,领导办公室和创意大桌隔开,职工工位在白瓷墙的遮挡下看不全,人踏进去时,总是先闻其声再见其人。

      顾景绕过宣发经理办公室,靠近墙角时,刚巧逮住沙跃那油嘴滑舌的脸孔。

      沙跃:“云姐,我之前留的头发比较长,来上班才剪短了的,人送代号“沙妹”,谐音沙美人,当时觉得听着跟西瓜名儿似的,恨不得谁要敢喊我一句,我就揍谁一拳。”
      云姐:“呀,那还不是因为你长得俊吗,把你以前的照片给我们看看呀!”
      艾拉抿嘴笑:“哎,怎么都没看你穿校服呢?”

      沙跃在女人堆里混的风生水起,大几岁的就叫姐,小的叫小美女,时不时的找准点夸赞,四处张嘴哄的人开心。

      明明才见过几面的人,话中的称呼和学校名字却都与曾经的顾景有着不浅的关联。
      顾景轻皱眉头,在沙跃逐渐清晰久违的脸上,浮现出曾被兜头而来的面粉糊了满脸的自己。

      夏日虫鸣,在九月中旬里一个普普通通的放学路上,顾景被几个同校学生架着带到他们所谓的头儿面前,没等他挣脱,责骂就劈头盖脸的扑过来。
      “你小子,平时看着老实,竟然也敢学着别人嘴贱?”
      面粉遮糊了顾景镜框的大半,透过模糊的眼镜,他只能看到沙跃的半张脸。
      沙跃身旁的跟班根本不用他亲自开口,一股脑的骂些与他毫无关联的事。
      “老大,你不是看他不爽吗,要不要划了他的脸?”
      没穿校服的沙跃眼下一片乌青,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不用,没必要。”
      他凑到顾景面前,吹了吹眼镜上的面粉,“你最好把事情告诉老师,学校里有多少人,就让多少人知道,我不怕被老师骂,也不怕学校处分,老实按我说的做,不然我以后见你一次打一次!”
      雾气与粉末粘连,顾景完全看不清沙跃神情的复杂。

      十六岁的顾景,除了长辈的施压,没经历过这么直白的欺辱,挣扎两次,都被几人按下,高度数的眼镜被踩碎,模糊视线里除了粘在裤腿上的泥土,什么都看不清。
      安稳的校园生活突然被一棍搅浑,被霸凌的烦忧在白日里纠缠,他的学分和排名时有松懈。
      沙跃转学入校后没过几天就以闹出名,换做其他人,一时间是不敢照着他阴阳怪气的话去干的。
      顾景不是没想过辩解,而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在校内的身份是两个极端,顾景是人人称赞的模范生,而沙跃是年级教学处的混世魔头,思来想去,顾景只能认定沙跃对他存有极大的嫉妒心理,可后来,他渐渐捋清了事情的缘由——沙跃的欺负于他而言不带任何动机,只是单纯的挑选了自己。
      沙跃的嚣张让顾景勃然大怒。
      大怒?然后呢?
      顾景怔了怔,一时间记忆卡在那件关键的事上。
      回忆清楚告知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任何人是他当时做出的第一选择,那个不符合他个性的决定,直到今天也没想明白原因。
      在经受沙跃数次的欺辱后,他才慢慢把事情一点一点的往外传……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到校长室?
      顾景用拇指擦过食指骨节,跳过了这个找不到动机的事。

      非亲非故被人拳打脚踢,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打算慢慢在沙跃身上讨回,不愿屈服的决心让他有了名正言顺的打架借口。

      顾景抬手扶了把不存在的眼镜,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仍是整天戴着眼镜俨然一副好学生的少年。
      一开始沙跃只是带几个嚣张的跟班,每周不定时的找麻烦,他烦不胜烦。
      有时能顺利逃脱,甚至还能以牙还牙,扭打在一起的事也偶有发生。顾景不在意他的威胁,单向霸凌转为互殴,在旁人眼里他还是模范生,自卫得当,分寸有余。
      最后,沙跃的监护人出现在了校长室,那人比想象中要年轻很多。
      再到后来顾景从旁人口中听说,沙跃开始学人谈起了恋爱。

      女人堆中肆意张扬的笑脸如晴风映雪,顾景却早在十年前见识过那另一面可憎的面目——他觉得刺眼。
      过了这么多年这人还是这种吊儿郎当的死样。
      以前早恋时,也是这样的吧?

      手指毫无节律的点在墙上,顾景推翻先前那个浅浅相交的决定。
      他是个记仇的人,再次看见沙跃过的风生水起时心里做不到毫无介怀。
      原本见个面谈场话就能将事情解决,但以前的记忆汹涌扑朔,几乎堵了他满脑子。

      少年沙跃是顾景噩梦的长驻主角,白天时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一跳亦是司空见惯,打架的兴奋是顾景上学时如此规矩的生活中唯一的越轨行为。
      沙跃是引诱他即将偏离好学生口碑的导火索,也是在他生活中找不痛快的人。
      诸般种种都历历在目。
      被霸凌后的一段时间里,顾景被迫养成了走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警惕性。他曾因为学业和应付沙跃而患有长时间的神经紧张,在午夜梦回时惊出一身冷汗从床上醒来,无法入睡,只能睁着眼从后半夜挺到天亮。

      顾景喜怒参半,心脏剧烈跳动。
      他用手抚上胸口,心里仿佛有口气没咽下去。
      要不是在墙缝外挨的那一拳,他根本不会想让沙跃在名晟久待。
      阴差阳错,现在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怎么就不算是迟来的补偿呢?

      尽管顾景早已对曾经的噩梦模糊不清,却认定那始因就是沙跃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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