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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缘由起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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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城出发至西城单程需要3小时半,国内限速,飙不了车。
副驾的顾景低头捣鼓手机,不忘说:“好好开车,命在才能花钱,王老板亲口说的,过几天会给你提额。”
沙跃被指使干活很不爽,把顾景车子的中控触屏用力一通点,劲爆歌循环播放。
顾景忍受故意弄出的强噪音,半晌后问:“屁股还没好?”
他语气冲:“你自己去试试。”
“看你鬼叫,以为你在怀念住院那天。”
住院当晚的事只有同病房患者和护士知道,他没和谁说过。
徒然地沉寂,在车里回荡,沙跃不语不答,直到车子临近下高速桥。
驶下高速后,顾景摩擦着手机边缘,说:“跟供应商聊完后我有点事,需要开车走,没记错的话你家刚好在西城,你回去一趟?”
目光落在沙跃精致的鼻子上,继而滑行至嘴唇。
“我的私事,少管。”
只是提了一嘴西城,就跟被针扎了一样,顾景视线从他脸上挪开,扫见了方向盘上握紧地双手,显示出它的主人正先入深思。
他立马说:“服务站停下休息。”
沙跃靠在车门旁晒太阳,低头滑动通讯录里的号码。
西城很大,除了陆鸣,他没别的人可以找。
鞋子踢蹭地上那点沙土,在尘埃落在裤脚前,他迅速的钻回了车里。
顾景提着两瓶矿泉水回来,扔了一瓶进车里。
“你就不能买点甜味儿的?蜜桃乌龙汽水之类的。”
“……”
沙氏集团在西城的沙亦金属公司是榜上有名的电子元件供应大厂,季度展的举办,少不了这些特邀合作商,但历年来的拜访,由市场部门主管与对方沟通即可,这是沙跃目前所不知的。
诺大的会议室中,只有沙亦金属公司的总经理沙亦柏一人。
“顾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沙总,哪里哪里,我还得向您取取经。”
“顾总,太谦虚了。”
“给您介绍下,这是我们市场部的优秀新人,沙跃,带来见识见识。”
沙亦柏伸手拍了拍沙跃肩膀,“跑名晟去上班了?对了,找个空回家一趟。”
顾景露出惊讶的神色,“沙总,这是认识?”
“哈哈哈顾总,这是我弟,我俩长得不太像吧?”
何止不像,沙亦柏不过三十多岁,举手投诉间远比中年老油条要老道。
“那今天来拜访可是巧了,好事,您要是出席我们公司的季度展,对名晟来说是双喜临门。”
“一定一定。”
沙跃掩下情绪,端坐在顾景身旁,俩人的聊天全然抛在脑后,思绪不自觉的倒回中学。
初二那年的学期初,他运气好,碰巧撞见了接二连三的喜事。
在校外认识了几个艺术交换生,带他了解了除学业外的创意设计概念,他小试牛刀,夺得了西城赛区的青年艺术比赛金奖,让在沙家被忽视了十几年的他重新得到了关注。
可好事的报酬,抵不过付出的代价。
后来,金奖被生他养他的那两人亲手摔碎了。
荣誉破碎的前一个月,他从模范学生,一夜之间,变成同班甚至同校生口中的地痞无赖……
“他平时不就喜欢装吗?”
“我就说这小子不可能真的像平时表现的那么好,太会隐藏了。”
“王肖挺勇的啊!”
“王肖应该是他被欺负太狠了,不然不可能直接转学了。”
陆鸣在讲台扯着嗓子喊:“谁爱胡说八道,来我面前讲!”
校内大部分合作项目都有陆家参与,没有谁敢去触陆鸣的霉头,更没有人愿意招惹他。
但他再厉害,也只能止住别人的嘴,挡不了别人的眼。
“沙跃,来趟办公室”班主任的态度与初见他时的和蔼判若两人。
教师办公室历来是他受夸奖和叮嘱重点的地方,那天,却换成了数名教师不约而同的审视。
“昨晚班群里炸开了锅,王肖发的图片,上面都是你跟那些人来往的照片,其他几个交换生,被警察带走了。”
“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他的事,他为什么要撒这样的慌!”
“我们学校毕竟是重点,影响不好,你待会儿先安稳的上课,下午,喊你家长来一趟。”
“他既然这么说,那就拿出我霸凌他的证据来!光那几张照片证明不了什么!”
班主任恨铁不成钢,“拿的出来你就不会站在这而是跟他们一起被铐走了!”
“光凭他一张嘴和这照片就想草率的把事情按我头上?他妈的想都别想!”
他试图为自己辩解,第一次在公众之下爆粗口。
可教师们彼此间用眼神传达了一句话——他不是明面上的好学生典范,也不是突然烂掉的苹果,而是终于装不住了。
那些目光刺疼了他的眼睛。
肯来学校露面的人,只有沙亦柏一个。
“我好几次确实是看见他和校外的那些人在一块儿,具体经过现在还不太清楚,我希望家长不要给他太多的压力,王肖的照片没有揭露太多,没拍到沙跃,就因为这他才没被领去警局,对学生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学业。”
沙亦柏附和:“他还小,不能去那种地方,我回去会好好说说他。”
班主任:“他监护人怎么没来?”
沙亦柏答:“工作太忙,我来就行。”
“他在家里时表现的怎么样?”
沙亦柏眼神游移,“最近确实不怎么在家里看到他,可能是和人跑出去玩了,我工作太忙,疏忽了……”
班主任表情怪异,为沙亦柏的不辩解而摸不着头脑。
沙跃站在身旁,身子都凉了半截。
回到家,他把背包往沙亦柏身上扔,眼睛瞪的死圆。
“你为什么不说清楚,那是什么屁话?我他妈疯了?欺负他有什么好处?”
沙亦柏对砸过来的书包视而不见,疲惫的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问:“你为什么跟他们几个混在一起?”
“为什么?”
“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吗?已经过了需要我跟在后面擦屁股的年龄了。”
“这事不是我干的?我他妈哪里需要你收拾?”
“沙跃,你现在怎么一口一句粗话?”
“你清高,你被人冤枉试试?我压根没干过,可你和他说话那态度不就替我承认了?”
“给你的钱不够花吗?给你买的游戏机、假期陪你去美国研修、你说想看南非的猎豹我专门找了专业团队带过去,这些都不够刺激你的,还需要找外校那些人玩?学人打架,霸凌,让我去丢面!”
“你觉得我是为了刺激指使他们去欺负王肖?你相信是我干的?”
沙亦柏闭上眼:“你能不能懂点事,我刚进入公司,真的很忙,一大堆的事等着我处理,你能不能别给我添乱,以前你不是很省心吗?”
他恍如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省心?”
原来从小不被父母看在眼里才看着他眼色跟在他屁股身后,说往东绝不往西那样的顺从,就为了换来他的一点关爱,这叫做省心。
疼痛,从耳边延伸到太阳穴,掩盖了顾景和沙亦柏的谈话。
他默不作声调整呼吸,却还是听不到,震动耳膜的只有那座金奖摔碎的刺耳声。
霎时间,他呼吸急促,眼底划过一丝慌乱,急匆匆丢下一句“去趟洗手间。”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沙亦柏摸摸下巴,笑着说:“顾总,别见外,他就这脾气,太顽劣了,以前在学校还跟同学之间有过一些矛盾,那时候心智不成熟,被社会上的人带坏了,这些年我也是想盼他好点,看见他在贵司里边工作虽然有些意外啊,不过也希望他在名晟内被培养成才。”
顾景不动声色的点点手指,被话语里指的同学矛盾刺了下心头。
如果沙亦柏真不知道沙跃在名晟内,又怎么谈得上关心?
他不屑于做戏,同样也不喜欢跟乐于表演的人深交,对于公司层面的利益合作,拿到主动权及利益最大化才是他想要的。
“没想到沙跃与您是兄弟,名晟的机制在业内也是有一席之地的,他在我们公司只会比别的地方成长的更快,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沙亦柏看着和和气气的顾景,眼里有一丝瞧不起的意味。
顾景面容平淡,仿佛什么也没看见,“沙总应该比我忙多了,今天就先不打扰了。”
在大门口左等右等不见沙跃人影,心下觉得怪异,顾景循迹找人,迎面而来的人却对他视而不见,擦肩而过不作停留,目光望向远处。
顾景留意到沙跃耳鬓旁的湿发,蓦地想起了与沙亦柏的对话。
亲如兄,又怎么会在外人面前揭自家人的短?
他不是有意探寻别人的秘密,但对上沙跃,他总想知晓一二,并把这种好奇,归类为曾经的不满。
沙跃就像一颗正在被雕琢的钻石,没有价格,等待着人给予评估。与其说在意,更不如说,他正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着曾经的霸凌者,过着如何的不为人知的生活。
看他是否深陷泥沼,身上是否会发生别样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