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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八竿子打不着的闲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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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已过,适逢换季,有些人总喜欢在这挡口换新,比如沙跃。
消费降级目前对他来说就只有作息规律这一个好处。
他难得早起,盯着衣柜里上个季节留下的旧衣服皱眉。
陆鸣曾调侃他,每年扔的衣服加起来可以开家服装店,除开简单的体恤休闲裤,他的衣服大多都是定制款,每年不重样,每到换季时旧衣服就会由陈叔给他处理掉。现在的衣服是四个月前刚买的,按以前的作风,这几件不会再挂在他的衣柜里。
柜门被“砰”的一声门关上,他手里拿的是名晟的工服短袖。
那工服是由名晟自己的设计师出手,既简约又贴合名晟的风格,布料穿着倒还舒服。
镜子里套了衣服的腰部,空荡荡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瘦了这么多。
一大早起来就遇见这种糟心事。
可下楼后,他又推翻了心里的吐槽。
七点三十分,他在楼下看到了以前通宵回来从未见过的景象。鼻尖的泥土清香、远望的晨曦暖意,让他有些恍惚。
短短几秒的怔愣,给风有了可趁之机,凉意从他手臂探入,鼓动起衣袖。
路边有一个默默拉着水管给绿植滋水的工人,是之前面熟的一个大叔,脸长得和陈叔有些像。
道旁灌丛枝头上出现几瞬的彩色光晕,沙跃从他脸上看到了自己应该有的笑容。
他猛的吸了一口气,旖旎飘香混着热乎早点的香味钻进了鼻子里。
身心舒畅的舒坦在身体里维系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导致他在骑行路上看谁都顺眼几分。
他扶着自行车驻足于人行道前,蠕唇低哼歌曲。
行灯旁已有几辆车停下,他随意一扫,瞥见了同样等待通行的人——顾景。
出租车里的顾景穿着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表情淡然。
沙跃瞟回自己身上,心里说不上的别扭,好在顾景在车里捣鼓手机,没有注意到他,于是他拎着车走向对面横道。
去往公司的路还得在前面走不远距离再拐个弯,当沙跃骑着车停在保安亭旁时,身后的出租车也刚巧到达。
顾景前脚迈出出租车,就看见沙跃弯着腰,伸着脖子凑到前面调整车头,屁股翘得老高的模样。
他跨出来的后脚偏斜了原本想落定的地方。
司机瞅准机会提醒:“小心下车啊,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话落,便扬长而去。
原本走直线的顾景,回头看了一眼沙跃,鬼使神差的把脚停在原地。
调整车头的人浑然不知,正努力用手臂去够前车轮,嘴里依稀念叨着:“怎么陆鸣就能那么简单的收起来?”
沙跃塌陷的腰没有短袖攀附的支点,空荡荡的下摆遮不住露出的小节腰身,休闲的黑色运动裤很宽敞,被风一吹就全贴在了两条又长又细的腿上,裤脚也因为动作而向上拉起,露出细瘦而惨白的脚踝。
顾景的目光落在脚踝处那一圈极细的红绳上。
一丝红线绕着浮起的细细青筋,像长在了那惨白的皮肤上。
“怎么这么瘦?”顾景皱眉呢喃,随即将目光移开,抬手看时间。
他因为这一幕,耽误了两分钟。
锁链被哐当几声砸在地上,沙跃随手锁了车头,打算就此放弃琢磨如何折叠。
他骑行出了些汗,头发被风吹的不管不顾,早就失去出门时定型的样式,兀自折腾一通没结果,脸还被憋红了。
顾景生平脑中第一时间想到了个对被评价人不算友好的词——“小白脸”
他就是用这张脸在女人堆中混的吧?
沙跃直起腰,两手向上一卷袖口,刚插着腰喘口气,转头就猝不及防与顾景四目相对。
顾景穿的是那天见面搭讪的西装,他抿了抿唇,脸瞬间拉了下来。
“你还是没变。”顾景恍惚间还以为面前站着的是中学时的沙跃。
沙跃擦身而过没分出半点余光:“要是没话就别硬说,我和你不需要非得交流。”
顾景步子迈的大,三两步就走到了沙跃前头,赶在人进入电梯前,提前自己独坐上去。手机时间再次提醒他,因为这无聊的插曲,他总共耽误了六分钟。
沙跃本来就闲散,被抢了电梯也不恼,他本来就不是个上班积极的人,何必去跟个不相熟的置气。
电梯数字停在三十八楼,他抱臂不自觉地磨牙。
挨一拳就断了他经济命脉的傻逼,说不定以后还会有更疯狂的行为。
妈的有本事打一架也好啊,净在背后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淦!
名晟的办公格局是跨区式的,去市场部的路上,必定得先挨着设计部的区域经过。
虽然在岗时间短,但沙跃靠着私下的关系和大部人都处得熟络,眼下被设计组的李云拉住。
“哎呀,你还别说,别人穿着工服,也就只是工服~”
没人觉得夸赞多了反而不好,即使是他,也依然希望听到的永远是好话。
两人刚聊上两三句话,话题就被一个黑影打住。
来人是设计部的经理罗兴弗。
罗兴弗的眼中满是不屑和嫌弃,沙跃知晓他掩藏得拙劣的恶意,但不打算与其有什么纠葛。
更大的恶意和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在他曾经不愿作数的时光里,就已被尝得饱腹不堪。
李云在他面前做出知晓内情的样子,小声嘀咕:“我们经理这人就这样,看你又帅又年轻被调去了市场部,听说你这还是被顾景指明要过去的,他八成是嫉妒你呢。”
沙跃在她的句子中抓住关键,“云姐,这跟顾……跟我们经理有什么关系?”
她凑到他面前神秘兮兮,“你还不知道呢,听说我们经理对市场经理有点那个意思。”
见沙跃没反应,她挑起一边眉毛,啧一声。
“害,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的啊,就是那个,看上了呗,人顾景长得多帅啊,还年纪轻轻的,罗经理跟他一样大,也就比他早入职一年……顾景就是看着冷了点。”
“可人家就喜欢这一类的不是,但顾景那个性子,怕是有心思的人也不敢追。”
沙跃:“……”
“傻了吧?顾景能跟我们部门关系这么好,哪里没点问题,要知道我们经理平时可是很难搞的,整天那个脸跟谁欠了他百八十万的。”
“但一对上顾景要求配合的工作,明眼人都能看出当成重中之重,罗经理还经常拿着计划书去市场部找顾景,可你别看即使这样,顾景对所有男人都一个样,就连财务部的那个……跟他关系好的男领导,连他肩都拍不着,哎尤其之前年会上……”
以他对顾景的印象,估计看不上罗兴弗这种长得有些着急的人,不过这种乱七八糟的事谁想听啊?
这根本就是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闲话。
沙跃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个八卦偏移的程度。
他见过话中那个财务的男人,是个矮冬瓜。
拍不着肩还不是因为顾景他爹的长的够长条吗?
李云话还没说完,便有人跑来喊她过去跟合作商交谈,她只得急忙结束闲扯:“有空再说哈小沙。”
沙跃刚想喊她没事少看点那类型的书,却见人急匆匆踏着小皮鞋哒哒哒的跑远了。
跨入办公室,所见之处全是白色工服,陈意急匆匆的凑过来:“那个……沙跃,我忘了把你拉进群里了,昨天在群里通知,今天是公司每年的植树日,是要穿着工服去郊区种树的,还好你穿了。”
南城市在国内有“氧气绿城”的称呼,市内大片些的绿化都是由名晟集团包揽和维护,在名晟的企业文化中,每年植树节号召集体员工植树是必经的事,一是为了宣传,二是为了政府补贴。
“说的好听其实就是小职员去给领导帮忙,被使唤着干活,还得给领导拍摄种树的宣传片,统一上传到集团公司,放在公益栏目内,市场部的都是青年牛马,没一个跑得了。”赵钱见陈意和沙跃靠的近,没忍住,还是奔了过来。
“植树拍照有其他专业的人跟拍,而且咱们公司不是还有一批无人机吗,估计也能派上用场,不需要普通员工去干。”
“对了,早上种完树,下午就可以带薪休息!”
陈意笑的挺开心,还是对这个活动抱有一点好感的。
难怪今天顾景穿的比其他时候还正式。
沙跃低头瞅瞅自己的短袖工服,窗外的太阳照在室内台上,隐约摸着有轻微的热气,恐怕再过一会儿太阳更加晒。
他本来想找陈意借点防晒,但见赵钱习惯性的往陈意方向瞟,他眼皮跳跳,不想陷进不相干的关系中去,张开的口马上抿住了。
算了,大不了脱一层皮,红几天吧,少吃几顿饭,去买点好的急救护肤霜。
顾景推开门:“沙跃,你来开车,其他人坐大巴,午餐可以回来报销。”
他们只当沙跃是被揪着当司机使唤了,也为自己没被点名而松口气。
凭心而论,没有哪个人愿意跟顾景呆在一个空间的。
跟着顾景走到地下车库的沙跃一言不发,顾景也没说话。
沙跃虽然不清楚他又在憋什么主意,但没想过给人当司机,拉开门就一屁股坐在了副驾上。
被自己的副驾拒之门外,顾景愣了几秒,伸出拉门的手停在空中。
几秒后,他只能走到对面,自己握方向盘……
临开车前,他把外套脱了,露出了里面修身的衬衫,又习惯性的松了两颗纽扣。
突然想起早上云姐说的小八卦的沙跃:能再做作点?
顾景余光落在沙跃翘起的头发上,想起前一天王老板跟自己提的事,问:“王老板说联系不上你,问我你什么情况。”
沙跃轻飘飘的看他一眼,没说话。
顾景表情淡漠,“我说你很听话。”
沙跃食指点点太阳穴,“你晃一下这听听声。”
顾景心平气和:“你不说话我也能从你那听到。”
沙跃抿住嘴,懒得搭理他,手撑在下巴上,扭头看窗外。
小时候的他比同龄人早熟,早早就学会了看大人脸色,知道什么时候该在人前出现、什么要求能提、什么时候该闭嘴……
在老王家,他可以不用伪装,可以自然的表达喜怒哀乐,可以像个正常小孩。
王楚只有一个女儿,是说一不二的性格,脾气火爆,有事能直接跟他对着干,但这样的脾气是后天养成的。从小认生,害怕出门的孩子,能在充当小大人的沙跃带领下,逐渐变得开朗外向,变化之大在王楚意料之外。
沙跃记得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女孩,也记得家老王对自己的好是爱屋及乌。
他叹了一口气。
老王主张冻结卡,沙家没有任何反应,是算准了他不会和老王闹。
说不生气是假的,生气的同时还很清楚老王为什么而打算。
可他不打算这么快消下气,如果每次都妥协,只会助长将来老王轻易拿捏他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