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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各怀心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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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本想和沙跃分道扬镳后再去找蓝鑫,但想了想刚才沙跃的状态,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不愿意就这么让他一个人离开。
于是,三人一同坐在了餐厅里,一时之间,场面寂静。
“这是蓝鑫,我大学认识的朋友,这是沙跃……同事。”
蓝鑫巧笑,大方的打招呼:“你好啊,我和顾景大学的时候交往过呢,不过现在不是啦。”
沙跃眉毛轻挑了一下,没说话。
顾景将菜单推去对面,朝她笑笑。
蓝鑫还是一贯急于盖章他俩的关系,曾经是现在也是。
顾景在学院内,评价褒贬不一,但对外貌的评点,出奇一致。当时被调侃为高岭之花的人,被蓝鑫拿下后,众所皆知。
她在社交圈张扬的挂着他的照片,她聪明活泼,运动也不在话下,而那时的顾景,在外人看来便沉闷不少。
蓝鑫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总以为顾景是慢热的人,当了很久的朋友才有了后来的事。”
沙跃礼貌的扯了下嘴角笑笑,没有说话。
谁都有个过去,顾景以前的事,他没兴趣。
“老刘问我,你过得怎么样。”顾景给俩人斟了茶,犹豫几秒,还是问了出口。
她有些尴尬,“啊,他可以直接问我的。”
蓝鑫要强好面,他们分手的事,至今没几个人知道,以至于和顾景共同的好友,想询问她的近况,还得通过顾景。
顾景应和。
他是最后一个点菜的,又补了几道蓝鑫曾经爱吃的菜。
蓝鑫垂眼看着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对面熟悉穿着的顾景,心口突然缩紧一瞬。
以前顾景爱穿黑色的衣服,给她的理由是,黑色沉稳,不扎眼,不容易让人留意到。
她每每想起这个理由,都不得不捧腹大笑。以顾景的个子,穿什么都不会弱化自己存在的。笑归笑,她却习惯性买浅色的衣服给顾景,黑灰色的衣柜里,渐渐被白色和玉色挤压的见不得空间。
现在的顾景仍然穿的是那一系列的衣服,陌生的割据感却散发的明显,和她少有的见面,身边还坐了个陌生人。
在沙跃眼里的蓝鑫,长相和身高有很强的反差感。
她的嗓音清脆而甜美,符合她可爱而精致的脸庞,谁也没有想到她长着一米七的身段。
看到蓝鑫时,沙跃想起一个同样长条的倩影。
“顾景你真的是,有朋友在不提前告诉我,我好歹也画个精致点的妆啊!”
蓝鑫假装嗔怪,顾景习以为常,淡淡的笑容回应,“抱歉”
沙跃没什么情绪,自顾自埋头吃菜,偶尔听一耳朵两人的聊天内容。
“哎,你来西城呆几天啊,你今天去哪出差了?” 蓝鑫吃相很好看,夹肉入嘴的速度很快,本来小巧的脸庞此刻鼓鼓囊囊的,像极了小松鼠。
顾景把离她远的菜挪过去:“在郊区,今天准备回去了。”
“那也太着急了,你不能多留着玩几天吗,咱们可以顺便去大学城逛逛呀,沙跃也一块儿去呗?”
沙跃不是看不出来蓝鑫的意图,只是他从小在西城长大,大学城给他的回忆,并不怎么美好。很早之前他已经摸透了那边的东西,再没什么留念的。
他下意识摇摇头:“你们去就好,不用管我。”
“最近工作上比较忙,改天吧。” 顾景说话时语气没什么起伏,饶是蓝鑫再活泼好动,也没办法调动气氛,这顿饭吃到最后索然无味。
也许是因为见面不如期望中的开心,蓝鑫觉得眼眶似乎有些发热。
与顾景刚交往了2个月,他们因为各自的事业而选择了异地。顾景和她对目标的追求极度相似,他们都不会为了对方妥协自己的事业追求。
毕业后,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超越空间的思念。顾景选择出国留学,而她选择了本地企业,一开始的异地似乎没有使两人的关系有所松动,直到她在一次次工作的打压下,一次次无法被陪伴时,那道裂痕就轻而易举的出现在了墙上,即便开口挽留也无法将时间与空间产生的裂缝补上。
蓝鑫看着顾景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忧伤,刚工作时,她当爱情只占生活的百分之二十,远比不上事业在她心中的地位,可逐渐的麻木,身心俱疲,让她珍视起了曾经那个宽敞而温柔的胸膛。爬升的代价,是付出无数的精力和心神,是算计和勾心斗角,她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位置,但以前握在手里的东西,像流沙一样慢慢的溜走了。
她没有停在原地,也无法自私的开口要求顾景这么做。
鬓边湿发早已干爽无疑,后视镜里闭神养思的人嘴唇惨淡,安静的可怕。
顾景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又松开,手指骨节清晰而浅冒青筋。
他第一次后悔自己如此直白的把人拉入囹圄,怕做的过火,人直接从名晟拍拍屁股走人。
西城给沙跃的回忆,并不全是糟糕的,至少陆鸣和陈叔他们情真意切。
小时候他不懂这些其实是给自己额外的好,他满心满眼只是想在父母面前得到一丝温暖,直到成年以后,他意识到沙亦柏与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不同。
背着霸凌人的黑锅转校后,为了试探父母和沙亦柏的真实态度,他在新校内交白卷,逃课去书店泡一整天,接连几次,他们当中没有一人能被班主任联系上,他在校园里展开幼稚的逃跑计划,与班主任进行你追我赶的慌乱场面,搅动着校内的风气……
在他疲于这样的生活后,他崩溃的选择了以前他最不耻的行为——挑了个三好学生欺负。
那个学生,与他以前的模样相似,同样的认真、和气、受老师夸赞、成绩优异、且长相不俗。
那个学生,戴着眼镜,精致的眉骨,人畜无害的眼神都让他回想起曾经的自己,像的刺眼。
这一次,指责来的很快,来自他冷漠的父母、盛怒的沙亦柏、恨铁不成钢又轻蔑的老师…
只不过,他们像约好了似的,对他这个人的存在视若无睹,而对他身上发生的事,造成的脸面问题大吵大闹。
“你还要脸面,你当年做的事你要脸面了吗,你的好儿子不仅长得像你,闹事的本领也是遗传的你吧!”
“你管他了吗?你成天见过他几次面?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有哪个男人没犯过错!你还想怎么样?他现在这样有你大半责任。”
“要不是为了公司形象,我能忍得了你这样骗我?”
“权钱利都有你一份,别把自己说的这么清高!”
“这是你那该死的种!”
嘴上还残留着互殴留下的伤口,他屏息安静的站在一旁,脚边是碎了一地的花盏,地毯上那颗因吵架推搡意外甩下来的小钻石,安静的躺在脏兮兮的脚印里,平时装扮在饰物上光彩夺目,现在却没有丝毫光亮。
他浑浑噩噩的思考着,怎么也理不清他们这样吵架的缘由,自他记事起,父母的感情都不算好,但绝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在他面前吵闹,他想说些什么,换来的只是他们的冷眼,如坠冰窖。
那段时日,他躲在老王家,因为冒雨狂奔,一连烧了两天,这两天,不曾有一个电话问候,他清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逼迫老王为他做亲子鉴定,凡事一旦产生了怀疑,未到拨云见雾之前,那颗种子将一直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舅舅多次的欲言又止,就像在这颗嫩芽上施肥浇灌。
最终他还是拿到了结果。
没有狗血的身世意外,可也正是这样,恰好证明了他是完全不被期待的存在,与他维系的血缘无关。
白纸鉴定了亲缘,也撕开了一个他至始至终不愿承认的现实。
理智在混沌中迷了方向,他觉得眼眶烧的疼,可双眼却毫无泪水,而是一种干涸,这种干涸,无情的剥夺了他将郁结消耗的方式。
陆鸣不修边幅奔跑而来的慌张脸孔,是他曾经唯一的救赎……
至少,还有人在乎他,无关渴望无比的亲情,而只因他是沙跃本人。
黑色国产车驶入昏暗底下车库,视线里的灰蒙恰如被抹了一层灰的记忆。
沙跃嘴角轻挑,想着少年时的自己,内心一阵嗤笑。
那口黑锅,再也算不上黑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