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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男朋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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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树园区的人员职级很好认,和顾景一样穿着白衬衫黑长裤的是领导,穿短袖的是普通员工。有不少人正在悄咪咪地观望顾景种树的样子,毕竟在那一圈稀薄头发和发福的身影中,顾景挺拔的身姿扎眼无比。
只有沙跃一个人白眼都快翻上了天,一方面是被太阳晒的,另一方面是看顾景不爽烦得。
他待在人群中,动作慢吞吞地搬东西,手上沾了不少树苗的泥土,嫌弃的一边呲牙,一边皱眉。
兴许是看人有意偷懒,顾景不禁朝沙跃走去。
而沙跃见人目不斜视稳步而来,轻掀白眼背过身,搓掉手指上的泥,拎起把小铁锹闪到人多的地方去了。
顾景才走几步就被喊去拍摄的话打断,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像泥鳅一样灵活窜梭在人群中,明里暗里装的勤劳实际却都让别人干活的滑头。
植树片区附近住着一些居民,再走出远点地方,就能独自光明正大的摸鱼。
沙跃一个人捏着根小树苗,水也没带,轻轻松松的挖几把土就往坑里捣鼓,树苗被种的歪斜也没怎么管,气定神闲的在少有的树荫下乘凉。
刚巧,有几位上了年纪的太太从他旁边经过,驻足一会儿闲聊,拉着他东说西扯,最后竟然还闹出要说媒的事。
“哎哟,小伙子有女朋友没有啊,我认识个姑娘长得也真是俊得呢,你俩要是站在一起是很登对的勒,那体制内的,温婉又大气,了解了解……”
名晟的工服上logo很大,看一眼就清楚来历。
黄土地上植物稀稀拉拉,放眼望去,一片亮白中,没有那个刺眼的人影。
顾景趁拍摄结束的空档,朝着沙跃可能偷懒的方向走去。
沙跃本来就烦,好不容易找到个没人的地方想歇口气,被打扰了还得因为年纪问题不好刻薄对方。在心焦和郁闷堵在胸口,呼不出去,吞不下来,差点破功骂人的时候,眼角余光瞧见了步伐迅速的顾景。他眉头紧皱,隐隐感觉出等会儿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心中警铃大作,慌乱地想收回被那多话的大姨拉着的手臂,却因为对方年纪大不好下重手,错过了挣脱的时机。
顾景手搭在三人互相攀扯的手臂中央,稳稳抓住沙跃的手腕用力一扯,把人拉到自己跟前,弯腰将下巴抵在肩头,手不忘揽着腰身,展颜一笑:“阿姨就别为难他了,他有男朋友。”
两个太太表情僵硬,手缩回去抓挎篮却抓了个空,看着满头大汗的沙跃以及环腰在身旁的顾景,愣住了。几秒后,她们对视一眼,小步匆匆,像见了鬼,毫不犹豫地扭头走人。
沙跃在心中大骂:“你大爷的!”
两个太太一走,顾景立马松了手,站得离他远远的,把手掌放在距自己一臂之外的空中甩,无波无澜地说:“不用谢。”
沙跃:“我谢你个王八傻叉……#!!”
王八蛋、死gay!
直到顾景走远,身后还持续了好一阵子的鸟语花香。
植树和拍摄已经完成,偏偏公司领导向来都爱说些团结话,顶着烈日好几分钟讲些勉励员工、公益云云的废话。沙跃按耐着脾气,直勾勾地盯着唯一阴凉的歇脚地,仿佛那小地块是他这一整个上午的救赎。
阳光下所有人的唇色都被晒得惨白,偏偏只有沙跃,脸和唇色红得扎眼。他额头冒了很多汗,头发已经全部掀到脑门上,为了不让表情过分扭曲,忍得嘴角抽搐。频频想抖腿的冲动,在一众女员工的注视下,直挺的近乎麻木。
场面话一结束他就第一个钻到阴影下乘凉,为了形象好看,只是轻轻倚靠,用手扇风。
人员去处虽然各有安排,但坐集体车回公司是大多数员工的选择。
车上人多汗味重,沙跃不愿意上去挤,等大巴只留下个车屁股给他时,才慢悠悠掏手机准备打车。
“等我?”
顾景是领导,干活也是做做样子,身上清爽和来时没多大区别。
沙跃眼珠子左右动,就是没理他。
“开车回公司,还是先去吃饭?”
沙跃还是没回话。
顾景走近,两人之间只留下不到一个拳头的缝隙。
沙跃眼皮跳跳,憋不住火:“走开,别他妈烦老子。”
“不说话,我还以为你真承认了我们的关系,在闹脾气。”
“……”
他爹的,什么玩意儿!
沙跃的原则就是不和神经病浪费口水,收起手机二话不说就去路口拦车。
妈的,有本事现在就开除,老子巴不得。
他就不信没了工作老王还能真让自己饿死。
顾景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跨着大步走在他身后:“公司附近有家餐厅味道还可以,一起吃个饭再回去。”
沙跃没停,目标坚定,就快要走到路口时,听见顾景冲着电话喊了一声“王老板”。
“嗯,公司活动,正好和他一块在外面,准备去吃饭。”
“额度?好像还是有点多了……”
沙跃绕回来,抢过顾景的手机,摁掉再塞回去,甩手之后还在裤子上擦了两把,动作一气呵成。
“走吧,吃饭。”
吃饭不是他提的,自然付钱的人也不是他。
餐厅的冷气在几分钟内就把沙跃身上的燥热消灭,他低头点了一堆辣菜,没管顾景。
南城的湿气重,很多人无辣不欢,他就是其中之一。
从出生到现在手连葱水都没沾过的人,却在外晒了一个上午,不仅手上沾污,还被恶心的人调戏,自己和自己闷气,折腾一通,比平常还饿。这会儿吃饭有些着急,不小心嚼到一个呛人的辣椒,火气直接从脖子处延伸到头顶,狂灌几大口水后才稍微缓解。
顾景不怎么夹菜,慢条斯理的喝汤。
沙跃后知后觉,抬着下巴冲对面嚼了嚼,咽下问:“王楚给你打电话说什么了?”
“我打过去的。”
淦,他就说怎么这么巧!
妈的竟然当面威胁!
开水杯清澈无瑕,能看清底,茶汁浓郁,现泡的杯口还有两片叶漂浮,看似云淡风轻,却泛着缥缈茶香。
沙跃装示好,从肉里拨出刚刚不小心辣到自己的辣椒段,埋在肉片下,夹到顾景碗里。
“王楚说要给我提额?”
顾景垂眼看肉片露出一角的辣椒,面无表情的夹出。
“你不吃辣?点这么多一个没动。”
“我不吃别人的口水。”
死装什么啊。
沙跃觉得自己有些蠢,居然妄想套顾景的话。
埋头吃饭另找办法旁敲侧击比现在装装样子管用得多。
小碗里的排骨莲藕汤被喝完,肉没被咬一口,莲藕倒是吃得干干净净。
对面的碗被放下的同时,沙跃又听到了一句膈应人的话。
“秀色可餐,看着已经饱了。”
他噎了一下,端起碗来一口干了汤,又因为太烫了眉头拧成一团麻花,顾景看在眼里,只是笑笑。
死基佬,妈的见缝插针的恶心我!
中午十二点。
回到公司后,沙跃意外看见办公室坐满了人。
陈意抱着一堆材料苦哈哈地埋头苦干,一边噼里啪啦的爆虐键盘,一边吐槽:“tmd不是说下午带薪休假吗,怎么能因为这点破事反悔呢!”
沙跃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桌面,闲来无事,打开电脑浏览员工手册。
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到他。
午餐出餐提示一出,赵钱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人。
“陈意,走,吃饭去。”
陈意手下不停嘴上应和:“喊上沙跃一起吧。”
赵钱顿了顿,不情愿的照做。
沙跃虽然吃了点饭,但总觉得是被辣椒辣饱的,于是也跟着一起去了。
照例在食堂慢吞吞的扒拉几口,听人闲聊。
“今天主管喊我筛选的资料太多了,我好惨啊。”陈意回来后眉头一直没放松过。
“哎沙跃刚我看你在看员工手册,是不是今天没安排什么活啊,你就帮帮陈意分担一点资料呗?”赵钱喵了下沙跃。
沙跃拿叉子的手一顿,面无表情的看赵钱。
合着你摸鱼光盯着我干不干活了?
陈意尴尬的笑笑:“沙跃,可以帮忙就做一点吗?我请你吃饭。”
这话一出,赵钱差点咬着自己舌头。
沙跃本来也不想掺合,赵钱如果真的想帮她,大可以自己上手,而不是用他利慷他人之慨,他有些瞧不上这种行为,想了想说:“我还有事,抽不出空,不好意思。”
“啊哈哈,没事。”陈意没再开口。
赵钱刨根问底:“啥事啊?”
沙跃叉一块土豆往嘴里送,眼底划过一丝不耐,咽下后含糊地说:“经理吩咐的。”
搬出顾景果然好用,两人都噤了声。
下午阅文端火急火燎的回到办公室,歇十来分钟儿后,瞥一眼临近工位那颗脑袋,大喊:“沙跃,你背个包,把你后面那柜子里的几个设备带上咱待会儿出发。”
这是沙跃第一次跟着阅文端出外勤,他们约了一家仪器检测的合作商。
初谈时,试验仪器并不一定要亲自背过去,主管发话,知道的人也不会多嘴。
对方公司规模不小,招待会议室挺气派。
沙跃坐在阅文端旁边,只想他们离远点。
所有人都在唾沫横飞的谈天说地,桌上的茶水不知滴了几滴唾沫星子进去,他瞅了一眼杯子,反胃劲明显,时不时喝口矿泉水压下。
互相吹牛了一阵子,又跟着去参观产业园区,背着设备的沙跃相当于负重前行。
他平时少有锻炼,倒不是他有多懒,只是内心觉得健身房的器材不够干净,日常只在郊区骑行几公里。
这会儿走的天都快黑了。
“最近事情有些多哈,今天就参观到这,这个项目的报价我们都尽快确定下来,下次咱们再聚一聚吃个饭哈。”
“好说好说。”
即使当下聊的火热,最后还是要通过线上交谈来互相拟定,这次材料比较多,沙跃门外汉一个,不清楚其中分工,连是不是被坑了都不知道。
市场和研发部是最常加班的两个部门,沙跃刚一接手材料,并没意识到需要多久才能完成,埋头挨个处理,不知不觉超过了下班点两个小时。
陈意探过头问:“沙跃,你有没有觉得哪不舒服?脸好红啊?”
“啊?是吗,可能是热的吧。”
“哦哦”
陈意怕自己关心太明显,把话咽下去,默默坐回工位。
顾景抱着杯咖啡经过,进门的脚定在了原地,犹豫几秒,转过身喊:“沙跃,来一趟办公室。”
沙跃刚把门关上,转过身就迎面对上顾景的脸。
距离太近,平时冷峻的下巴此刻变得尖锐无比,一抬头,又撞进了瞳内那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吓了一跳,此时宽大的办公室就只有他们俩人,顾景凑得近,今天那股恶心感又毫无阻碍地升到喉咙。
“你干什么?!”
“你急什么?”
顾景仔细盯着他的脸,抬起的手缩回去,从身后掏出个镜子。
“你的脸好像过敏了?”
沙跃愣了下,着着镜子里红一片的脸颊,这会儿才隐约觉得皮肤发痒,向来看重脸的他唇色转瞬惨淡发白。
两人离得近,顾景微微低头,盯着正专注看镜子的人,看了好一会儿,眨巴眼睛,直起腰,撤离了身体。
“走吧,带你去医院看看。”
陈意猫着头看他俩一块儿出去,疑惑的不行,手机却在这时响起提示下班的进度,马上被手中的活给打回现实。
晚上的急诊科排满了人,顾景还穿着那身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脸上带了些工作的疲倦。深邃的眉眼被医院的冷光照的更显疏离。
沙跃站他身旁,光从个子来看气势就矮了半截。
他今天出外勤走了不少路,又连续加班到8点,这会儿已经困的不行,挤在人群中,手捂嘴巴哈欠连天。
顾景侧头犹豫,随后瞅准时机,给人按到唯一的空位上。
“我排队。”
沙跃此时啥脾气都没有了,一坐下就闭着眼睛打瞌睡。
医院人多,椅子空缺少,能有位置坐是天赐的运气。
能在经过空白的几年后与过去的人重逢,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赠予。
顾景自恃实力为尊,此时却觉得自己运气应当比一般人好。
困得靠在椅子上眯眼休息的人,清瘦的身子,细白的手臂抱着胸,胳膊上印出了红痕,清晰的喉结及标致的男人脸庞,垂下的额前头发挡住了一些眉毛,脸庞正和他记忆中的少年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