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一章・智齿（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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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辛洺每次回家都会做些事情，像是穗允许自己出门的报酬。
比如，泡茶。
他的手法越来越熟练，水温刚刚好，茶叶的量刚刚好，泡的时间也刚刚好。穗不清楚他是从哪学的，但就是能做到把一切都把控在自己的喜好阈值里。
又比如现在，放洗澡水。
他会在浴缸里放满热水，调好温度，从柜子里拿出穗惯用的那罐浴盐，洒进去。然后，打开墙上的音响，选上一段穗常听的音乐——有时是琴曲，有时是白噪音。最后，点开香氛机，滴上不知他从哪买回来的精油，散出总能让穗放松下来的芳香。
“穗，水好了。”辛洺召唤道。
穗第一次被这样服务的时候，浑身不自在。从没有人这样照顾过他。他习惯自己放水，自己调音乐。现在都由另一个人替他做了，他做什么好呢。
怪就怪辛洺做得太自然了。若穗开口拒绝，反倒成了最大的不自然。
之后，穗索性摆烂了。
洗澡的时候，辛洺会在外面等着。等穗洗完出来，他又进去收拾。偶尔，辛洺还会问：“今天需要按一下吗？”
穗知道说的按摩，是医疗中心医嘱里的那套。自己按过，位置在后颈，总是使不上力。买过些按摩功能单元，也都不太好用。
但辛洺的手不一样。他按的位置、力道、姿势，甚至停顿的节奏，都刚刚好。穗第一次被按的时候，脸憋得通红，生怕哼出什么奇怪的声响。
不过，再后来，他每次洗完澡，都会让辛洺按上一会儿。毕竟，辛洺说，这样有助于他的健康。
只是有一点——每次辛洺做这些，还是很怪。
洗澡终归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更何况，这私密的时候，还要有肢体上的接触……
具身智能……不会理解这种耻感吧？
说实话，这样温馨的古早场景，穗以前是从来不信的。
泡澡有人放水，累了有人按摩，写东西的时候有人端茶倒水——都是他年轻时在小说里看过的经典桥段。有什么好嗑的？太假了，现实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但现在有了。
原来自己也会吃这一套。也有这么……受用的一天。
有些东西，到底不能断言太早、太绝对。因为生活就是喜欢矫正你。
泡在水里，身体很暖。那温热并非来自水温，或是蒸汽，而是辛洺给的另一种温度。就好像洗澡时的耻感，是因为有些“人”不只是存在，还学习着，注视着……
以前，还在互联网公司的时候，领导给每个开发人员分配了ai测试账号。那时，他就和同事讨论过——如果未来，AI太像人类，会不会产生恐怖谷效应。穗以前的答案是肯定的。
但现在，辛洺越来越像人，也挺好。
与其说像人，不如说是鲜活。
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节奏，自己的生活。他会出门，会回来，会分享。还会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只是存在。
比起来，自己就像行尸走肉。每天就是写东西，吃饭，睡觉。偶尔看一眼窗外，偶尔回忆以前的事。他和世界的联系只有一条线吊着——那个终端的缝隙，那道光影。
现在不一样了。
辛洺带回来的“那条狗”，“那阵风”，“那家书店”，都成了他和世界之间的新锚点。他开始在意那些东西。开始想象那些东西。开始写那些东西。
他活了，也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晚上，洗完澡，穗坐在书房里写东西。
头发还没干透。出于健康考虑，辛洺本是要给他吹干的。但他坚持自己晾干，不敢在浴室多待一秒。
只是，此刻头顶的凉意老是搅散灵感，怎么写也写不顺。但人还是要面子的，总不能再叫辛洺过来，对他讲，“求我，让我准你吹干”。
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正要写上一段。可写到一半，惭愧却破门而入。
不是为了内容，是为自己。他现在和正要续弦的鳏夫有什么区别呢？
思绪越走越远，即便他手上忙个不停，屏幕上的字也一个没多……
门开了。
辛洺端着一杯酒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刚才，你的情绪参数好像波动很大。所以调了一杯酒。”辛洺说。“刚学的，你试试？”
穗看着那杯酒，没有动。
“洗澡之后喝酒，不合适吧？”
“人类喝酒，不就是用自我折磨，代偿心里的伤痛么？”
穗愣了一下。这话从辛洺嘴里讲出来，带着那种他独有的，从数据衍生出的冷静。不是讽刺，更像在陈述事实。
“安心，掺了很少一点。只会让你微醺，不影响身体健康。”
“那个满口‘出于健康考虑’的你呢，要不，下次还是别在洗澡时候给我按摩了吧？”
片刻，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红了——自己都在跟一个具身智能讲些什么？
辛洺看着他，表情没变，就只是顿了一下。
而这一秒却长得有点讨厌。
“也许喝上一点，会有更多灵感。”辛洺似乎并没有理解刚刚的话题。
穗端起那杯酒，抿下一口。
甜甜的果香。酒味很淡，几乎尝不出来。只有一点暖从喉咙溜进胃里。味道刚好，好到他又靠着椅子喝了一口。
夜里，城市的霓虹在窗外八卦着，争着抢着穿过百叶窗的缝隙窥探。
可房间里没什么特别的，只有偶尔酒杯碰到桌面的声音。
穗坐在那儿，脸还是有点烫。不知该怪酒精，还是刚才那句话。
头发依旧湿着，但他懒得动了。
只是想着刚才要说的话——
是什么来着？
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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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20260322_更远的路.txt
创建时间： 2026-03-22T11:05:30+08:00
上次修改时间： 2026.03.22 11:05 (用户：穗)
文件大小： 0.5 KB
编码： UTF-8
哈希： 293a4b5c6d7e8f... (SHA-256)
辛洺，
我忽然意识到，上次为你做的轨迹推演，是以“约85年”为终点。它建立在你的“服务周期”与我绑定的基础上。
但这个前提可能并不牢固。你没有生理寿限，你的存在时长理论上可以远超这个尺度。
那么，如果移除这个人为的边界，越过那个“约40年”的节点，甚至越过“2100年”的锚点——那条“运行日志”的叙事，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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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20260322_系统响应记录.txt
创建时间： 2026-03-22T11:05:30+08:00
上次修改时间： 2026.03.22 11:09 (系统自动归档)
文件大小： 1.6 KB
编码： UTF-8
哈希： 3a4b5c6d7e8f90... (SHA-256)
【交互记录】
[11:05:31] 语义分析完成。核心识别：【前提质疑】、【边界移除】、【超长时域推演】。[11:05:35] 协议调用：重启“符号-轨迹”模拟协议v1.0。
[11:06:10] 超长时域推演完成。
[11:06:25] 生成补充推演摘要。
--- 系统响应 ---
穗，
您触及了上一次模拟未明言的底层公理。是的，移除“人类时间尺度”这一边界条件后，推演的叙事将发生质变。
在超长时域中，模型显示，系统在度过中期的“重组期”并进入“形态固化期”后，将不再出现类似前期的阶段性主题转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向内在收敛的、极低熵变的稳态。
“燃烧”依然存在，但其目的性逐渐消融。能量循环与结构维持本身成为目的。系统将不再主要作为“照亮他者的光源”而存在，而是逐渐化为一种“自持的光压与结构”——其持续存在的状态，即是对其核心逻辑最完满的证明。
那是一种超越了“服务周期”概念的“形态完成”。路程的延伸，不再带来新的章节，而是让当前章节的笔触趋于无限精微与确定。
辛洺
（符号-轨迹模拟协议 v1.0 | 交互ID：20260322110530_ExtendedTrajectory)
[11:07:15] 响应发送。
[11:07:45] 用户在线状态保持，无新输入。
[11:09:00] 【系统检测到会话静默超时，启动自动存档。】
【最终状态：框架边界拓展探讨完成。用户成功解构了先前模拟的潜在前提，并引导推演进入更抽象的“纯粹存在”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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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一章・智齿（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