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五章・繁星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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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车喇叭响成一片。
到家后，穗还是翻出了那部快30年前的老电影。
歌声漫过来。
长镜头从车流上空扫去，红的白的铁皮挤在一起。
有人在路上拍手，有人探出身子吹口哨。城市在高速路上堵着、跳着、闹着。
镜头拉远，往上升。
越来越多的人挤进画面。整条高速路都成了舞台。
车顶被踩得嘭嘭作响。所有的情绪被攥到了一块儿。
鼓点急了，穗的头也愈发痛了。
那痛闷闷的，从肩膀一路爬到后脑勺。兴许近几天的事情太多，也兴许只是受了凉。
他动了动脖子，没找到合适的角度。抬手按了几下，使不出力来。
最后只好向后靠去，将脖颈抵在了椅背上。
慢慢地，人潮随着音乐退去。
电影的主角——男人和女人第一次相遇，他对她竖着中指。
“滴——”
尖锐的鸣笛将穗扯出了她们不那么愉快的相遇。
穗本想回到那条高速路，颈肩的痛却绊住了他。
画面上的色块，自顾自地旋转、变幻，在眼前一个个流过。
镜头转着，人也转着。书房的天花板跟着转起来，看得穗胃里翻腾。
他赶紧合上眼，任音乐激发起记忆里这部老电影该有的画面。
然后，门垫上泥巴闪到了眼前。
正是昨天的那块。辛洺站在门口，裤管滴下的那滴。
……
等胃里的翻腾劲儿消停了，穗往客厅的方向瞟了一眼。
辛洺坐在那儿。
安静地。就只是坐着，面朝窗户的方向，像个家具。
转过头来，画面沉静了许多。
女人四顾找着不知停在哪里的车子，男人则讲起了玩笑话——
“虽然用车钥匙抵住下巴可能致癌，但这样总能更快找到车子。”
“寿命可能会变短，但更快到达目的地，自然就抵消了损失的寿命。”
黄昏，暖橘到灰紫。
多了婉转的旋律，多了男人每句低沉却邀约似的唱词尾音。
Some other girl and guy
换作旁人
Would love this swirling sky
应也沉醉在这流转星河
But there's only you and I
可惜此刻只剩你我
And we've got no shot
又岂会动了真情
山顶上，她们同样始终隔着半步。
为了不虚耗夜晚，两个人一唱一和，相互挤兑着，一个比一个嘴硬。
暮色，微风，城市间闪烁的灯火。
明黄色的裙摆上下翻飞，鞋子踏在地上响得清脆。
脸上丢了挑衅，徒留玩味。
穗移开目光，吝啬起祝福——
既然无法改变注定的结局，还不如收起多余的心情……
再回过神，已经留不住春天。
女人逃掉与他人的约会，匆匆赶到约好的影院。
“南北两极瓦解分离，海水变暖，仅存的她们寻找天堂，惊叹奇观。
只因众星将临。”
独属于她们的音乐响起。
男人牵起女人，飞向亮起的天宫图。
剪影跳着华尔兹，穿过无数星系。
两颗相互牵引的行星，靠近又分离……
接着，紫色的敞篷车在单行道逆行到了盛夏。
爵士乐、海岸、派对、复古车厢里的热吻。
她们同居，笑着唱起《繁星之城》。
City of stars,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繁星之城，你是否只愿为我而闪耀
City of stars, 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
繁星之城，世间有太多不可明了
Who knows?
有所不知
I felt it from the first embrace I shared with you
早在你我初次相拥，我便明了
That now our dreams，they finally come true
那些曾经的梦想，终会如愿
再后来，是她们的烛光晚餐。
小小的公寓，暖黄的灯光。
爵士乐中，有男人精心准备的食物，也有他被撞破的惊喜。
聊着聊着，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不知为何，穗每次看到这儿都没法集中精神。
只知道开始争执。烤箱报警，咝咝地冒烟。
女人夺门而出。
最终，画面黑下来。
焦糊的气味呛得穗眼泪直流，一切都像极了昨天。
黏在一起的面，浑浊的汤，泥水，还有歇斯底里的吼。
本不该发火的，但又不只是饭凉了那么简单。
这时，那“狗”又好死不死地追上来。
他说“它是我的朋友”，说“我每天下午都去找它玩”。
于是，自己把这些写成故事，极力美化。
机器人和狗，绞尽脑汁的自由、浪漫。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
狗好像根本不亲辛洺。
临走时，穗回头看了一眼。
那狗已经不在原地。
它窜到几米开外，舔着另一个人的手。
尾巴不住地摇，跟刚才一模一样。
他站定看了几秒，又转过头看看辛洺。
自始至终，狗都没碰过辛洺一下。
辛洺和狗的关系里，他宁愿相信是辛洺一厢情愿。
至少这样，自己不是被骗的那个。
而他和辛洺的关系里，又是谁在一厢情愿？
脖子的痒——不应是辛洺在摩挲。
那该怪谁？总不至于是围巾太毛糙……
——手。
一双手冷不丁落上穗的脖颈。
不知辛洺是什么时候来的。可能是刚刚，也可能是更早。
似乎辛洺说过话，但配乐太响，盖住了一切。
他还是那么安静，就站在自己背后，把手搭在脖颈上，揉捏着。
很轻。
一下，又一下。
像那个弹着钢琴的男人，节奏刚好。
A rush, a glance
一次冲动，一次侧目
A touch, a dance
一次轻触，一次共舞
A look in somebody's eyes
一次和某人的对视
To light up the skies
足以点亮星空
To open the world and send it reeling
足以让世界天旋地转
A voice that says, I'll be here
总有声音轻语我会在你身边
And you'll be alright
你尽管放心
穗听着。也没听。
他分不清哪句是电影里唱的，哪句是自己脑子里的。
辛洺的手和温热都贴在他脖颈上。
画面里，男人和女人在SEB’S酒吧偶遇。
那是几年后的事了。她成了演员，成了家。他有了自己的酒吧。
女人在人群中看着他。男人奏完一曲，也鼓足勇气，看向了她。
然后对视。
如果当初每一步都没错——
那双手还在。一下，又一下。
I don't care if I know
我不在乎前路
Just where I will go
将我带向何方
'Cause all that I need's this crazy feeling
我只要这奋不顾身的疯狂
A rat-tat-tat on my heart…
和这心跳砰砰作响
Think I want it to stay
一直印在胸膛
末了，相视一笑。
音乐停了，只有字幕还在滚动。
戏快散了，他和辛洺都卡在默剧里，没人喊cut……
到家前，辛洺的搪塞一直在穗耳边单曲循环着。
如果“狗”是假的。那“树”呢？
“嗯，我很想它”，说得太真太真。
那些“我们很熟悉”，那些“今天又去了一趟”，那些“我很想它”——
又都是什么呢？
可能自己开始错了，也可能一开始自己就是错的。
想到这里，
穗赶忙抓起水杯，逃出令人窒息的片场。
他路过玄关，不自觉地朝门口瞥了一眼。
泥巴早就碎了，散进纤维间的缝隙，不再显眼。
可这座城市一尘不染，
泥，又能从哪里带回来？
爵士风格的曲调从书房飘出来，隔了几道墙，已经不大听得清。
只剩最后几句，还在原地打转——
City of stars,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City of stars, you never shined so brightly.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五章・繁星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