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圣诞岛的神秘访客1 ...
-
寄出第十一封信的第三天，柳松松在晨跑时收到了任务提示。
【新世界载入中——】
【坐标：圣诞岛】
【主题：怪物渴望拥有一个家】
【难度：拾柒号（探索向）】
【祝您探险愉快。】
耳机里传来577平稳的机械音，柳松松脚步没停，继续沿着河滨步道慢跑。清晨的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他眯起眼，深吸一口气。
“这次是岛屿啊。”他小声说，声音里听不出紧张，反倒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是的，请寻找安全区域准备传送。建议时间：五分钟内。】
柳松松看了看四周。这个点步道上人还不多，远处有个长椅孤零零立着，旁边是茂密的观赏灌木丛。他小跑过去，坐下，从腰包里掏出保温杯，慢悠悠喝了口水。
动作自然得就像普通跑者在休息。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正在一点点加快。
经过前面几个世界的历练，倒是褪去了些初入任务时的慌乱，但还是有一点紧张。
尽管如此，他依然喜欢这种时刻。
每次世界切换前的这几分钟，像站在悬崖边试探风速，又像推开一扇从未打开的门。
门后是什么？不知道。
正是这种不知道，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清晰可感。
“规则照旧？”他拧上杯盖。
【照旧。基础生存物资已预置，技能卡槽开放三个，世界内时间流速与主世界比例为7:1。】577停顿了一下，【本次世界为探索向，任务目标将在抵达后触发。】
“怪物渴望拥有一个家……”柳松松轻声重复主题，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听着有点温柔。”
【表面温柔的主题往往意味着深层复杂的规则。】577提醒道，【请不要放松警惕。】
“知道啦知道啦！”柳松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他其实很喜欢577这种一本正经的叮嘱。在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有一个永远清醒、永远在线的声音陪着你，哪怕它只是段程序，也让人莫名安心。
更何况……
柳松松想起那些深夜写的信。
信里他从不提任务多凶险，只写梦里钓到的月亮，写会唱歌的贝壳，写遇见的各种奇怪又可爱的存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寄信，更不知道那个“首领大人”会不会看。
但就是想写。
就像现在，他明明要进入一个未知的世界，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这次的经历，也许可以写在下一封信里。”
【传送准备就绪。倒计时：十、九、八——】
柳松松闭上眼。
【三、二、一。】
失重感如期而至。
不是坠落，更像是被某种温暖柔软的东西包裹着，缓缓下沉。视野里最后残留的是晨光中波光粼粼的河面，紧接着被一片模糊的色块取代。
蓝的、绿的、白的，旋转、交融、沉淀。
等柳松松再睁开眼时，首先闻到的是咸腥的海风。
他正坐在一片白色沙滩上。
沙子细得像面粉，在阳光下泛着金白色光泽。海浪在不远处轻缓地扑上岸，又退去，留下潮湿的深色痕迹和零星贝壳。抬头，天蓝得澄澈透亮，几缕云丝懒洋洋挂着。远处能看见墨绿色的植被线，更远的地方，山峦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颤动。
圣诞岛。
柳松松撑着沙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粒。身上还是那套跑步时的运动装，但腰包里多了些分量。
他拉开拉链看了看，基础物资果然已经在了。
压缩饼干、净水片、多功能刀具、防水火柴，还有一小卷绷带。
“身份设定呢？”他一边检查物品一边问。
【正在载入……载入完成。】577的声音停顿片刻，再响起时带上了某种调整后的语气，【柳松松，十九岁，圣诞岛原住民，目前就读于岛外大学，假期返乡。家庭背景：父母早年离岛经营生意，你在岛上由祖母抚养长大。祖母于两年前去世，目前你独自居住在岛西的祖屋。】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像翻开一本尘封的相册，画面一帧帧浮现。
祖母在厨房熬鱼汤的背影，雨季时屋檐下连绵的雨帘，码头边老渔民教他辨认云层走向的粗糙手掌……
柳松松晃了晃头，适应着双份记忆的交融。
“原住民身份不错，”他评价道，“至少不用从头摸索地形。”
【优势确实明显。但请注意，本次世界存在‘访客’设定。】577调出任务面板，淡蓝色的光屏浮现在柳松松视野右上角，【你的主线任务：帮助‘神秘访客’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任务完成标准：访客满意度达到80%以上。】
“访客？”柳松松挑眉，“不止一个？”
【数量未知，身份未知，抵达时间未知。】577给出标准回答，【唯一确定的是：他们都是‘怪物’。】
柳松松没说话。
他走到海浪刚能触及的湿沙地带，蹲下身，用手指在沙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海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也把那个圈很快抚平。
“怪物啊……”他喃喃道，忽然笑起来，“那他们会不会长得特别吓人？”
【理论上，任何超越常规认知的存在都可被定义为‘怪物’。】577严谨地回答，【外观并非判断标准。】
“知道啦。”柳松松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沙，“我就是好奇嘛。”
他其实不害怕。
经历过会吃噩梦的衣柜、住在镜子里的芭蕾舞者、靠收集叹息为生的雾霭精灵之后，“怪物”这个词在他这里早就褪去了恐怖色彩。它们更多是另一种形态的“存在”。
有欲望，有弱点，有属于自己的逻辑。
而他的任务，就是理解那种逻辑，然后完成交易。
各取所需，很公平。
【建议你先返回住所熟悉环境。】577给出导航指示，【祖屋位于岛西侧山坡，步行约二十五分钟。路上可能会遇见岛民，请合理运用‘原住民’身份获取信息。】
“收到。”
柳松松沿着沙滩往西走。
脚踩在细沙上的触感很舒服，咯吱咯吱的，像踩在雪地上。阳光有些烈，他眯起眼，从腰包里翻出一副墨镜戴上。
物资包考虑得很周全。
走了大概十分钟，沙滩逐渐被礁石区取代。黑色的火山岩嶙峋交错，岩缝间积着清澈的海水，能看见小鱼苗在其中穿梭。柳松松放慢脚步，弯腰观察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人声。
“……真的，不骗你！我亲眼看见的！”
是个少年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
柳松松循声望去。前方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他想了想，放轻脚步靠过去，但没有完全走近，而是找了块能遮挡身形的岩石，悄悄探出半个头。
是三个岛民。
两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穿着朴素的花衬衫和短裤，皮肤都被晒成健康的深麦色。他们正围在一起，盯着地面上的什么东西看。
“什么时候的事？”女人问，声音压得很低。
“就昨天晚上！”偏瘦的那个少年抢着说，“我跟我爸去收网，回来晚了，路过北湾那片林子的时候看见的……一团黑影，特别大，在树底下动！”
“会不会是野猪？”另一个壮实些的少年质疑。
“野猪哪有那么大！而且……”瘦少年咽了口唾沫，“而且它好像在发光，绿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女人沉默了几秒。
“这事别到处乱说。”她最终开口，语气严肃，“最近岛上不太平，你们也听说了吧？东头老李家养的鸡，一夜之间少了三只，笼子门好好的，鸡就像蒸发了一样。”
“还有码头那边！”壮实少年补充，“王叔说他渔网老是被什么东西咬破，缺口整齐得跟刀割似的，但海里哪来的刀？”
三人又低声议论了一阵，最后女人再三叮嘱他们保守秘密，才各自散去。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礁石区尽头，柳松松才从藏身处走出来。
他走到刚才三人围站的位置，低头看了看地面。
除了凌乱的脚印，什么也没有。
“577，”他轻声问，“这就是‘访客’？”
【信息不足，无法确认。】577给出保守回答，【但岛民异常反应与世界主题存在高度关联，建议持续观察。】
柳松松点点头。
他继续往西走，这次脚步加快了些。礁石区很快过渡到一片椰树林，树干笔直高耸，羽状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林间有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土路，蜿蜒通向山坡方向。
又走了约莫十分钟，林子渐渐稀疏，眼前豁然开朗。
山坡上，一栋木屋静静立在那里。
是那种很传统的海岛建筑。
木质结构，架高的地基防潮，宽大的屋檐延伸出来，形成一圈回廊。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板颜色深沉，但维护得很好，窗玻璃擦得干干净净。屋前有一小片菜园，用竹篱笆围着，里面种着些番茄和青菜，长势喜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回廊上挂着的风铃。
用贝壳和海玻璃串成的，长长短短几十串，从屋檐垂下来。海风吹过，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声音清脆又带着点空灵，像海浪凝成的音符。
柳松松站在篱笆外，看了很久。
这是“祖母的家”。
记忆里的画面与现实重叠。
夏天午后，他躺在回廊的凉席上打盹，风铃声是最好的催眠曲；台风天，他和祖母一起用木板加固窗户，风铃被收进屋里，沉默一整个雨季；祖母去世那天，他一个人坐在回廊上，听着风铃响了一整夜……
胸口忽然有点闷。
柳松松深吸一口气，推开篱笆门，走上台阶。钥匙就挂在门框边的钉子上，这是岛民的习惯，彼此信任，很少锁门。
他取下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门开了。
屋里很干净，有阳光和木头混合的味道。客厅不大，家具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靠墙的木柜上摆着陶瓷罐和老式收音机。
墙上挂着他和祖母的合影，他小学毕业照，还有一张泛黄的、父母的结婚照。
柳松松放下腰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海风涌进来，扬起薄薄的窗帘。风铃声更清晰了，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检测到安全屋。】577适时出声，【是否设定为本次世界据点？】
“设定吧。”
光屏闪烁了一下，房屋图标被标记为绿色。
柳松松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卧室、厨房、储藏室，每个角落都熟悉又陌生。他在祖母的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推门进去，而是转身走向厨房。
水缸里有水，米缸里有米，灶台上还放着半包盐。
他舀了勺米，淘洗，生火。
用的是老式的灶台，记忆里的动作却流畅自然。等米粥开始咕嘟冒泡时，他又从菜园摘了两颗番茄，洗净切片，撒上点盐。
简单，但足够。
吃饭时他坐在回廊上，粥碗搁在膝头，望着远处渐变成金红色的海面。夕阳正缓缓下沉，天空被染成层层叠叠的橙与紫，海鸟成群归巢，叫声悠长。
“577，”他忽然开口，“你说那些‘访客’，现在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看着这片海？”
【可能性存在。】
“他们会喜欢这里吗？”
【无法推测‘怪物’的审美标准。】
柳松松笑起来，舀起一勺粥吹了吹。
“我觉得会。”他轻声说，“因为这里……很像一个家该有的样子。”
风铃轻轻响着。
粥的热气袅袅上升，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吃完收拾好碗筷，柳松松从储藏室翻出煤油灯，点亮。灯火摇曳，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他提着灯，在客厅的方桌前坐下，从腰包里翻出笔记本和笔。
这是他的习惯，每到一个新世界，记录初印象。
「今天我到了圣诞岛。」
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
「海很蓝，沙子很白，风铃的声音很好听。岛民在谈论‘异常现象’，听起来像是‘访客’已经开始活动了。任务目标是帮助怪物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家’。」
他停下笔，想了想。
「我不知道‘家’对怪物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对这里的柳松松来说，家是回廊上的风铃，是祖母熬的鱼汤，是台风天紧紧关好的窗户。」
「也许，怪物要的并没有那么不同。」
写到这里，他听见屋外传来奇怪的声响。
不是风铃，也不是海浪。
是某种……拖拽声？重物在沙地上摩擦的声音，缓慢，持续，从远处的海滩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柳松松放下笔，吹灭煤油灯。
屋子里瞬间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他轻手轻脚走到窗边，贴着墙壁，从窗帘缝隙往外看。
夜色浓重。
月亮被云层半掩，海面一片沉黑。沙滩上，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在移动。
很大。
轮廓难以辨认，只能看出是某种庞大的、不规则形状的东西。它移动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沉重，沙地上留下深深的拖痕。最诡异的是，它真的在发光。
跟少年描述的绿光还是有区别，这是一种幽暗的、蓝莹莹的微光，随着移动忽明忽灭。
柳松松屏住呼吸。
那东西停在了离木屋约五十米远的地方。它似乎在观察，如果说那团影子有观察这个动作的话。蓝光闪烁的频率变了，变得缓慢而规律，像某种呼吸。
然后，它调转方向，朝着木屋缓缓靠近。
一步。
两步。
沙沙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柳松松的心跳开始加快。他悄悄退后，摸到腰包，取出那把多功能刀握在手里，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就在那东西距离木屋不到二十米时。
远处忽然亮起一束光。
是手电筒的光，摇晃着，从山坡另一侧的小路照过来。紧接着传来人声，模糊不清，但能听出是两三个人在交谈。
沙滩上的影子顿住了。
蓝光急促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它开始后退，迅速退向海边。移动速度比来时快得多，几乎可以说是仓皇。不过几秒钟，那团影子就消失在礁石区的黑暗里，只留下沙滩上一道深深的、发着微弱蓝光的拖痕。
手电筒的光束越来越近。
柳松松看清了来人，两个男人，都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提着照明设备。走在前面的那个个子很高，身形挺拔，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轮廓分明。后面跟着的稍矮一些，正四处张望。
他们在刚才影子停留的地方停下，蹲下身，检查沙地上的痕迹。
高个子男人伸出手，指尖在发光的拖痕上轻轻抹过。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投向木屋的方向。
月光恰好在这时从云层后漏出来。
柳松松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削出来的。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即使在夜晚，隔着几十米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种过于沉静、过于透彻的注视。
他看了木屋几秒，然后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两人站起身，继续沿着沙滩往北走去，很快也消失在夜色中。
柳松松还站在窗边。
手里的刀握得有点紧，掌心出了层薄汗。他松开手，刀落在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577，”他轻声问，声音有点哑，“刚才那个……”
【已扫描。】577停顿了一下，【身份确认：邢砚，二十六岁，海洋生物学家，三天前登岛进行‘稀有物种夜间行为观测’。同行者为其助理。】
“只是生物学家？”
【表面身份如此。】
柳松松沉默了几秒。
他走回桌边，重新点亮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铺开，照亮笔记本上未写完的字句。他拿起笔，在最后那行下面添了一句：
「今夜，我同时遇见了怪物，和追着怪物而来的人。」
笔尖顿了顿。
又补上一句：
「那个叫邢砚的人，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吹灭灯，摸黑走到卧室躺下。木屋很安静，只有风铃声和海浪声，一声叠着一声，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但他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沙滩上那团发光的影子，和月光下那双沉静的眼睛。
辗转反侧许久，柳松松终于放弃入睡，重新睁开眼，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577，”他小声说，“明天我们去北湾看看吧。”
【怎么了？】
“瘦少年说昨晚在北湾看见了那东西。”柳松松翻了个身，面向窗户方向，“而邢砚他们往北去了。”
【你在怀疑邢砚与‘访客’有关？】
“不知道。”柳松松诚实地说，“但我有种感觉……”
他顿了顿。
“感觉他会是这个世界里，很重要的一个人。”
窗外，月亮完全从云层后出来了。
清冷的光洒进屋子，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银白。风铃轻轻响着，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沙滩。
圣诞岛的第一夜，就这样安静地流淌过去。
而在岛的另一端，北湾的密林深处，邢砚正蹲在一道发光的拖痕前，用手持设备采集样本。他的助理在不远处警戒，神色紧张。
“邢老师，”助理压低声音，“这已经是第三处了。这些痕迹……真的只是某种大型海洋生物登陆吗？”
邢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关掉采集器，站起身，望向密林更深处。月光透过树冠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也许吧。”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也许它们上岸，只是为了找一样丢了很久的东西。”
“什么东西？”
邢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稳，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助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生物学家身上，有种与这座岛屿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仿佛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观测。
而是为了赴一场很久以前就约好的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