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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圣诞岛的神秘访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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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柳松松就醒了。
窗外海鸟的叫声太吵，成群结队，像在开晨间例会。他躺在被子里愣了会儿神，听着风铃声和海浪声，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圣诞岛的第二天了。
昨晚那团发光的影子，还有月光下那双眼睛，在记忆里依然清晰得过分。
他翻身坐起，揉了揉脸，下床洗漱。厨房水缸里的水冰凉，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简单煮了粥，就着咸菜吃完，他开始整理装备。
多功能刀、净水片、一小卷绳索。
577提供的基础物资里没有手电，他从祖母储物间翻出来一把老式铁皮手电筒，装两节一号电池，沉甸甸的，但光够亮。
最后，他往腰包里塞了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
“出发？”他系好鞋带。
【导航已开启。】577的声音很清醒，【建议路线：沿西侧山坡小径向北，穿越椰林后抵达北湾东缘。全程约四十分钟。】
柳松松推门出去。
清晨的海岛空气清冽，带着植物和海水混合的气味。风铃在晨风中轻响，他回头看了眼木屋，忽然觉得这座房子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像在等待什么。
他沿着山坡小径往上走。
路是土路，被踩得结实，两边长满蕨类和叫不出名字的灌木。露水还没干，裤脚很快被打湿了一片。走了约莫十分钟，小路拐进一片更茂密的林子，光线暗下来，鸟叫声却更密集了。
“577，”柳松松压低声音，“昨晚那个发光的痕迹，分析出来了吗？”
【初步扫描显示，残留物质含有高浓度磷化物及未知有机成分。】577给出数据，【与已知海洋生物分泌物图谱匹配度低于17%。】
“所以不是普通的大型海洋生物。”
【概率极低。】
柳松松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林子里的路越来越窄，他开始需要拨开横生的枝桠。偶尔有蜥蜴从脚边窜过，吓得他往后一跳，心脏砰砰直跳。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隐约传来海浪声。
与之前那种平缓的拍岸声不同，撞击声更汹涌、更有力。空气里的咸腥味也更浓了。
“快到北湾了？”
【距离目的地约三百米。】
柳松松加快脚步。
树木逐渐稀疏，光线重新亮起来。他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完全不同于西侧的海湾。
这里的沙滩是黑色的，沙子粗粝，混杂着碎石和贝壳碎片。海浪很大，一波接一波砸在嶙峋的礁石上，溅起白色泡沫。海湾呈马蹄形，两侧是高耸的悬崖，崖壁上长满深绿色的苔藓和藤蔓。
最诡异的是，整个北湾笼罩着一层薄雾。
乳白色里带着点灰蓝，在晨光里缓慢流动，让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
柳松松站在林子边缘，没有立刻走出去。
他观察着沙滩上有几道明显的拖痕。和昨晚在木屋附近看到的很像，但更凌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反复徘徊过。拖痕一直延伸到海水里，消失在海浪边缘。
“不止一个。”他轻声说。
【拖痕数量：至少三组。尺寸、间距存在差异。】577补充道，【其中一组痕迹较新，形成时间应在六小时内。】
也就是说，天亮前还有东西在这里活动。
柳松松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沙滩。黑沙踩上去的感觉很奇怪，不像细沙那样柔软，反而有点硌脚。他小心地避开那些拖痕，沿着痕迹走向海边。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
拖痕边缘的沙粒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结晶状，在晨光下泛着极细微的蓝光，和昨晚看到的发光痕迹一样，只是更淡。他蹲下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用手去碰，只是凑近了看。
痕迹很深，边缘有类似黏液干涸后的透明薄膜。
“像是……什么东西拖着很重的身体爬行。”他自言自语。
【同意。运动模式分析显示，主体移动时存在明显的不对称受力，可能源于身体结构异常或负伤。】
负伤？
柳松松抬起头，看向海面。雾气在海湾上空缓缓盘旋，远处的礁石群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某种巨兽的脊背。
“如果它们是从海里来的，”他低声说，“那受伤了为什么不回海里？”
【无法确定。】577停顿，【但“渴望拥有一个家”的主题，或许暗示了某种主动的陆地滞留行为。】
柳松松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很轻，但在寂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他猛地回头。
林子边缘，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是邢砚。
男人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防风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深色T恤。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正静静地看着柳松松。晨雾在他身后缓缓流动，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有些模糊。
两人隔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对视。
柳松松的第一反应是这张脸在晨光里更好看了。
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是五官的线条利落干净，眉眼深邃，鼻梁又高又直。但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深海，看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移不开视线。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蹲在一堆诡异的痕迹旁边，姿势可疑得像在作案。
“我……”柳松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我就是随便看看。”
邢砚没说话。
他迈步走过来，脚步很稳，黑沙在他脚下发出沙沙的响声。走到距离柳松松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下，目光从柳松松脸上移开，落在地上的拖痕上。
“你对这个感兴趣？”他开口，声音比昨晚听到的要清晰，偏低，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
柳松松大脑飞速运转。
原住民身份、学生、假期返乡。
这些设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定了定神，露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算是吧。我是岛上长大的，以前从没见过这种痕迹，有点好奇。”
邢砚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柳松松有种被完全看透的错觉。但邢砚很快又低下头，蹲下身，打开那个金属箱。里面是各种采样工具：镊子、玻璃管、密封袋、还有一个小型扫描仪。
他动作熟练地取了些沙样，又用镊子小心夹起一小片干涸的黏液薄膜，放进玻璃管里。全程没有说话，专注得仿佛柳松松不存在。
柳松松站在旁边，有点尴尬，又有点好奇。
他悄悄观察邢砚。
男人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操作工具时稳得不像话。侧脸线条从额头到下颌一气呵成，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轻微滚动，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个……”柳松松忍不住开口，“您是来做研究的科学家吗？”
“海洋生物学家。”邢砚简短回答，没有抬头，“来观测稀有物种。”
“这些痕迹……是您要观测的物种留下的？”
邢砚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柳松松。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柳松松没捕捉到。
“可能。”邢砚说，然后反问，“你昨晚是不是也看到了什么？”
柳松松心里一紧。
他想起昨晚窗边的对视，邢砚肯定也看见他了。
“看到一点。”他选择部分说实话，“有个很大的影子从沙滩上过去，发光，往海里去了。我没敢出去看。”
邢砚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收起采样工具，合上金属箱，站起身。
“最近晚上不要单独靠近海滩。”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天气，“尤其是北湾这一带。”
“为什么？”柳松松追问，“岛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邢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雾气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海鸟的叫声从悬崖上方传来，空荡荡地回响。
“有些东西，”邢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可能迷路了。”
迷路？
柳松松还没想明白这个词的意思，邢砚已经提起箱子，转身往林子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你也该回去了。”他说，“这里不适合久留。”
然后他真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的阴影里。
柳松松站在原地，看着邢砚离开的方向，半天没动。
“577，”他小声问，“他刚才说的‘迷路’，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义：失去方向，无法抵达目的地。】577给出标准解释，【但在当前语境下，可能隐喻访客的状态——它们登陆，徘徊，却不返回海洋。】
“它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或许知道，但找不到。】
柳松松低头看向那些发光的拖痕。晨光越来越亮，雾却没有散，反而更浓了。远处的海浪声听起来有点闷，像隔着什么东西。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团影子在木屋前停驻的模样，那种缓慢的、犹豫的靠近，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害怕什么。
渴望一个家。
迷路。
这两个词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渐渐拼凑出某种模糊的形状。
“577，”他说，“我想再往里面走走。”
【不建议。雾气浓度正在上升，能见度低于五十米，且未知生物活动痕迹密集。】
“就走到那片礁石。”柳松松指着海湾右侧，“我想看看痕迹消失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577沉默了两秒。
【请保持警惕。如有异常，立即撤离。】
柳松松点头，沿着拖痕往海边走。
越靠近海水，雾气越浓。能见度迅速下降，二十米外的景物就只剩模糊的轮廓。海浪拍岸的声音在雾气中变得空旷，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拖痕在海浪边缘消失了。
但不是直接没入海里。
柳松松蹲下身仔细看，发现痕迹在接近水线的地方突然转向，沿着海岸线往右延伸，消失在礁石区。
他顺着痕迹方向走。
礁石区很不好走，黑色的火山岩湿滑，上面长满滑腻的海藻。他手脚并用，小心地攀爬。雾气在这里浓得化不开，五米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爬了大概十几米，他忽然听见声音。
不是海浪。
是某种……细碎的、黏腻的摩擦声。从前方礁石的缝隙里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轻微的气泡破裂声。
柳松松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声音还在继续。
他慢慢探出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雾气太浓，只能看见礁石缝隙里有一团模糊的阴影。阴影在动，很缓慢，伴随着那种黏腻的摩擦声。偶尔，阴影边缘会泛起一点微弱的蓝光。
和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
距离不超过十米。
柳松松的心脏开始狂跳。他下意识往后退，脚却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咔哒。”
石头滚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礁石缝隙里的阴影瞬间停止了动作。
蓝光急促地闪烁了几下。
然后，柳松松看见那团阴影开始收缩，不往后退，却像液体一样往礁石更深的缝隙里渗进去。速度极快，几秒钟就消失了大半。
他愣了两秒，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它在躲我？
“等等——”他脱口而出，往前踏了一步。
但已经晚了。
最后一点阴影彻底消失在礁石深处。摩擦声停止，蓝光熄灭，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
雾气缓缓流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柳松松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礁石缝隙，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好像他刚才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未知生物信息素残留。】577的声音响起，【建议立即离开当前区域。】
柳松松没动。
他蹲下身，看着阴影消失的地方。礁石表面残留着一小片湿痕，也不纯是海水，还掺杂着某种更粘稠的、半透明的液体。他犹豫了一下，从腰包里拿出一个空的密封袋。
这是刚才看邢砚采样时想到的，幸好出门前顺手从祖母厨房拿来了保鲜袋，还以为白带了。
他小心地用镊子刮了点液体样本，封好，放回腰包。
然后他才站起身，往回走。
回程的路感觉比来时短。雾气开始散了，阳光穿透云层，在海面上洒下破碎的金色。柳松松走出北湾时，回头看了一眼。
海湾在阳光下显露出全貌。
黑色的沙滩，嶙峋的礁石，悬崖上盘旋的海鸟。
平静得像个普通的旅游景点。
只有他知道，有个小东西躲了起来，就在那片礁石的缝隙里。
肯定不是因为害怕他，那就是……不想吓到他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577，”他边走边问，“刚才那个……是‘访客’吗？”
【生物特征与昨夜观测目标匹配度87%。】577回答，【但行为模式存在差异：昨夜表现出对人工建筑物的好奇与试探，今日则表现出明显的回避与隐蔽倾向。】
“是因为白天？”
【可能。也可能是因为你。】
柳松松脚步一顿。
“因为我？”
【数据不足，仅为推测。】577说，【但它的回避行为，发生在你发出声音并试图靠近之后。】
柳松松没说话。
他继续往木屋方向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阴影收缩，蓝光闪烁，迅速消失。那种仓皇的、近乎本能的躲藏。
还有邢砚说的那句话。
——有些东西可能迷路了。
走到木屋前的山坡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风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叮当作响。柳松松推开篱笆门，走上回廊，在台阶上坐下。
他从腰包里拿出那个密封袋，对着光看。
里面的液体在阳光下呈现出淡淡的蓝绿色，粘稠，缓慢流动。仔细看，还能看到里面悬浮着极其微小的、发光的颗粒。
“577，”他轻声说，“你觉得……它们会不会其实很孤独？”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海风吹过，风铃响成一片。远处传来渔船的马达声，还有岛民隐约的吆喝。圣诞岛的白天，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安宁。
【所有“访客”都因某种强烈诉求而出现。】577最终开口，【孤独，或许是其中一种。】
柳松松把密封袋收好。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从抽屉里翻出笔记本和笔。翻开新的一页，他犹豫了一下，开始写：
「今天早晨，我遇见了那个叫邢砚的人。」
笔尖在纸上停顿。
「也遇见了‘访客’。它躲起来了，好像怕我。」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阳光明媚的海面。
「如果我告诉它我没有恶意，它会愿意出来吗？」
没有答案。
只有风铃叮叮当当，像在回应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