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41章《亨街帝国》 《亨街帝国 ...
-
第41章《亨街帝国》
清晨六点,翟玉龙被手机震动吵醒。他眯着眼瞥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缅东区号。正准备挂断,手指却在半空停住。最近三个月,这种陌生来电他接到过七次。
“喂?”
电话那头静默了三秒,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玉龙,是老舅。”
翟玉龙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下床。二十三年了,那个在他七岁时消失的声音,此刻如同穿越时空的鬼魂,钻进他的耳膜。
“老...老舅?”他声音干涩。
“我在亨街。”黄国辉言简意赅,“有大帅府,有军队,有产业。现在缺个副大帅,你来。”
翟玉龙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妻子阿芝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谁呀,这么早...”
电话里的声音继续说:“我老了,没子嗣。万亿资产,万人士兵,不给你给谁?下个月初八,是我六十大寿。我要在那天宣布你为副大帅。”
“等下,老舅,我——”
“机票已经订好,后天中午,昆明飞亨街。信息发你手机了。”
电话挂断。三秒后,短信提示音响起。翟玉龙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航班信息,感觉像在做梦。
“怎么了?”阿芝坐起身,头发蓬乱,“脸色这么白?”
翟玉龙把手机递给她,什么也没说。
阿芝看完短信,又听了录音,眼睛瞪得溜圆:“万亿?军队?大帅?你老舅不是...不是早就...”
“我也以为他死了。”翟玉龙喃喃道,“我妈临终前还说,她这个弟弟二十多岁跑去缅东淘金,估计早被人打死在哪个矿洞里了。”
“换风水的时候到了。”阿芝突然说,眼睛亮得惊人。
翟玉龙咽了口唾沫:“可那是亨街,三不管地带,新闻里天天说那里——”
“新闻还说勤劳致富呢!”阿芝跳下床,激动得在狭小的卧室里踱步,“你看看我们,勤劳了八年,致富了吗?你老舅叫你去做副大帅!副大帅啊玉龙!”
“万一...万一是骗局呢?”
阿芝抓起手机,AI搜索“亨街黄国辉”。搜索结果跳出来时,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维基百科词条,多篇国际新闻报道,甚至还有模糊的视频片段——一个穿着军装的老者检阅部队,背景是连绵的军营和飘扬的旗帜。
“真...真的是他。”翟玉龙放大一张照片,尽管面容苍老许多,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和那道从左眉骨延伸到耳际的疤痕,正是他记忆中的老舅。
那天傍晚,他们做出了决定。
“就去看看。”翟玉龙说,“如果是真的,我们就留下。如果是骗局,我们就当旅游一趟。”
阿芝用力点头,但两人都清楚,这不会只是一次“旅游”。他们辞了工作,退了租房,把不多的行李塞进两个行李箱。翟玉龙从保险柜最底层取出一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枚温润的青白玉猪龙。
“老舅当年给我的。”他摩挲着玉器,“他说这是我们黄家祖传的物件,让我保管好。我妈说,这是汉代的,值钱,让我千万别卖。”
“戴着它。”阿芝说,“说不定能帮你老舅认出你。”
出发前一晚,两人兴奋得睡不着。他们聊着想象中的大帅府——是不是像电影里那样,有游泳池,有花园,有佣人排着队伺候?聊着万亿资产该怎么花,聊着副大帅该穿什么样的制服。
“就是有点怕。”阿芝在黑暗中轻声说,“那么大的权力,我们hold得住吗?”
翟玉龙搂紧她:“有老舅在,不怕。而且我们又不是去夺权,是去帮忙,去继承家业。”
“嗯。”阿芝把脸埋在他胸前,“反正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他们不知道,这个想法将在三天后被彻底颠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亨街的炎热超出想象。飞机落地时,热浪几乎有形有质,像湿毛巾糊在脸上。机场简陋得令人吃惊,持枪士兵随处可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个旅客。
按照短信指示,他们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司机不会说中文,只递给他们两瓶水和一张手绘地图,上面标注着大帅府的位置。
“不是应该有人来接副大帅吗?”阿芝小声嘀咕。
翟玉龙心里也打鼓,但安慰她:“也许老舅想低调,不想太张扬。”
车子在坑洼的路上颠簸了两小时,窗外景象从贫瘠的农田逐渐变成密集的棚户区,然后又突然出现宽阔的柏油路和围墙高耸的庄园。最后,面包车停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到了。”司机用生硬的英语说。
翟玉龙付了钱,拖着行李箱下车。铁门约有五米高,顶上绕着铁丝网,门口站着四个持枪守卫。门内隐约可见大片草坪和远处一栋白色建筑,但比起他们想象中的“大帅府”,这里显得朴素许多,甚至有些破败——墙漆剥落,花园里的植物长得杂乱无章。
“请问——”翟玉龙上前,用中文说,“这里是黄国辉大帅的府邸吗?”
守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用当地话说了几句,摇摇头。
“我找黄国辉,我是他外甥。”翟玉龙提高音量。
另一个守卫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们。翟玉龙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阿芝是廉价的碎花裙,两人因为长途旅行而满脸油光,头发蓬乱,行李箱轮子上还沾着泥。
守卫嗤笑一声,用蹩脚的中文说:“每天都有冒充亲戚的。走开。”
“我真的是!”翟玉龙急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找老舅的照片。
就在这时,侧门忽然打开,一只硕大的藏獒冲了出来,没有拴绳。那狗看见生人,立刻狂吠着扑过来。阿芝尖叫一声,行李箱脱手,人被扑倒在地。
藏獒的利齿深深嵌进阿芝的小腿。
“阿芝!”翟玉龙冲过去,本能地抬脚狠狠踢向那只狗。他用了全力,藏獒吃痛松口,呜咽着后退几步,但随即更加凶猛地龇牙低吼。
“谁他妈踢我的狗?!”
一声暴喝传来,从大门里走出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疤瘌脸男人,穿着一身不合体的保安制服。他快步走来,看到藏獒一瘸一拐的样子,眼睛顿时红了。
“疤队,这俩要饭的踢了元帅的爱犬!”一个守卫告状。
疤瘌脸盯着翟玉龙,眼神像要杀人:“你知道这狗值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是它先咬人的!”翟玉龙扶起阿芝,她小腿血流如注,疼得脸色煞白,“快叫医生!”
“医生?”疤瘌脸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在亨街,狗比人金贵。特别是大帅的狗。”他一挥手,“给我打,往死里打!”
五六个人一拥而上。翟玉龙试图护住阿芝,但拳头和棍棒如雨点般落下。他感觉自己肋骨断了,牙齿松了,血腥味充满口腔。阿芝哭喊着“别打了”,试图用身体挡住丈夫,却也被扯开殴打。
“住手!我是黄国辉的外甥!我老舅是大帅!”翟玉龙嘶吼着,声音被殴打声淹没。
“还他妈敢冒充!”疤瘌脸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大帅的外甥会是你这穷酸样?给我打!每天都有叫花子登门冒充是大帅的儿子孙子外甥孙子的!”
混乱中,翟玉龙脖子上的红绳被扯断,那枚玉猪龙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一个老家丁脚边。老家丁弯腰捡起,用手擦了擦灰尘,突然浑身一震。
“这...这是...”
他凑近仔细看,手开始发抖。玉猪龙的造型独特,龙首猪身,青白玉质,沁色自然,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黄”字——这是黄家祖传物件的标记。
“疤队,等等!”老家丁喊道,“这东西...这东西我见过!”
殴打暂时停止。疤瘌脸走过来,夺过玉猪龙:“不就是块破玉吗?”
“不是破玉!”老家丁声音发颤,“三十多年前,大帅离家时,带走了三件祖传宝贝。后来听说他把其中一件给了唯一的外甥,就是这玉猪龙!大帅还说过,见玉如见人,持玉者就是他亲外甥!”
现场安静了一瞬。翟玉龙满脸是血,挣扎着抬起头:“对...那是老舅给我的...我真是翟玉龙..大帅的亲外甥!.”
疤瘌脸盯着玉猪龙,眼神闪烁。忽然,他冷笑一声:“放屁!这明明是你偷的!大帅的外甥怎么会是你这种乞丐样?你偷了大帅外甥的玉,还敢来冒充?罪加一等!”
他高举玉猪龙,对众人大声说:“这家伙偷了真正大帅外甥的信物,想来骗大帅!给我继续打,打死了扔去喂狗!”
“不——!”翟玉龙绝望的喊声被拳头皮鞭和棍棒淹没。
就在这时,一阵女人们的说笑声由远及近。四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女人从花园小径走来,身后跟着侍女。她们看到门口的场景,都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为首的女人约莫五十多岁,穿着丝绸旗袍,气质雍容。
疤瘌脸立刻变脸,点头哈腰:“大夫人!抓到一个贼,偷了大帅外甥的信物,还踢伤了大帅的爱犬!”
二夫人瞥了一眼浑身是血的翟玉龙和阿芝,嫌恶地掩鼻:“赶紧处理了,别脏了门口。”
三夫人却多看了两眼,迟疑道:“他说他是玉龙?”
“不可能!”四夫人斩钉截铁,“玉龙那孩子我虽然多年未见,但也不至于沦落成这副模样。定是骗子无疑,现在每天都有骗子登门。”
翟玉龙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但他依稀能辨认出那四张脸——虽然老了许多,但确实是记忆中的舅娘们。
翟玉龙拼劲全力喊道:“舅大娘...”他声音微弱,“七岁那年...我在后山被毒蛇咬...是你用嘴...把我腿上的毒吸出来的...”
大夫人浑身一震,瞪大眼睛。
翟玉龙继续道,每说一句就咳一口血:“舅二娘...我掉进村东头河里...是你跳下去...把我捞上来的...你当时还怀着孕...”
二夫人手里的扇子掉了。
“舅三娘...我爱吃炸糕...你每天...放学都给我做...”翟玉龙看向三夫人,“你说...男孩子长身体...要多吃...”
三夫人捂住嘴,眼泪涌了出来。
“舅四娘...”翟玉龙看向最年轻的那位,“你嫁过来时...我才五岁...你总是...偷偷给我糖吃...说别让其他孩子看见...”
四夫人脸色煞白。
疤瘌脸见势不对,猛地拔出手枪,厉声道:“还敢编故事!我现在就毙了你这个骗子!”
枪口对准翟玉龙的额头。
就在这一刹那,大夫人尖叫一声,扑了过来,用身体挡在翟玉龙前面:“住手!他真的是玉龙!”
疤瘌脸的手僵住了:“大夫人,您别被——”
“滚开!”大夫人怒吼,转身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擦去翟玉龙脸上的血污。她仔细端详那张肿胀变形的脸,终于,在眉宇间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玉龙...我的玉龙啊...”她抱住翟玉龙,嚎啕大哭,“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其他三位夫人也围了上来,二夫人检查阿芝的伤势,三夫人大喊“叫医生”,四夫人则怒视疤瘌脸:“你好大的胆子!”
疤瘌脸脸色煞白,后退两步:“我...我不知道...我以为...”
“你以为?”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大门内传来。
所有人浑身一震,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穿着军装的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来,他头发花白,面容瘦削,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他的视线扫过现场,在浑身是血的翟玉龙身上停住,瞳孔猛地收缩。
“老舅...”翟玉龙虚弱地喊了一声。
黄国辉的手开始发抖。他快步走来——尽管腿脚不便——蹲下身,仔细看着翟玉龙的脸。二十三年了,那个七岁的孩童已长成中年,但鼻梁上那颗痣,嘴角的弧度,还有那双酷似他姐姐的眼睛...
“玉龙。”黄国辉的声音哽咽了,“真的是你。”
他猛地起身,转向疤瘌脸,眼神里的温情瞬间冻结成冰。
“大帅,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疤瘌脸跪下来,浑身哆嗦。
黄国辉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旁边的护卫立刻递上一把手枪。黄国辉检查了一下子弹,上膛,动作缓慢而从容。
“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啊!”疤瘌脸磕头如捣蒜。
“在亨街。”黄国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有两样东西碰不得。一是我姐姐的儿子,二是我姐姐儿子的东西。你两样都碰了。”
他举枪,对准疤瘌脸的额头。
“老舅,别——”翟玉龙想劝阻,但黄国辉已经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疤瘌脸应声倒地,眼睛瞪得老大,似乎还不相信这一切。其他保安和家丁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黄国辉扔了枪,转身命令:“把副大帅和夫人抬进去,叫最好的医生。门口这些人,全部关进地牢,等我发落。”
他俯身,亲自和大夫人们一起将翟玉龙抬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
“玉龙,老舅对不起你。”黄国辉老泪纵横,“老舅来晚了。”
翟玉龙想说什么,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