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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老舅需要自己人》 《老舅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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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翟玉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房间宽敞明亮,装修奢华。他的肋骨被固定,脸上的伤涂了药,虽然浑身疼痛,但明显经过了专业处理。阿芝躺在旁边的床上,腿裹着厚厚的纱布,还在沉睡。
“醒了?”黄国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换了身便服,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人。
“老舅...”翟玉龙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别动。”黄国辉按住他,叹了口气,“二十三年了。你妈她...”
“十年前走的,肺癌。”翟玉龙低声说。
黄国辉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我姐姐临终前,恨我吗?”
“她一直等你回来。”翟玉龙如实说,“直到最后,还在念叨你的名字。”
泪水顺着老人脸上的皱纹流淌。他握紧翟玉龙的手:“我回不去啊。早年是没混出名堂,没脸回去。后来是...回不去了。”
他讲述了这些年的经历——如何在缅东的矿场九死一生,如何拉起第一支队伍,如何在军阀混战中崛起,如何在亨街打下这片基业。
“万亿资产是夸张了。”黄国辉苦笑,“但几百个亿是有的。军队也是真的,八千多人,控制着亨街三分之二的区域。但我老了,玉龙。心脏不好,腿脚也不利索。那些手下,表面恭敬,背地里都盯着我的位置。我需要自己人,需要血脉相连的自己人。”
翟玉龙沉默片刻:“老舅,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懂打仗,也不懂管理...”
“不会可以学。”黄国辉目光炯炯,“关键是,你是我外甥,你会真心对我,不会害我。这比什么都重要。”
医生进来检查,打断了谈话。检查完后,黄国辉说:“好好休息。三天后,我办个宴会,正式宣布你为副大帅。到时候亨街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你见见他们。”
走到门口,他回头又说:“对了,那枚玉猪龙我让人清洗干净了,放在你床头柜里。那是你妈那支的传家宝,好好保管。”
门关上后,翟玉龙静静躺着,消化着一切。几分钟后,阿芝醒了。
“我们...还活着?”她虚弱地问。
“活着,而且成副大帅和夫人了。”翟玉龙试图开玩笑,但声音干涩。
阿芝环顾豪华的房间,又看看自己裹着纱布的腿,忽然哭了:“差点就死了...就因为没有好衣服,因为看着穷...”
翟玉龙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老舅给我们报仇了。”
“那个人...真的死了?”
“嗯。”
阿芝打了个寒颤:“玉龙,这里...和咱们想的不一样。”
翟玉龙没说话。他何尝没有感觉到?那种对生命的漠视,那种权力的残酷,那种一步天堂一步地狱的极端。这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世界。
但退路已经断了。工作辞了,房子退了,钱也花得差不多了。而且——他摸摸肋骨处的固定带——这顿打不能白挨。
“既来之,则安之。”他说,更像是说服自己,“老舅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老舅。”
三天后,翟玉龙能下床走动了。黄国辉派人送来了十几套衣服,从西装到军装,一应俱全。阿芝也收到了各种珠宝首饰和华丽礼服。镜子前,夫妻俩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了。
“还挺帅。”阿芝勉强笑道。
翟玉龙扯了扯军装的领子,不太习惯:“总觉得像在演戏。”
晚宴在大帅府的宴会厅举行。水晶吊灯,长条餐桌,银质餐具,侍者穿梭。来了大约五十人,有穿军装的军官,有穿西装的企业主,还有几个穿着民族服装的部族首领。翟玉龙和阿芝坐在黄国辉左右手,接受着众人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黄国辉简单介绍了翟玉龙,宣布他为副大帅,全权代理自己处理一切事务。掌声响起,但翟玉龙能感觉到其中的敷衍和怀疑。
敬酒环节,一个三十多岁的军官端着酒杯走过来:“副大帅,我是第一团团长吴森。敬您一杯,祝您前程似锦。”
翟玉龙举杯,对方却突然压低声音:“小心第二团的扎温,他一直想当副大帅。还有财政部长老陈,他管着所有钱,不好对付。”
说完,吴森恢复正常音量,碰杯后离开了。翟玉龙愣了愣,看向黄国辉,老舅正和其他人说笑,似乎没注意到这边。
紧接着,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过来敬酒,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可掬:“陈启明,管点账目小事。副大帅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这就是老陈。翟玉龙与他寒暄几句,对方滴水不漏,只说着客套话,但眼神里的精明藏不住。
然后是扎温——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精瘦汉子,脸上有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他的敬酒很简短,甚至有些敷衍,眼神里满是审视和不服。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突然有人进来,在黄国辉耳边低语几句。老舅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起身说有点事要处理,让大家继续。
黄国辉离开后,宴会的气氛明显变了。扎温开始大声说笑,讲着战场上的血腥故事,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翟玉龙。老陈和其他几个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吴森则默默喝酒,偶尔给翟玉龙一个“小心”的眼神。
阿芝紧张地握住翟玉龙的手。他捏了捏她的手,示意镇定。
一小时后,黄国辉还没回来。一个侍者悄悄塞给翟玉龙一张纸条:“大帅在书房等您,单独。”
翟玉龙心头一紧,借口去洗手间离席。按照侍者指示,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二楼书房。敲门进去,黄国辉坐在书桌后,脸色凝重。
“老舅,怎么了?”
黄国辉示意他关门,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翟玉龙接过,是一份医疗报告,全是英文。他英语一般,但关键词语还是看得懂——晚期,扩散,剩余时间三到六个月。
“这是...”
“我的诊断。”黄国辉平静地说,“三个月前查出来的。没告诉任何人。”
翟玉龙的手开始发抖:“那...那治疗...”
“没用了。”黄国辉摆摆手,“我不想最后的日子在医院里插满管子。我叫你来,一方面是真心想让你继承基业,另一方面...也是迫不得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亨街:“玉龙,我这一生,杀人无数,树敌无数。如果我死了,没有强人接手,这帝国瞬间就会分崩离析,那些跟着我的人,包括你和你舅娘们,都得死。”
翟玉龙喉咙发干:“老舅,我恐怕...”
“我知道你怕。”黄国辉转身,目光如炬,“但你没有选择。从你踏进亨街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要么接我的班,活下去。要么...”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我会教你,把我知道的都教给你。”黄国辉走回来,拍拍他的肩,“但时间不多了。你要快,要狠,要让人怕你。今晚只是个开始。”
那天晚上,翟玉龙失眠了。他站在阳台,看着大帅府的围墙,围墙外是沉睡的亨街,更远处是茫茫丛林。他想起北京的出租屋,想起工地上的灰尘,想起超市收银台的嘀嘀声。那些曾经抱怨的生活,此刻变得无比遥远而珍贵。
“睡不着?”阿芝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上了条下不去的船。”翟玉龙喃喃道。
“也许吧。”阿芝靠在他肩上,“但船已经开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学着当船长。”
接下来的日子,翟玉龙开始了魔鬼训练。上午跟黄国辉学习管理军队,下午跟老陈学习财务,晚上还要读各种报告文件。他见到了黄国辉帝国的真实面貌——赌场、矿场、走私、甚至还有毒品。每一次发现都让他心惊,但黄国辉说得很直白:“干净的钱不够养活八千人的军队。亨街就是这样,你要么适应,要么死。”
两周后,第一场考验来了。
边境巡逻队截获了一批走私军火,价值数百万美元。按照规矩,这批货应该充公。但扎温私下找到翟玉龙,提出“分成”——货卖掉,钱两人平分。
“副大帅,这是惯例。”扎温咧嘴笑,刀疤扭曲,“大帅以前也这么干,只是现在年纪大了,心软了。”
翟玉龙没立刻答应,说要考虑。他去找黄国辉,老舅听完后冷笑:“惯例?我黄国辉的惯例是,我的就是我的,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扎温这是试探你,也是给你下套。你答应了,他就有了你的把柄。你不答应,他就会说你坏规矩,煽动下面的人。”
“那我该怎么办?”
黄国辉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去东仓,取二十万美金。今晚约扎温喝酒,把钱给他,就说这批货太敏感,不能动,但这份心意你领了。看他反应。”
翟玉龙照做了。当晚,他和扎温在军官俱乐部喝酒,递过去装钱的皮箱。扎温打开看了一眼,笑容更深了:“副大帅果然上道。不过...二十万少了点吧?那批货至少值五百万。”
“风险太大。”翟玉龙按照黄国辉教的说法,“最近国际刑警盯得紧,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扎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大笑:“好,副大帅谨慎,是好事。那我就收下了。”
但第二天,翟玉龙得知,扎温把那二十万全分给了手下军官,说是“副大帅的赏赐”。这一手很高明——既收了钱,又收买了人心,还显得翟玉龙在拉帮结派。
“他在玩政治。”黄国辉评价,“你要反击。”